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移住南山
他不想再这么疼了,那就还有一个办法赵逸飞颤抖不已的手摸向床头微微落了灰的小药瓶,费劲地拧开,哗啦啦倒出来一堆,有的散落在桌面和地上。
他没有倒水,一仰头使劲吞下去一把。药片在食管里噎得生疼,像要划开他的胸腔,砸穿他的胃底。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不再疼了,只要能不再想了,这是自杀还是自救他都已无暇顾及。
渐渐的,身体有点变轻了,人也好像漂浮了起来,药似乎慢慢起了效,赵逸飞蜷缩在床边的水泥地面上,一动都不想再动。
明天是晴天也好雨天也罢,都暂时的与他无关了。
第6章 是不是他
“小飞,小飞……”
远处飘来模模糊糊的光亮,赵逸飞听见有人在一声声喊他的名字。
是钱闰的声音么,他终于肯来找自己了么……
刺眼的白光渐渐散开,世界在赵逸飞眼前一闪一闪,重新铺展,他看见一张焦急的脸,停在他正上方不停呼唤。
“逸飞,逸飞!”
不是钱闰的脸。
赵逸飞的眼皮唰一下又合上了,身边的人急得声音变了调。
“醒醒逸飞,看看我!”
那人喊着,又伸手轻拍了两下赵逸飞的脸颊。
赵逸飞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用微弱的气声喊出他的名字:“之滨……”
“你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申之滨急切地问着,再次从上到下扫视检查着他的身体。可毛病出在内部,他一个外行终究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逸飞缓缓动了动腿,申之滨连忙伸手扶他的肩,想帮着他从地上坐起来。
刚一从侧身蜷缩着恢复到仰躺,赵逸飞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就是好半天停不下来,随着胸腔的震颤,整个身体都被带动地微微抽搐。
申之滨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想让他怎么靠着自己能舒服一点。
最后申之滨单腿跪地,让赵逸飞上半身倚上来,人咳喘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只是眼又合上,手无力地垂在一旁,整个都快要虚脱的样子。
申之滨飞快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拧眉道:“怎么这么烫,”他着急问,“没请个医生来看看吗?”
申之滨话一出口,赵逸飞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像他一样的公子哥,还能用得上“请医生”这种生活方式。
申之滨静了静,才想起往兜里摸去,“对对,急救电话……”
“别……”赵逸飞立刻颤抖着出声打断他,“别打。”
救护车出动确实也太声势浩大,他们这个破地方还不知道开不开得进来……申之滨回忆起自己刚刚步行了半小时才钻进的这条小巷子,又收回了手臂。
“那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申之滨一番思虑,“还能走吗?”
“不用去。”赵逸飞摇了摇头。
“你必须去,你都晕过去了。”申之滨强硬道。
“没晕……睡着了。”赵逸飞恹恹地解释了一句,自己伸手撑着地面开始想爬起来。
申之滨一边在心里暗骂“胡扯”,一边只好先帮忙抽着他从地上起身。
赵逸飞浑身发软,没骨头似的摇晃了两下,被申之滨拽着坐回了床上。站起来时还从他身上掉下几个小药片,骨碌碌滚到申之滨脚边。
申之滨扫了扫地上的一片狼藉,忧心道:“你这是又乱吃什么药了?”
赵逸飞随口回答:“助眠的,死不了。”
“胡来,”申之滨焦躁地跺了两下脚,不容置喙道,“起来去医院。”
“咳咳,”赵逸飞斜靠床头,低声回绝,“我走不动,让我歇一会儿。”
申之滨一脸淡定地翻开手机,“我叫人来抬你。”
“别,”赵逸飞用很微弱的力气死死拽住申之滨的衣袖,“我还要上班。”
申之滨急得仰头望天,“这都什么时候了!”
“队里今天还有一堆事儿……”
“赵sir,”申之滨扶额摇头,“你就这么宝贝你那个破支队长的职位啊?”
赵逸飞愣了愣,为这句非常不像申之滨语言风格的肺腑之言微微笑出了声。
申之滨作为名校毕业的金融学博士,虽然生活上少不了地产大亨家庭的助力,但学业方面也实打实下过苦功夫,且由于高中就去了国外,谈吐一向很矜持,少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宝贝,宝贝得不得了。”赵逸飞语若轻叹,又沉沉合上了眼。
毕竟这就是他拿失去一切换来的,仅存的“宝贝”。
申之滨耸耸肩,不知代表信还是不信,但看他还能自如地开玩笑,也就暂时放心了些。
听见床上的赵逸飞又开始断断续续咳嗽,申之滨走出去想给他拿点水进来。
“逸飞,你家的饮水机在哪里?”申之滨站在房间门口环顾四周。
赵逸飞虚弱的声音半天才从屋里传来:“厨房,有个热得快。”
申之滨走进厨房,墙角地上确实有个黑色的貌似水壶的东西,晃了晃还有大半壶水,不过伸手一试果然是冰凉的。
申之滨举着壶走进来,说:“我再给你加热一下,”又指着壶身上的弹钮向赵逸飞确认,“是按这里吧?”
