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看着小嬴政那双明亮的眼睛,荀子轻咳一声,心中那个几十年前就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当年他就想让嬴政做他的弟子,只是没成。为了儒家的将来,也为了他的私心,更为了大秦,他可以教嬴政啊。外儒内法那一套,这几十年他已经整理成了成体系的学说。


    荀子向前迈了一步,道:“况当年便与赵政有师生之情,不若由况来做王孙之师?”


    第99章


    白起听到荀子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是抢着开口:“那阿政的兵法和剑术便由臣来教!”


    白起当初可是拿赵政当他兄弟看的,虽说后来他知道赵政可能是大王的私生子后,那份兄弟情谊渐渐变成了君臣关系,但私交依然深厚。


    谁不想让自己兄弟喊自己一声老师呢?白起光是想象一下嬴政恭恭敬敬叫他“老师”的场景,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嬴稷眉毛一皱,不悦地看着荀子和白起。什么意思?寡人才是天下最厉害的,而且政儿日后是秦王,当然是要跟着他学习为君和治国之道了。这两个人,一个就会写书,一个只会打仗,哪能比得上他?只是不等嬴稷开口拒绝,一个更重量级的人物就开口了。


    宣太后笑眯眯地说:“你就是我一手养大的。论起教养孩子,你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政儿就由我养着吧。”


    一番话说得嬴稷哑口无言。别人他还能拒绝,可这是自己的亲娘,让他没法拒绝。何况对比一下自己和嬴柱的差距,他养出来的儿子本事平平,而宣太后养出来的他是一代雄主。


    嬴稷自己也得捏着鼻子承认,宣太后比他会养孩子。


    但是嬴稷依然不甘心。他一直对自己教出来的嬴柱本事平平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且在这一点上,似乎厉害的君王都有这个通病,认为不是自己不会教孩子,而是儿子的天赋太差。


    嬴稷觉得是嬴柱太笨了,才学不会他的本事。但是嬴政聪明,肯定一教就会,这正是让他洗刷“不会教孩子”这个名头的好机会。


    嬴稷于是说:“母后年纪已高,如何能让政儿去闹腾母后呢?还是让政儿与寡人同住,母后有闲暇常来看看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范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纵横家出身的范雎以口舌说服其他几人,不要来和他抢曾孙!


    范雎接收到嬴稷的眼神,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嬴政那张小脸,有些出神。他曾经做过一个长梦,梦中赵政好像是他的弟子,跟随他从魏国逃到秦国,一口一个“先生”叫得可甜了。但是现实中,分明是他被赵政从魏国带到秦国的,也没有受过梦中那等被弃于厕中的侮辱,而且也一直都是自己称赵政为“先生”,所以范雎也一直只把这事当成一个荒唐的梦。


    只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还是让范雎对面前的嬴政好感大升。范雎心中蠢蠢欲动,论学问,自己比王上强;论治国的经验,自己比荀子多;论年纪,自己比宣太后年轻。这么看,自己才是最适合给嬴政当老师的人啊。


    只是范雎以谋术闻名天下,自然不会像其他几人那般直白地表露心意。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何不在王宫之中设一殿,王曾孙居于殿中,由王上及诸位一同抚养呢?”


    到时候他入宫,也能顺便给嬴政上课。


    这个法子公平,连嬴稷也挑不出异议来。至于嬴政真正的父母嬴子楚和赵姬的意见,几人都不关心,一个抛妻弃子,一个帮着情夫造儿子的反,岂能让他们养政儿?


    嬴稷大手一挥,当场拍板:“寡人的曾孙,总不能王曾孙地叫着……便封政儿为咸阳君!”


    嬴子楚和嬴柱很快就知道了,才刚断奶的嬴政,被王上封为了咸阳君。父子二人脸上露出了相似度高达七成的迷茫表情。


    嬴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安国君和咸阳君,两个封号哪个更尊贵呢?他的安国君封号取自“安邦定国”,是要比其他以封地为封号的君贵重的。可是咸阳君,这岂不是以秦国的国都咸阳为封地?这和以秦国为封地有何不同?


    不过嬴柱也很快就调理好了心态。他甚至转念一想,还乐了起来,有能满足父王期待的曾孙,父王应该就不会总是给他压力了。他又何必跟自己孙子比谁的封号更贵重呢?


