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他蹭的一下从椅上站起来,面色通红,“江夜, 你别欺人太甚!”
江夜笑道:“欺人?不,我只欺狗。”
周欣荣显然已经被激怒了,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你说什么!”
江寻此时怕事态恶化, 横在中间道:“这牌子是你的吗?”
周欣荣低头看了眼,“怎么?”
江夜冷冷道:“还怎么?那揭帖是你写的,你诬告我弟弟作弊,是不是?敢做就敢认啊, 只敢在身后搞事情吗?”
江寻也道:“既是你的牌子,揭帖也是你写的。我哥哥的意思是,你只要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就好了。”
周欣荣捡起自己的牌子,“是我做的。”他抬眸冷笑,“那又如何?我怀疑你作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不值得人怀疑?”
江寻不动声色地问:“值得怀疑就告而广之?”
“是啊。怎么了?”周欣荣其实并不打算将自己的面目全亮出来,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退让半步。江夜好歹也算是嫡长子,他都尚且不放在眼里。江寻是个什么东西,他管他死?
江夜突然就笑了,又问,“真的不道歉,是吗?”
周欣荣翻了个白眼,意思好像在说,凭他也配。
“记住你这句话。阿寻,我们走。”
江寻没走,而是道:“你怀疑我,是真的觉得我实力不行,还是你以为你的实力比我行?”
周欣荣好奇:“这有什么区别吗?”
江寻笑,“当然有啊。因为我必考过你。”
周欣荣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江寻,见他眼神坚定,心里不由得一动。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江寻,而只是想借着江寻,打压一下江夜而已。江夜是什么感受,他完全不在乎。他只要江夜生气,最好被他气死,或者跟他对抗起来,总之,江夜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他一定会叫他好看。
只是……江寻。他忍不住笑了。
一个小角色,他来县学当廪生并不代表他真的是一个廪生,乡试在即,他的实力足以考中举人。
“我说,小弟弟啊,可不能说大话啊。”
江寻笑:“没有开玩笑啊。”
此时江夜拉住江寻,他自然知道周欣荣的实力,那是真正从世家读出来的才子。就算是前世,如果不是被他弄残,周欣荣本将没有任何意外地考中进士。
说实话,他并不清楚弟弟的实力,他偶尔强,偶尔弱。还是别赌了。
“比一下吧,九月旬考,怎么样。”
周欣荣,“你输了怎么样?”
“输了就不追究这件事了啊。我也会让我哥哥不找你麻烦了。”
周欣荣怒道:“你当我怕你们?谁输了谁就跪下来给那人磕头好了。”
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发出唏嘘声,这是有多自信啊。
此时一旁的张迅疾很想提醒周欣荣,这江寻的实力琢磨不透,他别这么看不起人啊。但没想到,这边话已经出口了。
江寻还是笑,“好啊。”
这一下,轮到江夜慌张了。如果真的磕头怎么办啊,他怎么能让弟弟受这样的屈辱。
周欣荣很少这么刺激过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小弟弟,说话算话。”
江寻笑:“说话算话。”
这笑得特别温柔,反倒笑得周欣荣眼皮一跳,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不是不知道江寻的实力,他写那张揭帖也不是随便写写的。他就是怀疑江寻是作弊作来的,听说县试的时候他和江夜还是坐在一起的,抄一点也很有可能的吧?
这样一个日常半吊子的人为什么县试拿了第六,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至于那篇什么抗旱的文章他也看了,也就这样吧。
这人大概除了字不错,其他的真的都很一般啊。
比就比,看看最后谁笑到最后。
……
这样一场闹剧之后,江寻江夜离开廪生所在的斋室。
一出来,江夜便懊恼道:“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万一……万一……”
“哥哥放心,我会认真点读书的。哥哥不信我?”
江夜:“……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周欣荣他是盛京来的学子。”
“没关系啊。这样也好,你与他也不必正面冲突了。”也算间接完成任务了吧。
江夜:“你怕我们打架?”
江寻:“要不然呢。你们还有其他办法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江夜:“……我确实有跟他打一架的想法。”
江寻:“小时还好,这大了,还是能避免则避免。总之,我会考过他的!”
江夜:“那接下来,我替你讲书?”
