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江寻:“哥哥以为呢。”


    江夜放开手,“如果他是他,我肯定会用,来一招声东击西。北面和东面佯攻,西面抓住机会放水冲我们。”


    江寻笑:“万一他没想那么多。”


    江夜抬头瞥了江寻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可轻敌。”他转头对传令兵道,“加派斥候,盯紧上游。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水位。”


    江寻心中佩服,要他说,他的哥哥才是他们大朔的战神呢。


    两人商议完,还没吃晚饭,江寻笑着上前,“哥哥,一起吃面吧。我好饿。”他说着摸摸自己的肚子。


    江夜:“我吃过了。”


    江寻:“…………”骗人,明明没有。“我好饿,真的……”他试图撒娇。


    江夜花了点力气才不去理会这样的撒娇。他是一个将军,想要攻略一座城池,就需足够的耐心。他嗯了声,“你去找陈与义,看看他有没有吃。我去忙了。”


    江寻:“………”


    江夜离开后,出了房门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寻立在那,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


    过了一会儿,江夜吃完,看到江寻真的和陈与义在吃了,他又说不出的感受。那滋味,简直了。


    次日,如他们所想,耶律安抟亲自督战,十万大军分三路同时进攻。


    而此时的江夜也站在望楼上,看着铺天盖地的北狄军,镇定地分兵应对正面用三万兵依托壕沟层层阻击,侧翼用两万兵配合鞠哥军骑兵机动防御,后方用一万五千兵守住退路和粮道,自己手里只留了五千预备队。


    北狄军的进攻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那正是六月的天,日头暴晒着,盔甲烫得像烙铁一样。


    天昏时,江夜看江寻也上来,走到他身边,“刚才来报,说是北狄军损失得多,咱们这边少。”


    江夜道:“是你的沟好。”


    江寻道:“他们的速度确实迟缓了,哥哥,这让我想到司马夫子说的那条河,哥哥还记得吗?”


    江夜回头看了江寻满脸追忆的样子,他能猜出江寻仿佛在说,你看哥哥,咱们有那么多回忆,那么多过往,你真的要不理我吗?


    以前两人吵架,最多不超过三日,就又和好了。这次都多少天了。


    尤其是,现在还是打仗的时候。


    江夜:“那些都是年少的事,谁还记得?”


    江寻道:“我啊,我还记得。司马夫子举的每一个战例,我都记得。这次挖壕沟,也是从那里得的启发。”


    江夜:“我忘了。”


    江寻笑:“忘了也没事,哥哥先去吃饭吧,中午没一起吃,晚上一起吃嘛。”


    江夜:“我要督战,你先吃。”


    江寻哦了声,“那你记得吃。”他说着下了望楼。


    江夜望着他的背影,又把视线拉了回去。


    到了晚上,他和刘忠国交替,回去睡觉,才发现自己没吃东西。他正打算先睡觉,想了想,还是去了江寻的房里,先看看他睡了没有。


    他立在房门外一会儿,听到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看到房内昏暗,江寻已经睡下了。


    开战后,江寻也一直在后方帮忙,从未休息过。前阵子又忙县里的事,瘦了一些。江夜帮他盖好被子,正要起身。


    突然手就被江寻拉住了。


    “哥哥!”他看见江寻睁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江夜:“…………”


    江夜推开他的手,“我来拿件衣服。”


    江寻坐起来,刚下地,拦在他跟前,“真的是拿衣服?你又撒谎哦。我看,我们还是和好吧,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如何呢?”


    江夜看向他,见他脸庞小小的,一双大眼看着他,温和的气质里此时带了点别人看不到的狡黠和可爱。


    这样的江寻。


    “不好。”


    江寻叹了口气,“为什么呢?”


    “就是不好。你继续睡,我去隔壁。”


    江寻请抓住他的手,“就非要做那种事,才能继续做兄弟么?”他这句话说得轻轻的,其实也没指望得到江夜的回答。


    江夜确实也没什么也不说,他离开了房间。仿佛用行动告诉他,他的决心。


    次日,耶律安抟攻了七日。


    到了第七日,耶律安抟的攻势才放慢。同时,那边壕沟群东侧北狄军调动频繁,可能有新的进攻方向。


    也因为这一个变动,再次聚将议事,商讨着耶律安抟到底想干什么。


    江夜看着舆图道:“他不是要从东面进攻,他是要我们引到东侧。”


    刘忠国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江夜道:“因为你看,看似往东侧集结,实则人数并没有增加多少。这应该是疑兵,让我们误以为,再把兵力调过去,然后他的主力会在”


    他说着指了一个正面,“从这边压上来,再次进行突破。”


    这说话,底下的将领各个面色煞白,不仅是因为危机耶律安抟的狡猾,更是对江夜深藏不露的谋算感到由衷的佩服这二人皆是善使计谋之辈,心思机巧,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刘忠国道:“那我们也不要上他们的当?”