赵逸飞点了点头,申之滨又不厌其烦地折回去,等水开的过程中顺便腹诽了一下这间房子这种地方真的还能住人吗?等到他终于端着水来到赵逸飞面前,床上的人已经快要再次睡着了。
“应该是温的,我兑了矿泉水进去,”申之滨解释,“没开封的,幸好我从车里带出来了。”
接过申之滨手中的水,赵逸飞很小心地抿了一口,胃现在没有之前那么痛,但还空空地泛着一点恶心。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赵逸飞终于想到要问。
申之滨从没来过他家,对于睁眼后好友的凭空出现,赵逸飞颇为意外。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通,就想到来你家看看,”申之滨摊手,“我知道你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不会这么长时间无人接听的。”
况且他一不接电话,申之滨心里就有点打怵。
“但我只有外面那条大路上的定位,所以只好找这家的房东问了一下。”申之滨说着摇晃了下自己的手机。
之前他也请赵逸飞出来吃过饭,说好要到他家楼下来接他,不过赵逸飞只给他发了街口的定位,自己走出来上的车。
好在他很碰巧知道赵逸飞住的是老机械厂的旧家属院,老机械厂如今又碰巧在他家的资产范围内,于是请助理帮忙查阅了家属院的住户信息,成功找到了赵逸飞租住的这间房。
尽管有了定位,申之滨也还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准地方,多亏他有这点锲而不舍的美德,否则真不知中途会放弃几百次。
“幸好我来了,”申之滨吐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就说我的第六感还是有点灵性在的。”
申之滨能这么在意他,赵逸飞心中很难不动容,毕竟当年他也从未想过能有如此的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会和这位富二代做朋友。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赵逸飞笑笑,又问他。
申之滨犹豫了一下,诚实道:“踹门。”
“还好你这个门不太结实。”
“你还能踹得开门……”赵逸飞有些迟疑,以申之滨养尊处优的身板,就算他的门再怎么简朴也是把铁门栓,竟然能被一脚踹开,简直让他这个人民警察家里的安全性受到严重挑战。
赵逸飞回想了一下道:“我昨天好像根本就没锁。”
“啊……可是已经坏了诶。”
申之滨朝外面指了指,赵逸飞家的门鼻儿此时正散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多半是门被申之滨踹开后弹到墙上撞击过猛,不幸报销。
赵逸飞沉默了半天,无言点了点头实则他正暗自肉痛,看来还要花笔额外的钱修门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申之滨看他喝完水,又担心地问,“是胃病犯了吗?还是……”
申之滨欲言又止,赵逸飞点点头打断他的猜想,说:“就是胃病。”
“蛮严重的吧?”申之滨早看见了垃圾桶里的惨状,能把人折腾到躺在地上昏沉不醒,他才不相信赵逸飞说的什么只是“睡着了”。
“还好,碰巧又发烧了。”赵逸飞叹了口气,把一切都描述地格外轻巧。
申之滨吐槽道:“那可是‘好不巧’才对吧。”
赵逸飞想起申之滨的话,又问:“怎么了?你打电话找我。”
申之滨沉吟片刻,一手叉腰,一手摸了摸后脑勺答:“就是看看你好不好。”
赵逸飞对他的话有些不解,纵使他昨天真的在胃疼,可只是经由那一通电话,申之滨又怎么能判断出他的状态有异。
“我哪里像不好?”赵逸飞故作不解。
“逸飞,”申之滨犹豫再三,问,“昨天你说的人,是不是他?”
“什么人……”
赵逸飞不知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钱警官,是不是他来你家了?”
申之滨问完,屋子里便久久沉寂了,赵逸飞垂着眼不肯说话,昨晚的记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的胃痛也跟着再度绵延。
申之滨打量他的神色,试探问:“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赵逸飞没有否认,申之滨就知道答案了。
其实昨天赵逸飞挂断电话,申之滨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除了本能的好奇,今早申之滨是想打过来恭喜他的。
恋爱五年,分手五年,钱闰在赵逸飞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哪怕是申之滨这个外人也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年钱闰和赵逸飞分手,倒霉的申公子正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始作俑者。
昨晚赵逸飞声音里的雀跃实在是藏都藏不住,申之滨好心想来问问他们是不是复合有望,如果真是这样,他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结果今天一上午赵逸飞的号码都是无人接听,这让他本能地心生疑虑毕竟当初钱闰和赵逸飞闹得有多不愉快,简直像仇人似的他也亲眼所见。况且赵逸飞身体又不太好,申之滨担心他旧病复发要出事,一着急闯进了赵逸飞家门,果然就看见了这么个景象。
良久,赵逸飞终于开口道:“没发生什么,就是下雨了,他送我回来而已。”
“可能是可怜我下雨还得骑自行车,发发善心吧。”
赵逸飞说着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在申之滨看来,他的表情很接近苦笑。
五年里,申之滨亲眼看着活泼鲜亮、意气风发的赵逸飞是如何一点点黯淡、凋零,变成如今这样一张快要透明的纸,他很想尽力做些什么来感谢曾经救他于水火的赵逸飞,可在感情面前,他终究是个围城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