江寻知道自己拒绝江夜,只会让江夜担心,不如就让他讲书,“好啊,麻烦哥哥了。”
江夜笑,“怎么会麻烦。”
旬考就是下月,他们的时间也特别紧张。江寻平日里从不看书,也开始认真读起来。
而一开始读,江夜就知道,他的弟弟确实是很聪明的,他也根本不需要他补习。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一次,他抽背他的课文,本来是他抽背他的,最后却变成了他抽背他。江寻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出他的错误,并帮他改正,甚至还能记住他的进度。
到了后面他也不抽背了,因为他知道江寻会,倒不如给阿寻准备点吃的要紧。
这一晚,他刚去买完糕点回来,推门一看,就看江寻靠在桌上睡着了,柔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
江夜放慢了速度,蹑手蹑脚地走到江寻身边,把他抱起来,放在床榻上。
他知道这次旬考说起来,也是阿寻替自己跟周欣荣对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阿寻也不会被周欣荣盯上。
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他低头看着睡着的江寻,见他的面容笼罩在温暖的光里,侧脸柔和,心不自觉地被缓缓牵动。
……
江寻要与人比试成绩,除了江夜替他补习,还有一个人也很上心。
一次课后,王训导找到江寻,将一摞子书籍交给他。
“阿寻啊,你拿着。”
江寻不解,“训导,这是作何?”
王训导道:“这都是我以前读过的经注,你拿着参考参考,用完再还我便是。”
江寻就微笑,“谢谢你,训导,但我哥哥已经在给我讲课了。”
“你就拿着吧。好好考,考完再分你《疑狱集》的下一本。”
江寻盛情难却,颔首点头。
他抱着这一摞子书回去的时候,江夜皱眉道:“他怎么这么殷勤?”
江寻:“因为我帮过他啊,很正常啊。”
江夜反问:“正,常吗?”
江寻笑:“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当然,江夜也觉得不可能,所以他只是稍微一想就立即把思路拉回来了。一个快四十的男人……阿寻他,也就十二岁啊。
话说回来,王训导给的这些书,倒也有些用处。他见江寻站在那里翻书,翻得极快不是读,是扫,眼睛从左到右一行行掠过去,页页如此,像是在搜刮什么。
他看书,自己看他。过了一会儿,便看江寻站起来,“先不看了,去弹琴吧。”
江夜:“……你看书好快。”
江寻:“是吗?我没注意。”
江夜问:“都记住了?”
江寻不太好意思地承认,其实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谦虚道:“还行吧。”
两人说着到了松风阁,江夜刚想问关于他们堂上有没有一个弹琴很好的姑娘的时候,却看江寻已经上楼去了。
他想了想,也转身上了武馆。
这一日,又是熟悉的琴声响起。
如果说那次的《桃花》是惊艳,叫人听之不俗,久久难忘。这一次的《流水》则是细腻,像是站在远处的水边,远远地望见一条溪,还不知道它往哪儿流。
弹琴人似在追寻,却不知在寻些什么。
虽然迷茫,虽然彷徨,但弹琴人的心境却始终淡淡的,不慌不忙的。绕不过去就漫过去,漫不过去就停下来,积成一个小小的潭,再继续往前。
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这样的心性,竟让江夜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的弟弟,他就是这样的。他确实在追寻,但他始终不紧不慢。不管是县试,还是之前的赚银。
琴声停后,声音慢慢地远了,江夜却始终站着不动。
琴停了,他的心却没有。
他突然萌生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与这弹琴人见上一面。
武馆的人这些都是些力气大,脑子一根筋的人。说仗义也是仗义的。他们知道江夜的心思,打趣不说,还说要帮他。
“阿夜,你就听哥的,哥帮你去问。你这样的,就没姑娘不喜欢的。”
“可不是嘛,对,这要脑子有脑子,县试还第一名,能文能武。我要是女的,早就贴上去了。”
江夜:“下次吧。”
卫英武喊:“可别啊,择日不如撞日。”
有人喊,“英武哥,你还会用俗语。”
卫英武:“我跟我夜弟在一起久了啊。”他拍拍江夜的肩,“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江夜真是想拦都拦不住,又或者,他也没打算拦。以琴会友也没什么吧。他也没想怎么样,认识一下也没事。
下了课,他和卫英武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会儿,没见他们期待中的女子出来,倒是看江寻和段西走出来了。
两个少年十三、十四的年纪,身量初成,挺拔如葱,再看江寻,面容俊美,笑容温雅,眉目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隽。卫英武对江夜道:“你弟弟是个顶漂亮的人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