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小闰,听妈妈说,”等到钱闰的泪干了,沈文霞才轻轻抚摸他的脸,“你要振作起来,知道不知道?”
“将来你自己站都站不稳,等他做完手术能扶着他往前走吗?”
钱闰缓缓抬起头,对上母亲坚定的视线。
“你相信你要跟他过一辈子,你们的路就还长得很,妈妈也相信你。”
握着儿子剧烈颤抖的手,沈文霞道出迟来的、从未对儿子讲过的话语。
“你有一个好爱人,”她说,“妈妈永远相信你,支持你,也要做一个好爱人。”
第68章 看看你
申之滨推开病房门,赵逸飞已经醒过来了。
护士在给他测体温,床被摇起来一半,他勉强靠坐着,身体依然是绵软无力。
“38.6摄氏度。多补水,出汗多了勤换衣服。”
热度已经开始消退,化验结果显示有轻微的肺部感染,需要加挂抗生素。
药液让他昏沉不堪,连睁开眼都时常感觉耗尽力气。
申之滨坐在了床边,赵逸飞陷在靠枕里侧了侧头,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即便身体坏到了如此境地,他还要装作一如往常,不愿让任何人为他担心。
申之滨又想起那张冰冷的检查报告,骤然感到鼻酸。
命运怎么总是把最不幸的结果加诸在最善良的人身上,这让他常常感到不公,又深深觉得遗憾。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逸飞。”
“医生说你还得住院观察一阵子,要是觉得无聊,你看看这些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打发打发时间。”申之滨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往外搬。
他把他常用的水杯、小台灯、床头上的书,以及那盆生菜都带来了。
赵逸飞的视线挨个掠过它们,最后果然落在了那个白瓷盆上。
“这个?”申之滨往前给他推近了些,庆幸自己的正确选择。
赵逸飞撑着床板又坐起来一点,指尖碰了碰垂下来的泛白叶片,努力抬手给它倒了点茶杯里的水进去。
“你看它多顽强,浇浇水,一定能重新长起来。”申之滨接过他手里的空水杯,既像在鼓舞对方,更像在宽慰自己。
赵逸飞又安静地重新躺下了,除此之外,那些东西他什么都没碰。更多时候,他还是盯着病房门,久久地朝外面看。
申家的保健医生一日三次给他送来特制的流质食物,胃管拔除了,医生建议他尽早恢复自主进食。
申之滨陪着赵逸飞做尝试,护工给他喂食,喉结滚动许久他才能咽下一口,仅仅两三勺,就近乎虚脱地别过了脸。
“不然还是算了,歇一歇,想吃了再试。”申之滨拦下护工想要再劝的手。
护工解释说:“先生,你现在心疼他,要一直这样不吃东西,可能就是害了他啊。”
“我看他太难受……”
申之滨实在狠不下这个心来,赵逸飞水汪汪的眼睛又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露出像在哀求一样的神情。
“缓缓再试吧,缓缓。”
护工叹着气去收拾了,申之滨握了握赵逸飞的手,又兀自后悔起来。
赵逸飞闭着眼消化刚刚咽下的几勺米浆,就这么一点东西都顶着他的喉咙,不住往上返,他的手按在胃部,悄然越收越紧。
申之滨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才凑近问:“又胃疼了?”
赵逸飞摇摇头,身体往里蜷了蜷。
赵逸飞一贯是会强忍的,现在他连话都不肯说,申之滨又能奈他何。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作响,申之滨摸出来一看,转头又看看合着眼的赵逸飞,才起身去了外面接电话。
电话是钱闰打来的,问他赵逸飞吃过午饭没有,申之滨正愁找不到人倒苦水,拉着他一通倾诉。
“下次还是逼一逼他吧,辛苦你,之滨。”
“我可当不起你这么喊,钱警官,”申之滨回了他一句,问,“你问过你妈妈了,打算怎么办?”
“我来劝他,一定把手术做了。”
沉默片刻,申之滨轻声叹息道:“你尽力吧,我也尽力。”
钱闰又开口说:“这几天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我暂时过不去医院。”
申之滨问:“为什么?你人在哪里?”
“一会儿的飞机,去乔州,做个手术。”
“祝你好运。”申之滨没有多言,挂断电话走回病房去。
一进门,他就和病床上的人对上了视线,赵逸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轻轻耷拉嘴角,眨了两下眼。
“怎么了?”申之滨赶忙上前,“想要什么?”
