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滕文公上全文三千字。如果对于刚学的子弟来说,想要完全背出来,自然是难而又难的事。
但这应该不适用于江寻。
在这么多人当中,大概只有几个人如张迅疾、沈德福,当然还有江夜,知道江寻的底细:他虽然看似从来不在学,但他就是会背的,还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背的那种。他们的阿寻是真正的神童。
这个事实很快就让整个县学的人见识到了:这个从来不学习的家伙完整地背下来了,虽然背得不甚流畅。
他们看到余教谕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也是蛮痛快的,真的很烦这种刚学没多久就让人背书的夫子啊。
江寻背完,余教谕颇为不情愿地挥手,“下次上课还要多用心才是。”
江寻笑着点头。
他刚坐下,那边江夜就站起来,问:“敢问教谕能不能把滕文公上背下来呢。”
余教谕凝眉,“我让你们背,你们倒来问我。以及,你这是何态度?”江夜的为人他也有所耳闻,听说他和江寻两人还弄得吴梅林连私塾都丢了,而吴梅林正是他的好友。
江夜冷笑:“没什么,只是教谕让我弟弟刚学半月就背书,想来夫子也能在半月学完就能背下来才是。应该不至于自己都不会背,却是非要让我们背吧?”
余教谕听到这,面色涨得紫红,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这江夜果然是个刺头,“你我当然会背!只是我是教谕,何必背给你听?”
“是啊,我们也不过是弟子,何必给你背?”
底下学子有不少也受过这余教谕的气,这人动不动就让他们背书,不分时间,不看场合,背不出来就体罚。他们看江夜将余教谕怼得胡子乱抖,一把年纪了,呼吸都不畅了,都觉痛快。
眼看着这余教谕要被哥哥气得晕过去,江寻只能出手拉了一下哥哥的袖子,示意他收手。
万一把余教谕气死了,他们又要换学堂了。
江夜得到弟弟的暗示,才坐下来。
这一场风波过后,也是有显著的效果的,至少在县学的三年,这余教谕再也没有点过江寻的名。
下了课,周欣荣走上来,跟两人道:“你们可遭了,这余教谕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夜哦了一声,“不会放过我们?怎么个不会放过我们法?”
周欣荣:“那我可不知道,你们自己注意一点吧。”说着笑着离开了。
周欣荣走后,江寻对江夜道:“那我们还是注意一点。”
江夜心知肚明,该注意的从来不是这余教谕,而是这周欣荣。
但后续的发展,似乎真的被这周欣荣言中了。
下午的小课,他们进了西斋学堂,就看到他们的桌上的东西被人泼得一塌糊涂,墨汁洒了一桌,垃圾堆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话,根本没法子上课。损害的只有江寻的桌子,没有江夜。最后还是王训导出面,将自己的桌子让给了江寻。江寻自是很感谢。
王训导温声道:“读书要紧,这件事我会跟教谕说的。”
话是这样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许就是教谕指使人做的呢。
另外一件事,是一月一次的月试,两人刚打算参与考试,到了县学,就看明伦堂东面墙上贴着一张揭帖。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江寻考场作弊、夹带小抄。还振振有词地分析,此人平日里不学无术,怎么可能通过县试?想来必是作弊得来的。
说得捕风捉影,却又有鼻子有眼。
沈德福愤愤道:“这是什么人啊,专针对阿寻。”
江夜目光沉沉,不动声色地撕了揭帖。他撕完,拿着揭帖就要去找教谕,被江寻拦下了,“哥哥”
江夜:“这事我不为你查清,还你清白,我就不叫江夜。”
江寻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江夜身后,卖力解释:“我不是说算了,而是我觉得跟教谕关系不大,你找他干什么啊。”
江夜道:“就算跟他无关,也是他管教不严,得找找这老头的晦气。”
江寻:“………”
对于江夜这样,只有江寻轻叹口气,他也不是任由人宰割,而是背后的这个人摆明是冲着江夜来的。如果猜得没错,极有可能是周欣荣,他在逼着江夜知难而退,仿佛在说:
“看到了吧,这县学不是你和你弟弟能待的地方,盛京更加不是,滚回该滚回的地方去。如果真的无法知难而退,那就来扛啊。看谁怕谁。
这两条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正面冲突肯定是吃亏的,至于往后退缩肯定也不行,越怕他们越来劲。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在他看来是别露怯,以及等待机会打回去。
这个道理江夜肯定懂,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出头。
他跟着哥哥来到教谕所在的教谕廨,也在明伦堂后面。那余教谕正在吃饭呢,看到江夜进来,竟反射性地站起来,
抖抖索索地道:“江……江夜,你来干什么?”
