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果然耶律安抟也回了礼,“江寻,我知道。”
江寻笑道:“昨日我已经派使臣给于越你送了和约,不知道于越您看了没有?”
耶律安抟皱眉:“我看了。”
上面大抵说了五条,罢兵,即日停战,各自收兵;退地,退还占领的朔境州县;放人,归还战争中掳掠的百姓;北狄不赔款,大朔不给岁币;不追,朔军不追击狄军残部。
和议的内容是他写的。彼此都各退一步,同时也给了耶律安抟体面。至于退地这一块,也是理所当然,这些本来就是大朔的土地。
江寻问:“于越认为可有什么修改的部分?”
耶律安抟声音不高,一字一顿:“仗,我输了。和约,我签。”
江寻笑,“于越磊落。”
耶律安抟正欲走,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江夜,突然忍不住问:“他是你哥哥?”
江寻一愣,倒是没想到耶律安抟会问这个:“不像吗?”
耶律安抟笑意很淡,“倒是像守着自己的长生天。”
江寻还不解其意,也是后面他才明白,“长生天”是他们的至高神。这是说哥哥护他护得像妻子一样。他的耳根不知为何红彤彤的了。
和议签订后,江夜和江寻回撤,耶律安抟签订和议之后,他们也放他们北归。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南侵,拉下了序幕。
明顺二十四年,江夜和江寻攻耶律安抟于荒原北,以二十万之力,于白沟北岸大败耶律安抟三十万之敌。是役,辽军死伤过半,元气大伤,耶律安抟仅率残部北遁。
大朔声威大振,边境遂安。
事后,耶律安抟按照约定归还幽燕十六州,并承诺终生不进犯朔地。
史官将此役与开国时的拒马之盟并称,谓之“鞍哥之盟”。
而大败狄军的江夜,和订立盟约的江寻,自此载入大朔青史。
归还幽燕的事情传回盛京,举国轰动。
庆祝的活动很快蔓延开来,从京师到边关,从官署到乡野,处处张灯结彩。甚至有人替两兄弟塑了像,各式文章铺天盖地,将他们的功绩传遍大江南北。
幽燕是他们的心病,他们花了近百年都未回来的地方,现在终于回来了。
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收复的喜讯,市井坊间,茶余饭后,总少不了“江夜”“江寻”这两个名字。
不得不说,不得不提,因为实在是喜气。
国公府,周彬府前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车马络绎不绝,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是想攀附如今当红的国公府,有些则是单纯地来祝贺周彬,竟生出这样战功赫赫的战神,比唐镇打战还要厉害的将军。
安宁郡主也是容光焕发。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江夜身上,相比较而言,江寻的光芒就要逊色一些。他们只知道江夜打了胜仗,却不知江寻才是促成和议的人。
打胜仗和和议两者缺一不可。
但世人都好大喜功。
不管怎么说,国公府来上面自荐的姑娘不可胜数。江夜打了这样一个胜仗,按照军功,至少得升一品才够,而今年的他才二十五岁!
这样年轻,这样英武,真是少年英雄。
周庸一进屋,就看到妻子唐心彩正在和丫鬟说本次登胜大捷的事,有些吃味,但他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加上妻子家室太好,便窝窝囊囊地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唐心彩是个聪明且厉害,更是一个好强的人,同是国公府世子,周夜步步高升,这次还立下比他父亲还大的功劳,想来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反观自己的丈夫,自从四年前升官之后,便再无往上冒头的趋势。
她冷哼道:“这倒是有的庆祝才好呢,总比没有庆祝的要强!”
