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江夜要求,只给他们一个时辰挖,也不用全挖,只用把几处关键缺口堵住就行。


    很快,陈与义等人领了令,集结工事兵,备好草袋、木板、铁锹,趁着夜色摸出营去,准备挖沟。与此同时,江夜又拨了一队人马赶往南侧,沿途多点篝火,往来奔走,扬起漫天尘土,做出大军回援的假象。


    将士们已经在北面把两处缺口用草袋木板堵死,东侧原有的排水口拓宽,在南侧多开一条浅沟来引水。


    就这样,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把最后一道缺口给堵上了。


    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完成的。


    而就在次日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听到河道方向,那低沉的闷响越来越近。


    当时天还是黑的,看不见水,但能闻到潮湿的、腥涩的气息。


    后来所有的大朔军都记得这个味道:那是河的味道,是崩堤后大水漫灌独有的气味,浓烈地近几乎呛人。然后他们看到他们先是脚下壕沟的水位开始涨,一开始只是贴着沟底渗,之后便越来越快,从小腿爬到了膝盖处。


    但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河水奔袭而来,却没有像耶律安抟一样预想的一样从东侧灌进大朔阵地。


    那柔软的水流之手,到了东侧,发现路被堵死了,找不到往日的旧路,只能顺着新开的河道往北面的方向奔腾而去。


    那是江夜给这些水开辟的新道路。


    当时的耶律安抟也没有睡,他起初还是自信的,想着一切都会照着他的计划施行,就像之前与大朔的每一次打战一样。但这一次,他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些水流打着漩涡,撞在草袋垒起的坝上溅起白沫。


    这些水被迫又无奈地朝着江夜给他们指的方向一路向北。


    且往他们那边走,积蓄的力量越大。


    而快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耶律安抟的大脑有片刻空白,轰的一声,闷响传出来,狄军大营外围的栅栏,被第一波洪水极速地冲开了。


    而大营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水。


    水流冲击着他们的马厩,接着是帐篷,水从帐底漫上来,草垫、毛毡、兵器、箭壶,在片刻全漂在水面上。


    水声是这般地大,大到让所有的声音都搅和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耶律安抟站着没动,甚至忘记了思考。


    有亲卫扑过来,大喊:“将军,快撤!水太大了!”


    耶律安抟仍没有动,此时帐篷在他身后轰然倒塌,被水卷着往下漂去。


    也是这个时候,耶律安抟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一声,“撤!”声音沙哑地就像砂纸刮过铁锈。


    北狄大军从未这般狼狈过。


    甚至,那么大水还只是第一道,很快第二道、第三道洪峰便会接踵而至,这些都是耶律安抟打算送给大朔人的。


    整个河西天空,大水将这片土地变成了地狱,火光在水面上跳动,营地里的一切也被水冲倒,油脂浮在水面上饶绍,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对于北狄军,是他们百年与大朔征战过程中最大的,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失败。


    能战之士,折损过半。


    而这还没有完,江夜和江寻目睹着这一切,突然江夜转过身,走下高坡,翻身上马。


    江寻略带了点诧异,忙喊:“哥哥,你去哪?”


    江夜勒住马,看了一眼北边,“他还没输干净,我不会让他走。”


    江寻叹口气,也跟着翻上另外一匹,“我跟你一起吧。”


    夜色里,他们率领五万骑兵继续追击溃逃的耶律安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和议 “哥哥,别


    洪水之后, 耶律安抟在白沟河以北的荒原上,回看自己的大军。


    他当然还记得这片荒原,七天前, 他三十万大军南下,旌旗蔽日, 如今回来,只剩五万不到, 衣甲不全,粮草断绝。


    而这样,他说自己不想打了,江夜那边也不允许。


    他亲率骑兵就驻扎在局里他们五里之外的地方, 钉在他撤退的必经之路。


    这意图也非常明显, 他要他的命。他穷途末路,被困在此, 将士们又冷又饿,也没有粮食。昨日,他试图带着三千骑兵往东冲,但大朔军没有拦,只是用箭雨把他们逼了回去, 箭射在马匹上。他们不伤人,只拦路。


    他们要活活地困住他们,困死他们。


    他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除了他耶律安抟的命, 自然还有幽燕十六洲。


    一次突围不成,耶律安抟再次选择突围。这次,他转向了西面,大朔军这次连箭都没放, 只是把阵型往前推了几十步。


    恰好卡住了一条能过马车的土路。


    就这样围困了三日,北狄军的粮草也断了三日,士兵们开始杀马,大营到处都是哭声。


    到了第四日,不断就有北狄营的人偷偷往外跑,有些直接跑到大朔军营,有些则消失在南方的夜色里。


    困到了第八日,北狄大帐中,他们就如同被打得抬不起头的落汤鸡,耶律安抟尚且提起精神,问诸将可有什么良策?


    有人道:“这江夜摆明地要困死我们,我们又能如何呢?”