    嬴柱还有闲心打趣嬴子楚:“你这个儿子取名取得巧。我秦国当年的武成君便名为政,想来也是让太后和王上想起了武成君。”


    这么一想,嬴柱心里甚至有点痒痒,等嬴政再大些,他就可以抱着嬴政说“政儿,叫祖父”,政儿就会乖乖地叫他祖父。要知道他当年对赵政是有一种略带仰望和崇拜的心理的,甚至还在私下想过,要是赵政真的是他的兄长就好了。


    嬴柱甚至还觉得赵政的长相和他相似,而他这个孙子嬴政长大了以后,相貌应当也会和赵政有些相似。这么一想,他心里更舒服了,连带着看嬴子楚都顺眼了几分。


    嬴子楚已经无话可说了。那是我儿子,我儿子啊!为什么全秦国所有人都比我更看重我儿子?


    这一场专门为嬴政归来举办的接风宴散后,嬴子楚身上带着酒气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吕不韦早已在此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询问:“如何?”


    嬴子楚深深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说:“先生不必担心父亲不看重我了。”


    他和吕不韦先前都在担忧自己在秦国的地位。嬴子楚是有往上走的心思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讨好华阳夫人,给自己改名为子楚。按照嬴子楚和吕不韦之前的设想,嬴子楚回到秦国之后,应该是先讨好华阳夫人,让华阳夫人把自己记在她的名下,变成嫡子。然后再凭借安国君对华阳夫人的重视,自己就能和安国君培养感情,被安国君看重。


    但是现在全都不用了。他不用讨好华阳夫人,也不用讨好安国君了。


    他父凭子贵了。


    嬴子楚搓了把脸,言简意赅地说:“王上封政儿为咸阳君。”


    吕不韦神情震惊:“咸阳君?”


    嬴子楚抬脚踩了踩地面,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正是你我如今脚下的这个咸阳咸阳君。”


    他也是吃上儿子软饭了。


    吕不韦砸了砸舌:“……才刚断奶便封作了咸阳君?”


    这和直接把嬴政封为太子有何不同?


    吕不韦神思恍惚,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本事。他的生意遍布天下,吕不韦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很肯定,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奇货可居”,他认为的宝物是嬴子楚。可现在看来,天下还有更珍贵的宝物……他甚至还抱过那位宝物。


    嬴政是他看着出生的,虽说如此,可或许关系还能更近一些。


    吕不韦心思一动,问道:“如今咸阳君身在何处?”他心里起了念头,虽说天下人都认为他是个只知牟利的商贾,可是吕不韦对自己的学问还是有些信心的。若是能成为嬴政的老师,那自己在秦国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嬴子楚无奈地说:“政儿被王上留在宫中,由太后和王上亲自抚养。”


    嬴子楚和吕不韦不仅是君臣以及救命之恩的关系,二人还是知己。嬴子楚看着吕不韦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吕不韦在想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荀子和武安君,还有相国,都想要做政儿的老师。”


    吕不韦:“……”不是,排队都轮不到他啊。


    日子就这么缓缓地过去。嬴子楚刚认华阳夫人为母的时候,华阳夫人还想着让嬴子楚在秦国娶一位贵族之女为正妻。可是在嬴政被嬴稷封为咸阳君之后,华阳夫人再也没提过这茬,对赵姬也是十分赞赏,赏赐一件连着一件,甚至直接告诉赵姬:嬴子楚不会再有其他姬妾。


    安国君原来对嬴子楚不冷不热,毕竟要是真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随意送去燕国为质子。如今也是一改先前常态,直接让嬴子楚跟着他处理事务,来往交际也都带着嬴子楚,态度鲜明地确立了嬴子楚是他继承人的地位。


    每次赴宴,宾客得知嬴子楚就是“那位咸阳君的生父”后,态度就会立刻热络起来,原本只是点头之交的贵族会端着酒盏凑过来,笑容满面地寒暄半天。


    谁不知道嬴政就是王上隔了三代看好的继承人呢?


