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裴渡面无表情地说:“大人慢走。”
礼部侍郎走了,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卫君临大步走出来,衣袂带风,穿过回廊,穿过月门,往东跨院的方向走去。
卫君临也会努力抽出时间陪温书言散心透气。
从前他走路带风,裴渡都要加快步子才能跟上。
如今他陪着温书言在花园里走,脚步放得很慢很慢,温书言都不用追,两个人刚好并肩。
温书言的步子小,走不了多远便要停下来歇一歇。卫君临便停下来等他,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风口。
偶尔,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卫君临会牵住他的手。
温书言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太医说这是气血不足的缘故。但卫君临的手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像是身体里烧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两个人牵在一起,便刚刚好。
温书言被牵着走,会刻意落后半步,看着卫君临的侧脸,看着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分明有力。
这只手杀过人,握过权,批过无数折子。此刻却只是松松地拢着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很珍重。
花园里没有人的时候,向来看重礼节的卫君临也会将什么礼仪廉耻都抛之脑后。
有一回他们走到紫藤花架下,蝉鸣聒噪,绿荫如盖,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叶隙的沙沙声。
温书言走得有些累了,便在石凳上坐下来,他微微喘着,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朵被日头晒得有些蔫的花。
卫君临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风吹过来,将温书言鬓角的碎发拂到脸颊上。卫君临伸出手,将那缕头发别到他耳后。
手便没有收回去,指腹沿着耳廓轻轻滑下来,落在他下颌上,微微抬起他的脸。
然后俯下身,吻了下来。
温书言一愣,闭上眼仰头迎合。
吻很浅很轻,时间却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卫君临才慢慢退开,温书言的嘴唇微微红肿,眼尾泛着被吻出来的水光。他看着卫君临,有点意外。
“王爷……在外面,怎么还……。”
卫君临垂眸,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自己都觉得无奈。
“情难自已。”
温书言不说话了。
微微低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后来的许多个傍晚,紫藤花架下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卫君临便牵着他的手拐进了花架深处。
暮色四合,花架的浓荫将两个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卫君临将人抵在花架的石柱上,低头吻地投入,温书言仰着脸,手指攥着他衣襟的布料。
草药香和松墨香在暮色中纠缠在一起,被晚风吹散,又聚拢。
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经过,温书言便会紧张地僵住身子。卫君临便停下,等他放松,然后继续。等两个人从花架下走出来的时候,温书言的衣领总是重新整理过的,嘴唇总是比进去时红润几分。
裴渡远远看见,便装作没看见,低头去打扫一尘不染地地面。
不过他们做下人的也很奇怪,为什么王爷王妃老整的跟偷情一般,总是偷偷摸摸的亲呢……
卫君临觉得自己真的是着魔了,白天在紫藤花架下吻过的人,夜里回到东院,看见灯下那张温顺安静的脸,还是觉得不够。
怎么都不够。
温书言被压在柔软的被褥,手臂被托着环上卫君临的后颈。
他感觉到卫君临的吻落在眉心,落在眼角,落在鼻尖,落在嘴唇,每一个吻都比上一个更重,却始终没有弄疼他。
“夫君。”温书言轻轻唤了一声。
“在呢。”
卫君临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
啧……
季知澎这小子说的果然没错,有个夫人是真幸福。
第14章 清弦
已经完全入夏,天气燥热,府中有些人,却是坐不住了。
碧桃是在一个午后跟温书言提起清弦的。
她说得吞吞吐吐,手指绞着衣角,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温书言脸上。温书言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书放下。
“说吧。”
碧桃便说了。
清弦是卫君临父母还在世时给他安排的通房。
那时候卫君临不过十五六岁,刚从扬州府的小吏做起,离摄政王的位置隔着十万八千里。他的父母大约是觉得儿子该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便从家里挑了一个容貌清秀、性子稳重的,送到了他房里。
卫君临没有碰过他。
他那个时候根本无心于此,他白天在衙门里抄文书、跑腿、学着怎么在官场里变通,夜里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清弦连他的房门都没摸到。
后来政变突发,父母离世,卫君临被先帝任命为摄政王,清弦的事便搁置了下来。
不过卫君临待自己人一向厚道,更何况是父母留下的人。
他问过清弦想不想走,想走的话,他给一笔银子,替他寻个好人家。
清弦说不走。
卫君临便没有再问,将他留在了王府,单独一个院子住着,吃穿用度从不短缺,逢年过节也有赏赐,只是从不召见。
“这位清弦公子,”碧桃压低了声音,“性子高傲得很。府里的人都说,他是倾心于王爷的,可又拉不下脸来谄媚讨好。所以这些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偶尔到王爷那边弹几首曲子,王爷也不赶他。弹完了便走,也不多留。”
碧桃说完,小心翼翼地觑着温书言的脸色。
“王妃,奴婢跟您说这些,不是让您心里不舒服。就是……就是让您心里有个数。”
温书言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没有任何不舒服。
一个卫君临连碰都没碰过的通房,在王府里待了十几年都没能掀起什么风浪,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况且他来王府近四个月了,这位清弦公子从未来东跨院拜见过,连花园里都不曾偶遇过。大约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也大约是知道卫君临的心里没有他的位置,便识趣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温书言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近日渐渐不太对劲……
第一回撞见,是在花园。
卫君临难得傍晚便回了府,陪温书言在荷花池边散步透气。
暮色将池水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温书言走累了,扶着栏杆看鱼。
卫君临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他腰后护着。
清弦便是这个时候从曲桥另一端走过来的。
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夏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衬得人清冷出尘。
五官比温书言略浓几分,眉眼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清高气。
他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王爷,王妃。”
卫君临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清弦便直起身,目光在温书言脸上停了一瞬便走了。
温书言又看了眼他的背影,感觉他刚刚的目光有点奇怪。
“怎么了?”卫君临问。
“没什么。”温书言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有些累了,回去吧。”
第二次碰面是两日后,这一回卫君临不在。
温书言独自在花园里散步,太医说每日要适量走动,对身体好,他便每日午后在回廊和花园里走两圈,走累了便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歇一歇。
清弦从花架另一侧走过来,像是恰好路过。
他在温书言面前站定,行了个礼,语气比前日多了几分从容。
“王妃好雅兴。”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温书言维持着一贯温和的人设,微微颔首:“清弦公子。”
清弦便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王妃入府也有三四个月了,清弦一直不曾来拜会,实在是失礼。”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还夹着歉意,“当初王爷纳侧妃时,府里许多事都仓促,清弦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来见您。如今您扶了正,清弦想着,总该来问候一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书言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略高略年长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
“公子客气了。都是王府的人,不必如此见外。”
清弦便开始聊了。
聊的都是曾经王府的事。卫君临的父亲老王爷在世时如何治家严明,老夫人如何慈爱宽厚;卫君临少年时从扬州回来,身上带着伤,老夫人哭了一整夜;卫君临十五岁便跟着老王爷处理公务,十六岁便能独当一面。
那些温书言不曾参与的岁月,从清弦口中娓娓道来。
温书言安静地听着,耐心、专注、温柔。
可他一直在等清弦说到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