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周围陆续有士兵起身出帐了。
脚步声、说话声、兵甲碰撞声从营地各处传来,短暂而珍贵的独处即将结束。
卫君临矜持地微微一点头,绷着脸转身要走。
温书言却向前走了一步,发丝被风吹起,抚过卫君临的手心。
“夫君,我好想你啊。”
第54章 少打我弟弟主意!
温书言的声音很小很小,却字字砸在了卫君临心上。
卫君临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温书言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言言,为夫也想你想得不得了。
好想抱抱你啊……
可他没法说,身后已经有士兵列队走来了。
他又看了温书言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开。
那步子,有些凌乱。
“阿衍表弟,你在笑啥?”
宋铭一出帐篷就看见温书言站在原地,朝着远处傻笑。
那笑意和昨日对所有人的礼貌浅笑都不一样,眼睛亮亮的,唇角翘起的弧度也藏不住。
他顺着温书言的目光看去,只看见摄政王那挺拔的背影。
宋铭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这下糟了。
阿衍表弟爱慕谁不好,偏偏爱慕摄政王?
摄政王那是什么人,杀伐决断,冷面无情的玉面阎王。
而且人家有夫人了,两个人恩爱得不得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把王妃捧在手心里。
阿衍这单相思,注定是要心碎的。
他得把这点苗头掐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乖的小兄弟往火坑里跳。
“阿衍,”宋铭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温书言的肩膀,“哥跟你说句真心话。摄政王娶亲了,感情非常好,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是没看见呢……”
温书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不是想歪了。
“哈哈,宋哥你放心吧,我没这想法。”
“哦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宋铭大大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揽着温书言的肩往炊事营走,“走走走,哥带你去喝碗热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远处,已经走出百步之外的卫君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整座渐渐苏醒的营地,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被宋铭揽着肩往炊事营走的青灰色身影。
卫君临的眉头拧了一下,转身继续大步前行。
“回头给宋铭多派点活。”
他对身旁的裴渡淡淡道。
裴渡:“……是。”
此去湾洲,几乎跨了半个大雍。
从京城出发时城墙上的枯草还只蒙着一层薄霜,越往南走,天色越灰,风越厉。
行军路程走到一半,天空飘起了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甲胄上沙沙地响,后来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将远山近树都裹成一片茫茫的白。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还未到十二月,连南方都飘了雪。
老卒们裹着冬衣搓手取暖,低声嘀咕着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
车行至山路地带,路滑得马蹄直打趔趄,车轮辗过冻硬的辙印,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马车里挤了五六个人,炭炉的那点热气根本抵不住从帘缝里灌进来的寒风。
温书言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外面又披了件带兜帽的毡斗篷,整个人缩在最里侧的角落里。
尽管穿的很厚了,炭炉也在面前放着,可他还是被冻地发抖。
他闭着眼,靠在季知澎肩头,将脸埋在阴影里,不想让旁人看出异样。
季知澎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很难受吗?”
温书言轻轻摇了一下头,没有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猛地一颠。
温书言的头从季知澎肩头滑落,身子软软地往旁边歪过去。
季知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连唤了好几声:“阿衍……阿衍,你没事吧?”
温书言睁开眼,入目是季知澎凑得很近的脸,眉心拧着。
他缓了缓神,下意识摇摇头:“没事……”
“我太困了,睡得沉,让表哥担心了。”
季知澎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看了片刻,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松了口气,扶着他的手臂等他慢慢坐直。
“没事就好。下车吧,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温书言点点头,看着季知澎掀帘下了车,才抬起手,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悄悄揉了揉胸口。
方才那一阵颠簸,胃里翻江倒海,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竟直接晕了过去,好在没人察觉。
“今天咱们可是有口福了!”宋铭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
他站在车轮旁搓着手,脸上冻出两团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咱们王爷刚刚猎了头熊!好大一头,比人还高!炖了肉汤全军都分一碗,阿衍你快下来,我给你盛碗热的!”
温书言掀开车帘。
宋铭立刻伸出手想来扶,季知澎从旁边斜插进来,一把截住了那只手,自己扶住了温书言的手肘:“我是他哥,我来就好。”
宋铭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嘟哝:“阿衍还叫我宋哥呢”。
温书言踩实了地面,朝宋铭露出一个笑:“谢谢宋哥。”
宋铭那点不快立刻便烟消云散了。
他挠挠后脑勺,又扬起笑脸:“帐篷都搭好了,你进去休息会儿吧,一会吃饭我来叫你。”
“好哦。”温书言应了,拢紧斗篷往帐篷处走。
走出几步,宋铭还站在原地目送。
季知澎抬手敲敲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宋铭兄弟,本军师劝你啊,还是少打我弟弟的主意。”
“谁……谁打他主意了!”宋铭结结巴巴地瞪圆了眼睛,耳朵却红得厉害,“我只是看阿衍年纪小,身子又弱,想照顾他一下而已。同僚之间互相关照不是应该的吗!”
“行行行,互相关照。”季知澎摇摇头,转身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行军路上条件有限,那锅熊肉汤说是“全军都分一碗”,实际上调料不足,盐巴都要省着用,只撒了几把粗盐和几片干姜,熬出来的味道又腥又寡,泛着一层白腻的浮沫。
可对那些连日啃干粮、喝雪水的士兵们来说,热汤热肉便是天大的犒赏,捧着碗蹲在篝火边喝得呼噜响。
宋铭叫温书言出来,端着满满一大碗,肉块堆得冒尖,几乎要从碗沿滑下去。
“阿衍你快喝吧,这汤大补呢!我特地从锅里捞的肉多的。”
季知澎也端着自己的碗凑过来,在温书言旁边盘腿坐下:“喝吧喝吧,喝了身体暖和。你看你嘴唇都白了。”
温书言捧着那碗汤,低头看了一眼。
腥气扑鼻而来,油花在汤面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他的胃几乎是立刻就翻了一下。
他尴尬地笑了笑:“谢谢宋哥,不过我实在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宋铭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温书言硬着头皮将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腥味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硬着头皮,喝了得有小半碗,实在撑不住了。
温书言将碗放下,忍着胃里的翻涌扯出一个笑:“咳……我吃好了,有点撑,去散散步消消食。”
“这就不吃啦?”季知澎看着他剩下的大半碗汤,又看了看他那张巴掌大的脸,心想王妃的胃可真小,“那你别跑远哦。就在营地边上走走,别出哨卡。”
“嗯好。”温书言应了一声,起身快步朝营地边缘走去。
宋铭捧着碗,目光追着那个裹在灰扑扑斗篷里的削瘦背影,若有所思。
他扒拉了几口饭,也放下碗:“我也吃好了。”
季知澎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块熊肉,含含糊糊道:“你们不吃我吃了啊。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吃这么少。”
“你吃吧,都给你。”
宋铭摆摆手,起身朝温书言方才离开的方向走了。
营地边缘有一小片稀疏的松林,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被雪地反射出一层幽幽的银白。
温书言扶着树干,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