    “哎,要不派人去跟他说说看吧,到底想要什么?”这人说的有气无力的。难道是要他们五万北狄都当俘虏,那他们真的还不如就死了算呢!


    耶律安抟听着他们说着话,“听说周夜很听他弟弟的话,可有此事?”


    有人立马道:“哦对,就是江寻,听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然我们去跟着江寻求情吧。求他放我们一条生路,条件什么都好说。”


    他说完,耶律安抟看了他一眼,那人低下头来。


    现在能活着不被俘虏就很好了,哪里还能期望太多呢。


    众人商议过后,耶律安抟直接否决,“我耶律安抟宁可战死,绝不求和。”


    众人听后心底一凉,谁不知道这老耶律脾气倔得很,他说得出做得出来。


    就算冒死突围,也绝不会投降!


    耶律是如此,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已经被江夜的这场洪水战吓破了胆,悄悄忙把消息传给大朔那边去了。希望他们先主动过来谈判。


    求和不行,谈判总可以吧。


    是夜的大朔阵营,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江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找他,无非是想谋求一条出路,而他不想给他们出路。要么战死,要么被他俘虏,拿耶律安抟去跟萧太后换幽燕十六洲。


    这就是他的打算。


    所以他怎么可能让他们见江寻。


    江寻听后却觉得可以先见见,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说。


    两人意见不一,江寻也没什么信心说服哥哥。


    他劝道:“哥哥,我们可以这样,我先去听听耶律安抟怎么说。他毕竟是当今北狄王的叔叔,说话有一定分量,说不定就把幽燕还给我们了。五万北狄军若是真的拼杀起来,也是一股势力,若能不战而降,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夜听后,不说话。


    江寻凑到他跟前,“怎么样,我说得好不好?”他笑着眼睛弯弯。


    江夜:“不好。”


    江寻噘嘴,“哪里不好?


    江夜叹口气,“阿寻,你把耶律安抟想得太好了,这个人从十五岁征战至今,一生未尝一败,死可以,降不行。这些人是不可能真的投降的,除非他们死。他们只会被打降,这些都是草原的好男儿,怎么能真的放弃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地方?”


    江寻:“是,如果是平日里肯定不行,但现在不一样。他们刚打了一场大败战,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如果我是耶律安抟,我会求好,甚至愿意称臣。只要能保留住这些子弟兵。五万子弟,也是兵。”


    他说到顿了顿,“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就算你知道他们是真心求和的,你也不打算放虎归山,你更宁愿赶尽杀绝。对吧?”


    江夜:“………”他闷闷地道。“本来就是,就算要求和,可以,耶律安抟必须留在我们大朔当质子。”


    江寻:“这些都可以谈,我明天去问问他,这个北狄战神愿意不愿意在他们这边玩玩。”


    江夜:“玩玩也不够。阿寻,他这样的人说不通的。”


    “我去说说看,说不通再说。这样一个英雄,他打仗这么厉害,当然是有过人之处,同时,我相信他也是爱兵如子,那些将士才愿意为他出生入死。否则单凭他用计,怎么够呢。”


    江夜被说服,“你要这样说,你就去吧。”


    江寻笑,“你会保护我吧,哥哥?保护我?嗯?”


    江夜:“…………”


    “你告诉我,会不会,没有你的一句话,我不安心,也就不敢去了。”


    江夜不答。


    江寻就用头顶着江夜的胸口,就跟头小牛一样,跟他撒娇,“哥哥,哥哥,哥哥!”


    江夜道:“你去,行不行。”


    江寻笑道:“好!”


    他们派了使者到了北狄大帐,声明要和议。


    耶律安抟思考一番,才决定同意去见见这个大名鼎鼎的文官江寻。


    会面在靠近荒原边的一处高地,为了保护江寻的安全,四周都是护卫的将士。


    当然耶律安抟那边也是如此。


    江寻第一次看到耶律安抟,不由惊叹,不愧是十五就开始征战的战神,就算是现在,仍有他的气骨和骨气。


    反观耶律安抟,他早就战场上看过江夜,知道此人高大威武,剑眉星目,但一看他的弟弟,有些好奇,因为两人并不相像,江寻文弱瘦削,气质风流,站在一群甲胄鲜明的武将中间,像一株青竹立在松林里。面容则极为俊雅,眉目清秀却不显女气,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更衬得整个人清俊雅然。


    他看过那么多大朔人,这个江寻是他看过出众的。


    耶律安抟转过头以北狄语询问身边副将,“他就是定州知州江寻?”


    副将点点头。


    两军相隔数步站定。江寻先动了,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


    “在下大朔知州江寻。”


    耶律安抟是老将,在北狄享受极高的地位,他身经百战,曾打得大朔连连求饶。他这次是输了,并不代表他就是不行。若有机会,他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所以双方见面,江寻没有计较往事,还是给了一个军人当得的敬意。


    他相信,他给他敬意,他也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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