    一眨眼,五年就过去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嬴子楚和赵姬感情甚好,相处时间也多,却数年都没能再有子嗣。不过嬴子楚也不在乎,嬴政一个儿子,顶得上其他王孙一百个儿子。赵姬倒是去看过大夫,大夫只说身体健康,缘分不到。


    章台宫侧新建的少阳殿中,宣太后坐在殿檐下,靠着凭几,目光越过庭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落在屏风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将那个端坐读书的孩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六岁的嬴政已经表现出了远超寻常人的天资,无论是从比同龄人更加健壮、修长的身体上,还是从过目不忘的头脑上。六岁的孩子瞧着和其他孩童八岁一样大,一双眼睛圆滚滚黑溜溜,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此刻正神情严肃地跟着荀子诵读《春秋》,小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读什么了不起的天下大事。


    宣太后身边的宫人奉承道:“咸阳君瞧着就康健,日后定能身高八尺。”


    宣太后嘴角带笑,心想却想,那是自然,她的政儿长大了足有八尺六寸呢。一个宦官走到宣太后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说王孙府上又请了大夫。宣太后嘴角笑意未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宦官退下。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嬴政身上


    嬴子楚、赵姬,此生只会有嬴政一个子嗣。好子嗣,一个就足够了,生太多子嗣,反倒会闹出事端。


    那边嬴政一口气把《春秋》从头背到尾,然后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荀子:“荀师,我都背会了。荀师教我其他的吧。”


    荀子看着嬴政,欣慰里又夹杂着些忧愁。嬴政天赋过人,而且精力旺盛远超常人。才六岁大,读书不过两年,背过的竹简便超百册。荀子挑挑拣拣,从百家典籍里选了些适合入门的书籍,已经都被嬴政学完了。


    是以荀子只能教授《春秋》,想着这本书足以让嬴政读一年,结果一月不到,嬴政又背完了。再往下教,就要教书中的道理了,可荀子认为六岁实在太小了些,不到该学那些的时候。


    荀子放下书卷,说:“今日的课已经上完了。”


    嬴政说:“没上完。才上了一个半时辰,政儿一天能学四个时辰。我想学《商君书》,荀师教我。”


    荀子看着嬴政雀跃的脸,说:“咸阳君年纪尚小,不着急读此书。”


    这一点连嬴稷也同意,尽管秦国是以法治国,但是法家的那些学说的确不适合幼子看。


    嬴政起身从书案另一侧绕过来,抱住荀子的右胳膊,小声说:“可我已经读完了。读的时候有许多地方不明白,想听荀师讲一讲。”


    说完就抬脸笑眯眯地看着荀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嬴政知道自己生得好,他很擅长利用这个优势。


    荀子捏捏嬴政的脸,哭笑不得。他也没问嬴政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弄到《商君书》的。


    只是任凭嬴政怎么说,荀子还是坚决认为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小孩过早地学这些百家之术,就会早熟,变成黑心小秦王。


    可嬴政实在太会哄人了。尽管已经在光幕中看过嬴政长大后是怎么哄臣子的,但是真到了荀子面前,荀子还是撑不住,被嬴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了片刻,荀子便半推半就地讲起了《商君书》。


    学足了两个时辰,午膳之后,荀子就不敢再来了,只打发弟子李斯来告诉嬴政下午不上课。身份尊贵又格外会撒娇、又好学的嬴政,纵然是桃李满天下的荀子,也拿他没办法。


    李斯如今年纪正轻,才二十出头,前两年刚从楚国来到咸阳,拜入荀子门下。他喜欢儒家学问,却更喜欢法家学问。知道他更喜欢法家学问后,荀子也没有说什么,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随后就给他讲起了法家学问,还留他在身边随侍,将他带入了秦王宫中。


    李斯对嬴政的态度很恭敬,哪怕现在嬴政身高只到他腹部。每次见到嬴政,李斯都会先行一礼,腰弯得比面对寻常公子时更深几分。


    李斯对嬴政传达完荀子的话后,嬴政故作老成地点点头,然后冲李斯伸出了手。李斯则迅速把一卷竹简塞给嬴政,动作极快,衣袖一遮一掩之间便已完成交接,显然是惯犯了。


    嬴政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却没有立刻读书,而是把竹简塞到自己床角,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走出了少阳殿。


    忍耐是一项可贵的品质,如果现在在殿中沉迷读书,那他身边的侍从就会发现不对劲,告诉荀子。嬴政小小年纪,就已经无师自通了暗度陈仓的法子。


    嬴政离开王宫后,坐马车去了白起府上。白起见到嬴政之后,二话不说,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然后转了三圈,嘴里还发出“飞高高”这样幼稚的声音。


