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温书言今日精神好些了,正靠在床头看书。卫君临洗漱完,脱了外袍躺到他身边,将人抱过来亲了一会儿。


    亲完了也不松手,将脸埋在温书言的颈窝里,许久没有说话。


    “夫君。”温书言察觉到异样,伸出手,碰了碰他蹙着的眉心,“太后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愁眉不展的。”


    卫君临握住他那只手,攥在掌心里。


    沉默良久,才开口。


    “言言,抱歉。”


    温书言微微一怔:“什么?”


    卫君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将那句话说出口:“为夫知道,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我实在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


    “东南要打仗,为夫被任命为主帅。你身体弱,本不该带你去的。行军劳苦,在军中我也不能时时陪着你……”


    “可我实在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赵家虎视眈眈,若是我走了你还在京中……”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握着温书言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


    再抬起眼,那双凤眼里翻涌着愧疚、担忧,还有恳求。


    “言言,跟我走。”


    “我知道这一路会很难,会委屈,但我会努力照顾好你,好不好?”


    温书言看着他的眼睛。


    堂堂摄政王,此刻握着他的手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却是微微发着抖的。


    这个人,是真的觉得让妻子陪自己去打仗是一种残忍,是真的觉得亏欠。


    可从头到尾,卫君临想的都是怎么保护他、怎么照顾他、怎么把他带在身边才安心。


    他自己呢?


    他自己被太后夺权,被赵家陷害,被迫领兵远征,他不觉得委屈,却因为要带上妻子一同出征而愧疚得抬不起头。


    温书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


    “卫君临,你傻不傻啊。”


    他回握住卫君临,将那只发抖的手握在掌心里:“能跟你在一起,算什么吃苦?”


    温书言笑着,整个人温和又柔软,“只要能在你身边,去哪都无所谓。”


    “言言。”卫君临的声音哑了,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的夫人,那么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温书言的肩窝里。


    温书言抬起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


    窗外月色清冷,帐中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将相拥的两个人笼在一片暖光里。


    第52章 出征


    行军前一夜,温书言被送到季知澎府上。


    马车趁着夜色驶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半座京城。


    卫君临坐在车内,一路握着温书言的手,拇指在人手背上反复摩挲,没有说话。


    该叮嘱的早已叮嘱过无数遍,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可他心里真的难受,不想松开那只手。


    季知澎早已屏退左右,在门口候着,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辘辘驶近。


    卫君临下车,转身将人从车里扶了出来。


    温书言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素色棉袍,领口镶着极普通的灰鼠毛,头上戴了顶遮风的毡帽,看上去就像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他站定后抬起眼,借着灯笼微弱的光看向卫君临。


    季知澎识趣地退后几步,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一方空地留给了他们。


    “言言。”卫君临哑声开口。


    温书言不能以摄政王妃的身份随军,堂堂摄政王行军打仗还要带上妻子,不仅太过招摇,还会引起军中将士的非议。


    将军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三军用命,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坏了军心。


    所以卫君临给他安排了另一个身份,季知澎的远房表弟,化名阿衍。


    略懂医术和谋略,家中遭了变故来京城投靠表哥,季知澎便带上他随军历练,充当幕僚兼医士。


    “言言,要当心身子,照顾好自己。”他将温书言的衣领拢紧了些,又替他将毡帽往下压了压。


    那双平日里在朝堂上冷厉逼人的凤眼此刻盛满了担忧与不舍。


    他的手指在温书言衣领上停留了很久,整好又理,理好又整,像是在拖延时间。


    “嗯嗯,放心吧夫君。”温书言乖乖点头。


    卫君临心里更难受了,他的言言怎么这么乖。


    明明要跟着他去吃苦,明明要隐姓埋名挤在幕僚堆里,却一个字都没有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点头说好。


    卫君临低下头,抬起温书言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咳咳咳!”季知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折扇唰地展开挡在眼前,只露出两只发红的耳朵,“差不多了殿下,天都要亮了。”


    卫君临睨了他一眼,没搭理。


    “走了,言言。”


    他捏了捏温书言的手,指尖从他的手心滑到指尖,才慢慢松开。


    卫君临又转向季知澎,张了张嘴。


    “哎呀我知道的!”季知澎立刻接话,折扇摇得飞快,“好好照顾王妃,饮食要清淡,药要按时喝,不能让他吹风,每天派人来给你报平安,殿下,您这一天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我季知澎拿项上人头担保,保证把王妃养得白白胖胖的,行了吧?”


    卫君临轻哼一声,转身往外走,一步三回头,最后被裴渡提醒了两句才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融进深夜的长街里。


    季知澎目送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啧啧称奇:“哎呦,咱们摄政王殿下,真是被王妃您吃得死死的。”


    “季大人莫要打趣我啦。”温书言歪着头看他:“还有呢,我现在是大人的表弟,不必叫王妃了,对吧表哥?”


    “哈哈哈哈!”季知澎被这声“表哥”叫得浑身舒坦,折扇一收做了个请的手势,“好的表弟,那表弟快回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表哥晚安。”


    行军当日,天还未亮。


    肃静的军队已在城门等候,黑压压的人马列成方阵,甲胄在晨曦微露前泛着幽冷的光。


    卫君临策马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玄色戎装,外罩细鳞甲,墨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那柄重剑。


    他一手持缰,一手按剑,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片方阵。


    那目光所到之处,将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陆承戈策马立在他身后半步,正低声核对着各营的人数与粮草辎重。


    温书言和季知澎站在幕僚和医士的队伍里。这群人不穿甲胄,只着寻常棉袍,站在整齐划一的军阵后方显得有些松散。


    温书言穿了一件极普通的青灰色棉袍,外面罩着件素色外衫,长发用一根同色布带束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一个眉清目秀、略有些瘦弱的年轻医士。


    他站在季知澎身后,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远处那个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上。


    “众将士听令!”


    卫君临高喊,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城门广场上回荡开来。


    “东南倭寇横行,屠我百姓,犯我河山。此番出征,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将那群宵小赶出大雍的疆土。”


    “本王与诸位同袍共生死。”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五万人的应和声如雷鸣,将校场上的晨风都震得猛地一滞。


    “出征!”


    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巨响。


    晨光从洞开的城门豁然涌入,将整条官道铺成一片淡金。


    卫君临调转马头,迎着日出的方向。


    金色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细鳞甲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扬起。


    温书言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不自觉勾起唇角。


    他永远会被这样的卫君临所吸引。


    “阿衍?”季知澎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吧。”


    “哦,好的。”温书言回过神,跟着季知澎上了一辆青布马车。


    条件有限,五六个人只能挤一辆马车。


    车中铺着几层薄褥子,坐上去仍能感受到车轮碾过冻土时的每一处颠簸。


    季知澎让温书言坐在最里面靠车厢的位置,那里颠簸最小,还有车厢壁可以靠着。


    他自己则坐在温书言旁边,把其他人和温书言隔开。


    车上已有几位幕僚,季知澎挨个介绍了一圈,几位都是卫君临手下的老人,彼此相熟,言谈间没什么拘束。


    “这位小友瞧着面生啊。”


    宋铭好奇地探过头来,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裹着棉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量清瘦,皮肤白得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发光,一双黑眸安安静静的,很漂亮。


    季府的远亲他大多见过,这一个却毫无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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