赵逸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的手机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挣扎着又想坐起来。
申之滨扶起他,浑身没有多少力气、连坐都坐不稳的人开始在床头床尾到处搜寻。
“要你的手机?”申之滨顺着他的目光终于会意。
赵逸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呢,”申之滨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角上摔裂了一点,可能也没电了。”
赵逸飞按了按屏幕,确实打不开。
“现在就要吗?”申之滨问。
赵逸飞没反应,只垂着头用双手的拇指来回摩挲着屏幕。
申之滨叫助理快马加鞭地买了个新充电器来,顺便还拿了部新手机,充上电几分钟,屏幕终于争气地亮了起来。
赵逸飞在看微信,申之滨无意偷窥,还是一眼瞥见钱闰那个混蛋仍是他的唯一一个置顶联系人。
赵逸飞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规规矩矩的全名,倒是好认,申之滨看见他哪个对话框也没点开,就只是盯着最顶上“钱闰”那一栏看。
赵逸飞现在反应慢,也没有要避着申之滨的意思,关掉微信,他又点开了通话记录。
乱七八糟的一堆红点,但他大概没找到想看见的人。
电光石火间,申之滨好像明白了。
扶着赵逸飞躺回去,这么一通折腾让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开始有点气喘。
申之滨犹豫着问:“逸飞,你是不是想见谁?”
赵逸飞不言不语地侧躺着,视线又回到床头的那盆生菜上。他的嘴唇上下开合了一下,难以辨别是不是在说什么,终究并没有发出声音。
申之滨握紧了自己的手机,迅速编辑了几条消息发送出去。
傍晚申之滨再来,赵逸飞的手机也充满了电,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枕边,再往里,就是那块手表。
申之滨从床头柜上一样样看过来他不知道那棵生菜又跟钱闰有没有关系,他猜一定有。手表、手机、盆栽,苏老师去世后赵逸飞所在意的,几乎就只与一个人有关。
痴情能给人带来什么好处吗?奉行游戏人生的申之滨申公子难以体会,只是总能想起赵逸飞那双再回不到五年之前的笑眼。
赵逸飞醒了,申之滨问他要不要先吃饭。
赵逸飞还是摇头,申之滨无奈地落座在床边,悄悄发了一条【人已醒】出去。
赵逸飞的手机随即响起来了。
他迟钝地从身旁拿起来,捧在手中,看着屏幕上红色朝阳的头像。
申之滨满怀期待地看着,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可赵逸飞只是一动不动的,直到铃声响了两分钟戛然中断。
对面马上又打了一次,几分钟后又一次自动挂断。申之滨刚想开口,铃声再度响起赵逸飞还是不接,却也不肯放下手机。
事不过三,申之滨觉得钱闰不会再打了。
但他偏偏没有放弃,三遍不行就再打第四遍五遍。
“逸飞,不接吗?”申之滨终于忍不住问。
赵逸飞才像刚刚回过神,恍惚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按上了那个绿色按钮。
“喂?小飞?”
传来的声音还是有点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申之滨都怕赵逸飞会听不出来对方是谁。
“是我,钱闰。”
“现在怎么样?还发烧没有。”
“下午睡得好不好?”
“我在外面出差呢,等我回来就去看你。你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赵逸飞没有说过一个字,钱闰像在唱独角戏一样不知疲倦。
申之滨有些听不下去,站起来朝窗边走过去。
山雨欲来,天空迅速被阴翳遮盖,狂风大作,窗框都被摇晃着轻响。
“小飞,我能看看你吗?”钱闰忽然问。
申之滨回头,观察赵逸飞的状态。
赵逸飞同意了,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他的样子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手一抖又匆匆按灭了屏幕。
他不想让钱闰看见自己,这个瘦骨嶙峋、病气恹恹的人。
他忘了,原来他现在是这么难看的样子。
申之滨快速走回床边,“怎么了逸飞?不想打就算了,先休息一下……”
电话并未被挂断,安静一会儿,钱闰的声音缓缓从那头传来,“好,那我不说了……你好好的,等我回来,很快回来。”
“嘀”一声后通话结束了,赵逸飞注视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依旧无言。
第二天、第三天,每一天都会有钱闰的好几通电话打来,赵逸飞不肯露面,钱闰也不再贸然要求,只是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和他聊着天。
第四天,赵逸飞终于拔去了身上的所有插管,午睡过后,在医生的指导下,申之滨和护工一起陪着他下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