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拾伍里
燕行束算日子,觉得这时间比历史上的提前了不少
这燕太子举兵谋反,似乎是在一年后了,林氏外戚权势更盛,文帝让当时还是秦王的燕太子就藩,这大燕并无让皇子就藩的前例,基本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燕太子若是真去就藩,与被逐出京师无异,等再回来都是猴年马月,这人就联合他那两个舅舅举兵逼宫。
不过到后来这人名不正言不顺,没当几天就被赶下台。
可眼下,却提前了那么久……指不定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么发展。
燕行束琢磨不透,挤出个笑,抬起下巴示意了下,“我那枕头下有些银钱,劳你再打听打听,明日来给我送饭时随便跟我说几句”
送饭人眼前一亮,立马伸手去翻,咬了咬确定是真银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下。
这秦王之前多么受宠,现在出了这事谁不打听?
就是他不安顿他也要到处问呢,现在还白得了银子!
此时此刻的秦王府。
燕欲恕端坐在床前,圣旨就摆在旁边,他面无表情盯着看了一番,缓缓伸手拿到手里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没看错,他父皇就是叫他去就藩。
可大燕几朝,哪有一个皇子去就藩的?
这与放逐他何异?
等他再回京师,怕是都要变了天地罢?
他竟从未想过,他的父皇、他的父亲,竟然会这样处置他。
“你难道真要去就藩?”小郎红着眼圈,一把夺过圣旨,“这里头说的什么话!”
“你不当皇帝,到时候谁上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你又不是不明白,不在京师,听到消息也比旁人慢,这怎么是好?”眼泪几乎都要把他给冲了,“反正我不准你去就封!”
“行。”燕欲恕勉强笑了笑,“要是到时候真不好了,我敢在新皇帝杀我之前先自杀,不给他们杀我的机会。”
“你还贫!你还贫!都这样了你还贫!”
花烛锦用力的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小声开口,“我有了。”
燕欲恕呆了几秒。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难道不知道若是贬斥你,你要遭什么罪?你现在还跟他讲父子情分,他讲这个么?”花烛锦问他,“若是你遭了贬斥,林贵君与他会不会生了嫌隙?盛宠那么些年,若是生了嫌隙,林贵君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还有我呢。”小郎掉了几滴眼泪,“我肚子里这个怎么办?”
“你听我的,他既然疼你这么些年,那一时必然割舍不开,不见林贵君,不听你说不就是为了硬下心肠,现在你不要让他自己一个再想,你朝他好好哭一场,等他心软将你放出,你外祖有兵,立马叫你外祖家发兵逼宫,等他回过味儿来就完了!”
“等你当了皇帝,你怎么继位的,来路正与不正不都由你说了算?”
第47章
“为人父者, 当持威仪,严训子弟,居人君者, 当立威肃朝,使臣下心存敬畏、各安本分……”
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御书房中, 他并未穿官服, 须发皆白,锐利的面孔经岁月已打磨掉了锋芒,声音沙哑平和,“陛下宠爱林贵君,那是家事,朝中并无人说什么, 林氏一族就算仗着贵君盛宠, 也只是一时之势,就算有平津侯与淮安侯上马杀敌,那也是臣子。”
“可您宠爱秦王, 这是天底下谁都知道的事,虽然没有加封东宫, 可谁不知秦王就是来日的储君?”付太师缓声道, “林氏一族就是仗着这个,才敢这么放肆,平津侯与淮安侯是明白人,可不见得其余人心里有杆秤。”
“古来外戚之祸,都因此而起。”
文帝一言不发。
眼前人是他当太子时的太傅,后来年事已高无力理事, 后加封太师在京中颐养天年,这事他又能与谁说呢, 只好再把老师给请回来了。
“陛下!”付太师提高声音。
文帝静默片刻,终于开口,“过去那些年,我怕他们来日没有依仗,只是一味给林氏加官进爵,这些年有人在背地里做些恶事,我也并不是不知……”
“早年并不觉得有什么,越到后来、见他们权势越盛,我心中便有了忌惮”
“既然如此更是要果断,您是皇帝,可他们仗着有储君就为非作歹,那就是对您没有敬畏之心,如果不杀他们的锐气,现在是如此,未来还想做什么?”付太师站起来,“就是不谈他们如今为非作歹,谈来日如今唯一的幸事就是秦王自己心中有成算,性子也强硬,可就算如此,任他们这般放肆敛权,待来日秦王即位,这外戚那也是天大的祸事!”
