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又是作为局外人的这份触不可及,总让他格外心痛。


    “不说这些了,”申之滨用力摇了摇头,“不去医院的话,我们先去吃个午饭?”


    “午饭?”赵逸飞怔住了。


    申之滨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一刻钟了,餐厅的好位置还不需要等。”


    “已经中午了……”听完他这句话,赵逸飞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你慢点。”申之滨虚扶了下他的胳膊,跟着他从卧室出来。


    赵逸飞头脑还有点混乱,四处转了转问:“手机,我手机呢?”


    申之滨乍然想到他刚才烧水好像见过一部手机,“厨房。”说罢走过去替他拿了出来。


    赵逸飞接过一按亮屏幕,铺天盖地的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弹出来,谭骅、宋书阳、刑侦支队工作群、中层干部交流群……他又上下翻了几次,没有钱闰。


    无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都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他又在莫名期待什么,真是自作多情过了头。


    赵逸飞冷静了冷静,按灭屏幕,转头对申之滨道:“谢谢你之滨,今天真的多亏你,饭就不吃了,改天我请你。”


    赵逸飞一边说着一边从门后的挂钩上拽下了制服短袖和外套,说:“我现在得去单位,就不留你了。”


    申之滨忧虑道:“可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赵逸飞再次点了点头保证。


    “那我送你,车就在附近。”


    赵逸飞摇头谢绝:“没关系,不麻烦你了。”


    “别这样,让你顶着大太阳再骑自行车,我也会心疼的。”申之滨有些西式的热情表达让他还是不太适应,赵逸飞笑得略微有些尴尬。


    申之滨再次相邀:“走吧,我去4s店,刚好路过你们单位。”


    “车擦花了?”赵逸飞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


    申之滨停顿一下答:“定时保养。”他没好意思说实话,事实是刚刚来他家找人时,贸然闯入结果在狭窄的小巷子里蹭得稀里哗啦。


    终是答应了申之滨的好意,赵逸飞随着他一起下了楼。


    申之滨打开车辆定位,看着屏幕上的导航路线又皱起眉,“不过我车停得有点远,走着过去你身体吃得消吗?”


    赵逸飞点点头,顺便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笑着说:“这里走小路,用不了很久。”


    “喔。”申之滨吃惊地看了看他,老实地跟在了人身后一点。


    一场大雨,北湖今天果然又是炽热的晴空万里,连一片多余的云彩也不见。


    申之滨一边走着,忽然又讲:“逸飞,我知道我说这个可能……但如果你需要上班更方便一点的房子,我可以帮你介绍。”


    见他没回答,申之滨又很快补充了一句:“只是看你需要,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赵逸飞转过来看着他,报以很由衷的微笑,说:“我知道。”


    申之滨思考了很久,一直走到能看见他那辆保时捷的影子,赵逸飞指的这条小路果然很近。


    申之滨才又出言安慰他:“另外你们的事……想开点,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


    “想开了,”赵逸飞轻笑出声,他仰了仰头,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和刺眼,随着叹息轻轻道,“就算以前想不开,以后也没理由再想不开了。”


    第7章 心疼了吧


    上午十点的刑侦支队,正是人头攒动,忙碌不休。


    邱瑞杰从门外进来给谭骅递文件,宋书阳喊了他一声,问道:“赵支办公室还没人?”


    “没有宋大,”小邱摇了摇头,“我刚去敲过门。”


    宋书阳“哦”了一声,推推眼镜,手里的报告又撂回桌上,发出短促的沙沙声。


    “谭哥,你给赵支打电话他接了吗?”


    “没啊,”谭骅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头,口吻也有些焦急,“我联系一上午了。”


    不过他又很快沉稳地补了一句:“可能有事在忙吧。”


    支队领导有事要处理,也没有向队员汇报的道理,谭骅不想贸然发表意见,影响了新领导在大家口中的风评。


    “有什么事电话也不方便接?”宋书阳啧啧叹气,为他待审的报告操碎了心。


    钱闰在他正对面坐着,捧着个玻璃茶杯吹了半天,对他们谁说的话也不闻不问,不发表一句意见。


    谭骅又想出一条理由,耐心安抚:“我一会儿再问下法制那边,是不是没交接完呢……”


    “交接什么这么久了……”宋书阳对他这个猜测嗤之以鼻,“刚上任就联系不到人,也不怕别人说他摆谱啊。”


    谭骅只得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宋书阳一张嘴是出了名的刻薄犀利,想说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在乎要给谁面子。


    钱闰终于开言道:“除了你谁还嘴那么碎。”


    宋书阳“呵”一声,又斜觑他一眼,压低声音问:“还是说昨天被你刺激到了,还在生气呢?”


    钱闰搁下杯子瞪着他,好像要说什么,嘴角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


    “让你别那么不给面子让人下不来台,你看,人家也不是好惹的。”


    钱闰没吭声,他当然知道赵逸飞不可能是如宋书阳所说的在“赌气”,可提起刺激,或许昨晚他们的相处是算不上和睦。


    钱闰盯着窗外的树梢看,枝头新绿,日影浮动,今天天气这么好,赵逸飞的发烧也要好转些了吧?