周庸不敢说话,他的升官之路确实坎坷,仿佛是自打江夜回到国公府之后,他的气运完全地消失了。
“我也没说什么。”
唐心彩道:“那你还是说点什么吧。”她连一眼都不看他,她知道丈夫在外又认识了个女子,反正横竖没带到家里来,也随他去。就他这个窝囊的样子,量他也不敢。
她不由地悔恨,都是男子,都是安宁郡主的孩子,这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唐心彩不理他,周庸苦闷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早知如此,争不如不当这个国公府世子呢。
……
果然如唐心彩所想,江夜因立下这般汉马功劳,特授天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检校太尉、荣国公,加食邑一千五百户。
至于江寻,则再升正三品资政殿大学士,掌管定州,任定州、雄州知州。
这些头衔江寻接着,只觉得越多越心慌。
封赏越重,危机便越近明升暗降,是武将逃不开的宿命。他想起狄青,想起那些功高震主、最终郁郁而终的名字。不是他们不够忠心,是这朝堂上的猜忌,比战场上的刀箭更致命。
当然他能处理好这些,他对这些名头并不看重,三品也好,四品也罢,他希望都能留在定州,不再离开。
他更担心的是还是江夜。
他功高震主,留在边境,圣上不甘心;留在朝堂,明升暗降,江夜不甘心。
武官比文官晋升之路更难。
当然,他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的江夜,都不愿意听他的了。
回到鞍哥县,便是七天七夜的庆功宴,到处都是美酒美人,欢歌丽舞。
他们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不厌其烦地说着战胜的细节北狄人是如何溃退的,战马是如何惊散的,那些“战神”的旗号是如何在火中倒塌的。仿佛辽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纸糊的猛兽,一戳就破。
江寻在繁华近处,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很想回清河。
他吃了点小酒正准备回去,路过县衙花园的时候,突然听到两人的耳语声,好像是哥哥的声音。
那另外一个声音是谁。
“夜哥,我……我一直以来对你。”
江寻静静地听,哦,是张迅疾。他在……陈情吗?
哥哥的回应是什么呢。
张迅疾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我知道我小时候对你不好,后面我就……县学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有点不太一样。我也不想,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都知道。”
那声音缱绻缠绵,是低低地恳求,仿佛是哪怕只做江夜的枕边人,他都是愿意的。江寻想,自己应该到不了这个地步,他喜欢人也不会喜欢到这个地步的。
他静静地听着。
他也不知在等什么,也许在等江夜的答案吧。但他又怕听到他的答案,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院子,耳边一会儿是那些庆祝的声音,一会儿是张迅疾的哀求声。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交替。有时候,江寻想,不管是事功,还是任务,他都已经做到他的极限了,再也无法再多进一步了。
他想回家,什么人都不管了。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只想门声响动,他坐起来,看到门口。他看到刚才隔着自己远远的江夜。
他故作轻松,“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前面喝酒吗?”
江夜知道刚才他和张迅疾说话的时候江寻路过在听,他走到他跟前,“为什么要跑?”
江寻:“………我不理解。”
江夜:“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江寻:“…………”他偏过头,“我说过……”
那个的字还没说完,江夜就吻下来,江寻不肯再犯错,避了避,但哪里避得过江夜,他吻住他,攻略他。那些熟悉的记忆再次被点燃了。江夜的吻不急不慢,先是含住下唇轻轻吮吸,待他呼吸渐促,舌尖才探进来,缠住他的,或轻或重,或深或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在一起。
江寻浑身颤抖,被吻得发软,被吻得情动。
而江夜在把他吻得发烫的时候,突然抽身打算离去
江寻呆愣着,想起这段时间江夜不理自己,还记得以前他就说过,他会对他很好,好到有一天自己离开他就会愧疚。
他得承认,他做到了。
这段时间,他坐立不安,心思不定,甚至刚才看到张迅疾陈情,还想吃醋发疯。明知这样是错误的,又无法克制自己
于是江寻下了床榻,快步上前,从后面抱住江夜。
“哥哥,别走。”
江夜站着没动。
“我们在一起吧,行吗?”
江夜立着不动,回过身,“这是你说的。”
江寻有些委屈:“我说的,我很愿意。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江夜:“我吗?什么时候欺负你?”
江寻:“你不理我。”
江夜:“……我没有。”
“你有。”
江夜伸手抚摸江寻的脸庞,从脸颊摸到颈部,再摸到喉结,轻轻地按住,然后低头吻住。
他把江寻按住,把人抱起来,往床榻走。
江寻知道要发生什么,他答应与他在一起,除了顺从自己的心意,也是一种权宜之计。他还是希望有一天两人能回归正常的状态去。
他搂住江夜的颈,“答应我两件事。”
江夜顿了顿,把人放榻上,开始解自己的衣裳。他还穿着那身厚重的战袍,身形高大,面容非常俊冷。他没回他,解开后,就俯身下来吻住江寻。
江寻本想着讨论一下,哪知这人就知道吻他。他推开他,“哥哥,你不打算听听我要说什么吗?”
但没用,他刚想说话,那边就又吻他。
天啊,哥哥是怎么回事。
他轻扯了江夜的头发,“你听我说先。”
江夜:“说什么?”
“我……我有条件的。”挺好的,在一起他来说,条件也他来提。
江夜:“你不必说,因为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