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老御史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最终把脚收了回去。


    吏部侍郎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出头,便也低下了头。兵部尚书老神在在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户部尚书低头整理笏板上的穗子,仿佛那穗子是天下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只有太后那边的几个跳梁小丑跳了出来。


    承恩侯赵崇远第一个出列,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通“礼法不可废”“男子为妻有悖人伦”的大道理。他说话时唾沫横飞,笏板挥舞,说到动情处还转过身去,试图号召更多的附和者。


    没有人附和他。


    赵崇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干,最后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嘎然而止。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卫君临站在丹陛之下,自始至终没有看赵崇远一眼。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偏过头,目光从赵崇远脸上淡淡扫过。


    “赵大人说完了?”


    赵崇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完了便退下吧。”


    赵崇远退下了。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看赵崇远的背影,又看看卫君临纹丝不动的侧脸,悄悄把身子往龙椅里缩了缩。他觉得皇叔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说“臣只是依法办事”。


    但皇叔心情好的时候,比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让人捉摸不透。


    散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户部尚书终于整理完了他的笏板穗子,和兵部尚书并肩而行。


    兵部尚书忽然开口:“摄政王这回,倒不算太过分。”


    户部尚书看了他一眼。


    “比起他平日做的那些事,”兵部尚书慢悠悠继续,“娶个男妻,确实算得上最温和的一件了。”


    户部尚书:呵呵……


    温书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日光从窗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帐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金线,刺得人眼皮发红。


    他缓了好久才回过神,身体是酸的,从腰到腿,从肩到颈,无一处不是酸痛的。


    温书言叹气,昨夜卫君临要得太晚了。


    卫君临批完折子已经过了子时,他以为今夜应该不会来了,可以安稳睡个好觉了,门却被轻轻推开。


    卫君临带着一身深夜的凉意进来,坐在床沿看着他,手指轻轻捏着温书言的手心,嘴巴也贴了上来。


    “言言……”


    温书言听出了未尽之言,微微侧过身,将被角掀开一角。


    然后便是一夜。


    卫君临近来愈发不加节制了。


    温书言在意识模糊时曾想,卫君临现在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所有疲惫的地方,便再也不肯走了。


    每一次索取都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是真的,确认这份温存是真的,确认这座东跨院里的灯火是真实的、不会熄灭的。


    温书言闭着眼,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枕头上有淡淡的草药香,是他自己的气息。还有一点极淡的松墨香气,是卫君临留下的。


    “啊……”


    他开口想唤碧桃,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


    帐子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书言的心跳漏了半拍。


    帐帘被人从外面撩开,午后浓烈的日光涌进来,刺得他本能地眯起眼,逆光中有一个身影


    是碧桃。


    温书言将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已经过了午时了。”


    温书言“嗯”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王妃。


    他慢慢从枕头里抬起脸,转过头看向碧桃。碧桃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温水,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嘴角拼命往上翘,又被她拼命往下压。


    “你方才……叫我什么?”


    “王妃呀。”碧桃的嘴角终于挣脱了控制,翘得老高,“奴婢叫您王妃呀。”


    温书言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眉头微微蹙着。


    “谁让你这么叫的?”


    碧桃终于憋不住了,她将温水往旁边一放,然后叽叽喳喳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王妃您不知道!今日早朝,王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了圣旨,把您抬成正妻了!圣旨上都写了!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散朝的时候那些大人们的脸色可精彩了!有的绿的有的白的有的紫的,跟打翻了颜料铺子似的!”


    她说到兴奋处,甚至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赵崇远被噎住时的表情。


    “太后那边那个什么侯爷还想反对,被王爷看了一眼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厮说他最后是夹着尾巴从大殿里出来的,是真的夹着尾巴!奴婢没有亲眼看见,但奴婢觉得一定是真的!”


    温书言安静听着,低头喝了一口水。


    碧桃还在继续。


    从朝堂上各位大人的反应,到王府门口围了多少想打探消息的人,事无巨细,一股脑地倒出来。


    温书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冲冠一怒为红颜。


    碧桃的描述虽然添油加醋,但核心事实不会假,卫君临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道圣旨把他抬上了正妻的位置。


    比他预计的快了不少。


    他原本的计划是再花两到三个月,让卫君临对他的“感情”深到足以跨过那道门槛。


    没想到这个人一旦动了念头,便连等都不愿意等。


    三日,从决定到圣旨,只用了三日。


    “王妃,您不高兴吗?”


    温书言抬起眼,发现碧桃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高兴,我很高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一样柔软。


    碧桃听了便又欢腾起来,接过空碗,脚步轻快地出去传膳了。


    屋内重归寂静。


    温书言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的流苏。


    正妻。


    卫君临用一个早朝的时间,将他从一个“强抢入府的侧妃”变成了“摄政王正妻”。


    正妻的身份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自由、更大的权限。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王府的核心事务,意味着那些原本对他关着的门,会一扇一扇地打开。


    更重要的是,他离卫君临更近了。


    秘宝地图的下落,会比他预想中更快浮出水面。


    温书言闭上眼。


    卫君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骗。


    第13章 情难自已


    此后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卫君临依然很忙。


    朝中的事、太后的事、小皇帝的事、暗阁递上来关于赵崇远和扬州私盐贩子的密报,他的案头永远堆着批不完的折子。


    不过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从前他来东跨院,是在所有公务都处理完之后。


    如今他把那些不怎么着急的公务搬到了东跨院来处理。


    温书言依然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


    草药香和墨香在午后的日光里交织,窗外的海棠树已经枝繁叶茂,蝉鸣从叶隙间漏下来,被窗纱滤成了柔软的白噪音。


    卫君临批折子的间隙,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有时候温书言察觉到了,便从书页上抬起眼,冲他笑一下;有时候没察觉到,卫君临便多看一会儿。


    不需要说话。


    只是待在一起,心情便会好很多。


    卫君临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从前他在中院的书房里批折子,效率极高,一个时辰能批完厚厚一摞。心无旁骛,笔走龙蛇,裴渡在旁边研墨都跟不上他写字的速度。如今他把折子搬到东跨院,批着批着便会走神。不是想别的事,是看温书言。


    等回过神来,折子还摊在案上,墨都快干了。


    效率低了许多。


    可他心甘情愿。


    他甚至开始因为不能早些见到温书言而烦躁。


    有一回,礼部侍郎因为秋仪程的事来府上求见。


    这位侍郎是出了名的话多,一件事翻来覆去能说上小半个时辰。


    卫君临耐着性子听他从仪仗队的排列说到御马的草料,从猎场的围栏说到行宫的膳食。窗外的日头一寸一寸地往西挪,卫君临的手指在膝头无声地敲着,一下比一下快。


    礼部侍郎浑然不觉,又从头开始说仪仗队的排列。


    “剩下的写成折子递上来。”卫君临打断道。


    礼部侍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裴渡客气地“请”出了书房。他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展开的仪程图,茫然地看着书房的门在面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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