    白起身形魁梧,手臂有力,嬴政在他手中就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崽。嬴政双脚离地,感受着自己整个人被转来转去,面无表情。不过为了哄一哄白起,嬴政在白起把他放下之后还是给了白起一个笑脸。


    白起抱着嬴政哈哈大笑,从袖中摸出一根木剑塞给嬴政:“臣亲手雕刻的,咸阳君拿着玩。”


    那木剑打磨得光滑细腻,剑柄处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政”字,笔画虽浅,却能看出雕刻之人的用心。


    嬴政跟着白起进了书房,状似无意地问起了秦国如今正在和魏国打的战争。白起对嬴政没有任何防备心,三两句话就把军中之事交代了。最后的结尾句依然是:“若是臣为主帅,此战三月之内便能结束。”说完还叹了口气,端起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嬴政摇了摇头。祖父和武安君的矛盾由来已久,二人谁也不搭理谁。这些年来,武安君唯一一次担任主将,是魏国的信陵君合纵四国想要协助赵国复国,秦国节节败退,白起才再次担任主将,大败魏无忌……然后这两个人接着谁也不理谁。


    嬴政也问过白起和嬴稷这件事,结果两个人给了两个不同的说法。在白起嘴里,是嬴稷明知打不赢的仗非要去打,还觉得他功高盖主,要赐死他;在嬴稷嘴里,则是白起自恃功高,不把君王放在眼里,有反叛之心。嬴政最后还是从宣太后这里听到了客观的说法,他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曾祖父嬴稷的错。


    离开白起府邸,嬴政摇了摇头,深沉地想这件事情还得他去劝一劝曾祖父。


    在他身后随侍的侍从眼中,咸阳君小小一个人,露出十分严肃的神情,负手而立,眉头微皱,实在是可爱得紧。


    回到王宫,嬴政直接来到章台殿。嬴稷正在和范雎商议政事,嬴政就自觉地坐在一边。要劝诫君王,当然要等只有自己和君王的时候再劝诫了,总不能在其他臣子面前和君王顶嘴。他父亲当着祖父的面说了自己两句,自己心里都不高兴呢,何况曾祖父还是君王呢。


    范雎走后,嬴政让侍从都退下,然后亲自腾腾小跑关上殿门,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他又走回嬴稷身前,站定,仰起头,一脸郑重。


    嬴稷看着嬴政忙里忙外一副有大事要说的模样,严肃的神情也忍不住慈祥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往靠背上一倚,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曾孙。


    嬴政这才开口,说起了让嬴稷和白起和好的事情。


    嬴稷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将手中的竹简往案上一搁,语气也冷了几分:“寡人是君王,他不过一个臣子。他的权势都是寡人所赐,却敢违逆寡人。不用再说了,君王绝不会向臣子认错。”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君臣之道的根本。君王若向臣子低头,纲常何在?威仪何在?


    嬴政歪着头,看着年纪一大把却还是这么不懂事的曾祖父,也不急,只是用一种平静语气说:“可是武安君很会打仗呀。”


    嬴稷冷哼一声:“秦国又不止他白起会打仗,寡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将军了吗?若非太后拦着,寡人早就杀了白起了。”


    嬴政没有被他这话吓到,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气的声音小小的,却莫名让嬴稷觉得有些心虚。嬴政说:“其他将军都没有白起厉害。而且,王上和武安君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王上得到了什么吗?”


    嬴稷一哽,到嘴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得到了什么?他得到了一个称病不出的武安君,得到了几场打得磕磕绊绊的仗,得到了一肚子闷气。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可他怎么能在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前承认这一点?


    嬴政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摇头晃脑说了下去:“要是王上和武安君不闹别扭,现在说不准魏国已经是秦国的了。王上和相国去年以离间计,让魏国君臣离心,除掉了魏无忌。王上也知道君臣离心会让魏国弱小,那为何放在秦国就看不透了呢?”


    嬴稷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君臣同心的重要性,他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用离间计除掉了魏无忌。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反正他拉不下脸给白起服软。自古只有臣子向君王道歉,哪有君王向臣子道歉的?他嬴稷纵横天下几十年,什么时候低过头?


    嬴政又问:“若曾祖父向楚王说一句好话,楚国就会送给秦国二十座城池,曾祖父可愿意?”


    嬴稷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国为重,寡人有何不愿?”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