江夜将那揭帖仍在地上,冷眉道:“来讨个说法。敢问教谕,有人作弊,该不该从肃处理?”
余教谕:“……自然该处理。”
“那若是没有人作弊,却有人诬告他作弊,又该不该处理呢?”
余教谕已捡教谕起揭帖看了一下,“我知道你的诉求了,若是有人故意污蔑,老夫会查个清白。”
江夜道:“教谕既然这样说,那是最好的了。可别不会包庇吧?”
余教谕气得胸膛起伏,“江夜,我是教谕,你最好尊重老夫。”旁边的老妻忙给夫君顺气。
江夜道:“我会尊重教谕,但前提是教谕也要尊重我等。此事关系我弟弟的声誉,还请夫子彻查清楚。若不了了之,我绝不罢休。”他说完,江夜拉着江寻的手就要走。
江寻拦住哥哥的手,“哥哥先去外面,我跟夫子说几句。”
江夜挑眉,又看了一眼余教谕,对江寻温声道道:“我在外面等你。”
余教谕看着江夜一前一后的态度,差点背过气去,这江夜对其他人都是这般冷峻威严,而对于自己的弟弟倒是宠爱得很。
江夜离开后,江寻替哥哥续上了未尽的礼节,俯身做了个揖。
余教谕见此温良,舒服多了,“你小子读书一般,倒是知礼啊。”
江寻笑:“如我哥哥所说,夫子敬我等,我等也会敬夫子;夫子不敬我等,我等也不会敬夫子。您说是吧?”
余教谕:“………那是自然。”
江寻:“我哥哥言语虽激烈一些,但他也是为我好,希望夫子彻查此事,找出幕后指使之人,还我清白。若能如此,我在此先谢过夫子了。”
余教谕:“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好,那就不打扰夫子了。”
江寻笑着退出去了。
余教谕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自己的老妻道:“这两个少年非池中物啊。”
老妻道:“可那周公子……老爷,您不是说也惹不起吗?”
余教谕:“我查我的,到底是谁干的,又与我何干?这趟浑水,别进去就好了。”
他如是想着,他这二十多年的教谕也不是白当的。
……
江寻江夜从教谕廨出来后,江夜问:“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江寻道:“你猜。”
江夜笑了,“替我收尾?”
“这该有的礼节总得要,你这么凶,都把人吓到了。”
江夜笑:“想听实话吗?”
“哥哥请说。”
“大多数人欺弱怕硬,我不凶一点,他们不会怕我;你这么软软的,他们便不把你放在眼里。”
江寻:“哥哥说的是,但我就是这样软啦。要是我俩中和一下就好了。”
江夜反问:“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如何中和?”
江寻笑,“我随口说的。快一点,我们还要去学琴呢。”
江夜想着该是如何中和问题,倒也想到一条,只要他和阿寻一直在一起别分开就好了。他不禁庆幸起,自己和阿寻是兄弟这件事来。
只要是兄弟,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找完之后,那余教谕倒是很有效率,迅速地发布了榜文,说江寻是清白无辜,此事系有人恶作剧。
清白是还给江寻了,但始作俑者却不甚对。是一个叫申经国的增生弟子,但那人江寻与他素不相识。
想来是这余教谕随意找了个人填上。
两人也知,就算他们再去找这老头,这老头也只会说,事已经替你们查清楚,人也替你们罚过了,你们还想怎样之类的话。
于是乎,他们也没打算再找这余教谕。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王训导找到了两人。
他对江寻江夜道:“那天晚上,看门的老李见到那个人,那人还丢了牌子,就是这个。”
王训导将牌子递给两人,两人低头一看,就看这牌子上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周”字。
江夜冷冷道:“这一下人证物证俱在了。”
江寻则想着,这一下,周欣荣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还是零点,嘤嘤嘤。
第28章 约人 他想,与这
拿着牌子, 江夜带着江寻就要去质问周欣荣。
临走前,江寻回头跟王训导说了声谢谢。
王训导先是看了下兄弟俩牵着的手,然后笑着摇头, “没事,你们快去吧。”
江寻点点头。
此时正是午休, 学子们都刚吃完午食,各自在自己的斋室休息。因为他们要跟周欣荣对峙, 很多附生和增生听说后,也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去凑热闹。
到了廪生所在的斋室,那周欣荣正在笑着跟张迅疾说话呢。
他看到他们一帮子人前来, 丝毫不畏惧, 抬眸道:“怎么了啊?”
话还没说完,江夜便将手中的牌子扔到周欣荣的脸上。“啪”的一下, 甩得又重又狠。本来还气定神闲的周欣荣被甩了个大脸,就跟被人甩了一耳光,不偏不倚还正打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