    钱闰的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不觉滑动到通讯录里赵逸飞的名字上这样看真是生疏,上一次通话记录竟然还在四年之前,只有短短十几秒钟。


    算了,别人打他都没接,难道指望你拨过去就有所不同吗?


    即使结果真有所不同,于自己而言,那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钱闰关掉手机屏幕,转手倒扣在桌子上。


    “想什么呢?表情那么难看。”宋书阳忽然问。


    钱闰对着电脑屏幕检点自己的脸色确实双眉紧锁,貌似不轻松。


    没顾得上回宋书阳的话,刑技大队的刘盈婕来给他送案卷,打断了钱闰的思绪。


    “钱副支,这是我们队上个月的文书归档。”


    “辛苦,刘大,”钱闰点了下头,回神仔细去看卷,顺便问,“审查意见书办了吗?”


    “还没有,已经做出来了,在等赵支签字呢。”


    钱闰在队里一向为人也比较和煦,刘盈婕于是向他打听:“赵支下午过来吗?这个快到日期了……”


    钱闰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赵支昨天胃疼,可能看病去了。”


    “这样,那我们再等等。”刘盈婕手顿了顿,不好再说什么,抱着文件盒走了。


    “哦这样啊,”谭骅恍然大悟,随之感叹,“诶呀那还真是不该打扰了。”对钱闰提供的信息连连点头。


    刑侦支队前一任吴支队刚刚退居二线,他是干后勤出身,人文关怀一向做得比较好,队里虽忙,氛围时常保持得不错,对于队员生病探亲这些请假相对宽松,并不鼓励带病坚守岗位。


    对面的宋书阳闻言则迅速抬头,坐直了身体,看着钱闰一副要审问的样子。


    钱闰在他的眼神攻势下很快缴械,抿了口茶道:“昨晚我顺路送了下他。”


    宋书阳一脸“难怪”的表情,幽幽瞟了他半天。


    钱闰转过椅子躲去电脑屏后面,心绪不宁,干脆望着窗外出神。楼下的街边也倒了棵小树,市政工人正把它抬上平板车,钱闰想起昨天赵逸飞家楼下那棵树,阻挡了一刻他的去路,造就了本不该发生的一次会面。


    但树倒了天亮之后总归会有人扶,会把一切都拉回正轨,他和赵逸飞也该如此。


    钱闰瞧着街上忙碌的人影,像小蚂蚁在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终一切消弭在烈日的浓荫里。


    谭骅出门去抽烟,回来时刚巧看见赵逸飞转过楼梯走上来,兴奋地远远跟他打招呼:“赵支。”


    赵逸飞走过来停在大办公室门口,点点头应了一声:“谭主任,”他咳了一声又问,“上午没过来,队里有没有急事?”


    “还好,还好。”谭骅当场简单地向他汇报起了工作。


    谭骅边说边暗自观察,赵逸飞脸色确实相当不好,发灰发白,嘴上起了一圈干皮。


    谭骅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句他的身体,但又不知消息的准确度,问多了会不会有些冒犯。


    说到最后,谭骅才表示:“主要是之前交接,攒了点要批的材料,倒也不急……”


    赵逸飞了然道:“没事,有要签要审的文件报告,都拿给我吧。”


    宋书阳刚听见话音,一个箭步就从屋里窜出去,递上他的大作,“来来赵支,我们的。”


    等他大摇大摆一派轻松地回来,钱闰狠狠剜了他一眼道:“走慢点能摔死你不能?”


    “哟,”宋书阳故意俯下身子趴在钱闰耳边,贼兮兮地问道,“心疼了吧?”


    “起开。”钱闰一把抽走宋书阳胳膊肘下面垫着的笔记本,被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嘲笑为“恼羞成怒”。


    钱闰的位置丁点看不见门外的人影,只能听着依稀交谈的声儿,谭骅又说了几句什么,赵逸飞应该是回办公室去了。


    他还是想亲自看一眼赵逸飞的状况,看看他的胃痛缓解一点没有,看看他的体温降下来没有,他还听见了赵逸飞又在咳嗽,今天他是不是又骑共享单车跑了那么远来上班的呢?


    钱闰脑中纷乱不堪,终于抄起了手边整理到结尾的案卷,心下一横,抬脚往赵逸飞办公室去。


    赵逸飞的门没关,钱闰没走近就听见比昨天还凶的咳嗽声,从房间里高低起伏地传来。


    钱闰难免皱起眉,走到门口敲了敲,赵逸飞边回“请进”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相撞,短短一瞬间,钱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是疲惫,疏离,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戒备。那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需要应付的人,而不是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


    昨晚之前,他还不是这样。


    钱闰上前一步,走进来说:“侦查大队送过来的卷,没什么问题你签一下,我归档。”


    “好。”赵逸飞答,声音还是作哑。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钱闰站着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运行的嗡嗡声、窗外的蝉鸣声、赵逸飞的呼吸声……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晒出一片晃眼的白,仿佛生生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你……”钱闰意图开口。


    “放下吧,我过后看。”赵逸飞惜字如金地打断他,头也没抬。


    走出他的办公室后,钱闰才来得及感到难过,他很难骗自己,那是实实在在的一味酸楚和苦涩。原来赵逸飞的公事公办,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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