“……”文帝又沉默下来,半响道,“我已下旨叫他去就藩,等他走了,就收拾那些人。”
“早该如此。”
付太师重新坐下,“蜀地虽远,但很富硕,不是个坏去处,让秦王去此处待一年半载再召回便是,也当作锻炼心性,磨砺其意志”
付太师犹豫片刻,一句“只是下旨叫秦王去就藩,恐父子二人心生嫌隙,不如暗地里叫秦王进宫见一面。”还是没说出口。
这到底是天家父子之间的事,饶他对当今有授业之恩,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过犹不及,他自己应该也有成算……
罢了、罢了。
……
“立马传信去居庸关,叫我舅舅带轻骑回来,务必要快。”
燕欲恕在信上印下私印,“叫我小舅调步军将皇城封住,不准进出,我二十五动身去蜀地,二十四晚上等宫门落钥,从向城骞守着的定安门进,若是事成击鼓为号。”
“世家不必担心,至于清流,届时你与冯子玉、王元明让那王大人带众官员进宫称臣,那个李尚书,他若是肯松口,暂时不必动他,若是还冥顽不灵,直接在他府中将他就地格杀”
林泰经此重任,接过信不敢耽搁,但又怕搞错了人,“王大人?”
燕欲恕闭了下眼,头次发现冯孝之竟是如此灵光,只可惜他被找回时受了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没法下来,他只好重复,“太河张氏的学生,写史书那位王大人。”
林泰点点头,立马跑了出去。
做完这些,燕欲恕闭了闭眼
事情到了这儿,木已成舟,不论成与不成,就是这么一下子的事,成了万般都好,不成就一起死。
花烛锦坐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磨墨,时不时抬头瞅瞅他,燕欲恕终于抬起头,“明天是二十二,我安排人让你带了东西先走,你就在提前说好的地方等,要是成了我接你回来,若是二十六晚上还没有人去找你,你带着东西有多远走多远。”
“什么”
小郎睁大眼睛,眼泪又开始掉了,“你先前不是还说什么,不论谁先死了,剩下的那个都不准找别人!你还真打算留我一个?你也真是放心!倒不如我也跟着你,要是不成一起死了算了!”
“我怎么带着你一起死?”燕欲恕说,“能走一个是一个,不然你过来福没享到,反倒要跟着我一起死了。”
他背过身擦了擦眼睛,哽咽着,“我笨的很,没有你我自己活不了,跟着你一起死了一了百了算了,你让我自己走,我又怎么办,找我那个树爹跟草兄弟么?”
“你哪里笨?”
燕欲恕不由得失笑,“能说出那番话,居然还敢说自己笨,任谁听了也得给你竖个大拇指,我想不明白的你先想明白了,还说自己笨。”
“你那是当局者迷。”
花烛锦吸了吸鼻子,“反正我不走,你别想给我送走!”
这事没得商量,燕欲恕不打算再与他打嘴上的功夫,大不了到时候一包蒙汗药下去,直接送出去就好了,于是他点了两下头,张嘴开始说别的,小郎警惕的睁大眼,“不准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就答应我,不准把我送出去!”