    江夜摇头,“不,我们要上。”


    刘忠国又不明白了,希望江夜解释。


    但一旁的江寻知道,江夜现在也没心情跟人解释,他的注意力全在应付耶律安抟上。


    江夜在思考,江寻便接过话头,充起和事佬,他对刘忠国道:“将计就计,他假的,我们也用假的便是。”


    刘忠国还是没懂,“不是,江知州,我的意思是,既知是假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江寻极有耐心地解答:“因为我们在比谁能忍不住,如果耶律安抟动了,以为计成,便会以原计划正面进攻。这样一来,等他攻上来,我们主力还在,他反倒扑了个空。所以比的是看谁先忍不住,把假的做成真的。”


    这回刘忠国就懂了,“他骗我们,我们也骗他们。谁先信了对方的假,谁就输了。”


    江寻笑着点头,“刘帅英明。”


    刘忠国不太好意思,“还是江知州您聪明啊。”


    那边江夜还在思考,他们也不打扰,各自退下来了。


    所有人离开,江寻却没有,他看江夜靠在桌边,双手环胸,眉头紧锁,一直盯着那舆图看。江寻便走到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江夜没有回头地问:“你还不去休息做什么?”


    江寻笑:“哥哥在思索问题,我怎么还闲着,我来跟你一起想,我们一定能想出耶律安抟打算干什么的。”


    江夜回头看他,轻叹了口气,“随你吧。”


    两人盯着看舆图,江寻突然道:“哦对了,哥哥,河!那斥候有回来报你么!”


    江夜也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他们忙着应对,都快忘了这件事。


    “我们现在就去上游看看。”


    江寻忙道:“我跟你一起。”说着跟在江夜的身后。


    江夜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房,便上了马,点了一小波人跟着,静悄悄出了城,来到河的下游。


    两人蹲在河边,看去,就看这上游水位至少上涨了一尺。


    江寻道:“没有下雨,没有融雪,倒是涨了那么多。”


    江夜抬头看向上游看,夜色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他将手探到河水里,水冰凉,流速比白日快了一倍。


    江夜不说话,江寻便道:“哥哥,他们在上游筑坝,水被拦住了,按道理我们这里的水位会下降;但现在,水杯暴涨,这说明坝已经蓄满了,水正在就从坝顶漫过去。”


    换句话说,堤坝即将决堤,当坝体承受不住压力时,水会大量下泄。


    江夜回头看江寻,“怕哥哥不懂,所以解释那么多次,是吗?”


    江寻笑:“不是,只是想关心一下。”


    江夜站起来,伸出手,江寻笑着借着他的手起来。但一起来,江夜就松开了他的手,江寻不免叹气。哥哥怎么那么固执!


    “我们发现得有点晚了,不愧是北狄战神,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晚,不会超过三天。水一冲下来,东侧地势最低,洪水会从东侧灌进壕沟群,他的骑兵会直接从水浅的地方过来,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江夜一边走一边说,“上游河道拐弯,岸高,适合筑坝,从上游到咱们这里,有足够的落差,水冲下来,引发洪水。东侧偏偏是咱们阵地最低的地方,这意味着”


    江寻接:“如果我们不阻止,我们的人会被活活淹死。”


    江夜没有说话。


    江寻:“哥哥有什么应对法子吗?”


    江夜回头看他,“你呢。”


    江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已经想到了,你还记得吗?那个有城有河的旧案,想要破局,就是我们从被动转为主动,才能反败为胜。”


    江夜知道江寻担心什么。


    江夜忍不住道:“相信哥哥,哥哥不会让你输。”


    江寻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夜默然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输,我也输不起。”


    他说完往回走。


    江寻不太理解,为什么说输不起,如果说他们身上背着的是十万大军的性命,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信,紧张、怀疑还有犹豫……但江夜,他的哥哥,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个时候跟他说他输不起。


    为什么?


    两人回到中军大营,江夜开始调兵遣将


    他派人在北面的几道沟略加改造,这样一来,洪水灌进来之后,水势便不再沿旧道漫溢,而会顺着新掘的沟渠一路向北,直冲狄军大营。


    阵令发出去之后,江寻后来才得知他也能猜到哥哥的办法,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耶律安抟花七天七夜蓄水,他们用一夜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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