“不然到时候就算成了,我也不回来了”
燕欲恕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看着他没说话,好半响摇了摇头,“要是成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着都行,现在没得商量,你必须走,你要是不走,我一包蒙汗药下去也得给你送出去。”
花烛锦不可置信,刚刚忍回去的眼泪又出来了,他扑到燕欲恕怀里摇他,“你把我送出去我能去哪?我还认识谁?除了我娘一个我还有谁?”
“原来那个算什么家,现在自己好容易有了一个,有了事你就要把我撇开!”
“我死也得死在这儿!你要是敢把我送出去,我到了地方就上吊!”
他被小郎抓着摇来摇去,安静了片刻才伸手把他死死扣在怀里:
“我把你娘送出去。”
“事不成,咱俩要死一起死。”
……
二十四日晚,宫门早已落钥,宫中异常寂静,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深夜极其明显,一众人暂时停下脚步,不消片刻,定安门打开,这一众穿护甲的人从此处毫无阻拦长驱直入,一刻钟后,华西门守卫被杀,剩余人鸣锣吹角示警,另一大队伍由华西门与定安门同时进入,此刻已惊动宫内守卫,后来者不再悄无声息,皆骑马向前疾驰。
前一队已过内重门朝里去了,后来骑兵遇到宫内守卫截堵在此厮杀,最重的兵力皆在此处,前一队前进的并不费事,走到一半后来士兵补了进来,路上值守官兵杀的杀,被收买的收买,而文帝今日并不在养心殿主殿,护卫兵力也不足,厮杀一番,花费两刻多便到了偏殿前。
这事太过轻易,燕欲恕摘下头上盔甲,一时犹豫着没有去推眼前那扇门,文帝身边大监婢哆哆嗦嗦跪了一地,对着一众身染血迹满身煞气的人一声也不敢吭。
他回头环视了一圈跟着自己来的人,又看了看远处骑马赶过来的舅舅,忽然间恍觉隔世
不过短短数日,前些天他还春风得意,今日就成了带兵逼宫的逆贼。
今日一切皆非他所愿。
燕欲恕静默着,甚至有种现在撇下一切离开的冲动,但他又回头看看这些把脑袋递到他手上的人
整个林氏,太河张氏,朝中党羽,向城骞,还有他明媒正娶的正君。
他静默着,还是带着刀,去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文帝醒着,早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披着外衣坐在那里,看着他拎刀进来,露出一副难言的神色。
前几日父子二人还其乐融融,今日就这般田地,燕欲恕不知道说什么,但看他父皇现在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的。
他只拎着刀、站在文帝面前不说话,最后还是文帝先行开口:
“你带兵逼宫?”
“儿臣只是怕自己死在路上,死在蜀地。”燕欲恕道,“又或是等父皇清算林氏时,顺便赐死我罢了。”
“我会赐死你?”文帝嘴唇抖了又抖,“我会赐死你?”
燕欲恕想露出一个笑,扯了两下嘴角还是作罢,“儿臣不知道,儿臣知道的是”
“父皇因为猜忌,就要把我扔去藩国,到时候看不见也摸不着,林氏一被清算,我还回得来么?”
文帝急喘了两口,抖着手按了按胸口,“你难道不知你是我属意的储君?!”
“你难道不知外戚势大对你我皆无好处?”
“我若是真要流放你,干脆把你扔到苦寒之地就好,为什么要给你蜀地!”
“我是想、我是想”他站了起来,指着燕欲恕,“我不过是想打压他们一番,等个几个月再把你给召回来。”
“就是如此,你居然就来逼宫!”
燕欲恕脸上表情变了几变,默默攥紧了手里的刀。
文帝身体一晃,差点倒下,脸色看着难看至极,手也在不停的抖,只好软着腿往回走了几步,抓着床的一侧勉强坐下。
燕欲恕觉得有点荒谬,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您说的这些儿臣都看不到”
“儿臣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我只知道你要贬斥我,我还成了这大燕头一个被下旨就藩的储君!”
“我只知道我要死了!我要完了!”
“真如父皇您说的那样那您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