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左右无人敢答。
随后的数年间,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因为赵政几年的有意缓和,宣太后和嬴稷之间的关系比先前亲近了许多,那些曾经因为权力带来的横亘在母子之间的猜忌与隔阂消融了不少。也因为灭了韩赵两国,嬴稷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足够的威望和底气,宣太后也终于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做一个完全的秦王了。
在经过将近三年的磨合与博弈之后,穰侯魏冉被废为庶人,其他秦宗室也被重重打击,宣太后还政于秦王。虽还会与嬴稷商议朝政,但没有大事却也不会再随便干涉。
就在赵国灭亡三年后,又有赵国宗室在旧地举兵反叛,而背后的推手,是其他四国。
没有谁愿意看到秦国一家独大。这几年间,各国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们之间彼此征战,好像谁也没捞着什么好处,唯一的获益人就是秦国。秦国趁着他们彼此征战,无法合纵攻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韩赵吞并了。
谁都没想到韩赵会亡得如此干脆利索。其他四国一看,不行啊,现在韩赵已经没了,要是我们剩下几个国家再不联合起来,岂不是都要亡了?于是仗也不打了,着急忙慌地联合抗秦,顺便支持赵国复国。此时的赵国虽然也经历了亡国之战的创伤,却没有任何一战像长平之战那样惨烈到被坑杀三十万青壮、再无反击之力,于是赵地开始频繁爆发起义,此起彼伏,如同野火燎原。秦国一边消化韩赵之地,一边焦头烂额地发现自家粮食产出不够了。
于是,本该在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才开始修建的都江堰工程,提前开始了修建。嬴稷派遣李冰为蜀郡郡守,主持修建都江堰。
几年后,秦国发动了对魏国的战争。白起为主帅,连克数城,兵锋直指魏都大梁。就在这个时候,嬴稷和白起在攻打魏国一事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嬴稷认为,现在就应该立刻再次发动灭国之战,一鼓作气拿下魏国;白起则认为,先前秦国灭韩赵二国,已经引得天下侧目,如今四国联合抗秦,势头正盛,秦国目前的实力也无法一次性灭掉魏楚燕齐四国,应该先慢慢削弱四国,等待时机。
嬴稷坚持己见,白起也不肯让步。若是从前,白起大概会和嬴稷大吵一架,但经过荀子几年的唠叨,白起的性子比先前圆滑了些。他没有直接在朝堂上和嬴稷吵起来,而是下了朝后跑到荀子府上,拍着桌子抱怨:“大王自己从未带兵打过仗,还对我指指点点!我真是受不了大王了!”
荀子给他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那你便辞官吧。以退为进,让大王派兵去打一仗试试。他打输了,自然就知道你说得对了。”
白起觉得有理,便称病不出。嬴稷换帅之后再次攻打魏国,却被信陵君魏无忌联合其他三国一同拦下,寸步不得进。消息传回咸阳,嬴稷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派人去请白起,白起依然称病。嬴稷忍无可忍,召白起入宫,对白起恨恨说:“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显然是起了杀心。
见势不妙的荀子早在白起被召入咸阳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入宫请出了宣太后。宣太后拄着拐杖来到章台宫,对嬴稷进行了一场亲妈的教导,从当年她如何给他谋划王位讲起,到这些年来她为他铺平了多少路,再到他如今翅膀硬了就开始不听老人言。
嬴稷把头一扭,还不愿意听,但到底是看在宣太后的面子上,任由白起辞官了。嬴稷面色不虞说:“难道没有白起,寡人就成就不了霸业了吗?”
白起忍住了想和嬴稷再吵一架的冲动。
宣太后在一侧拉着荀子低声叹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稷儿从小就这个德行,都是随了他父王。多疑,偏执。”老嬴家历代君王本事都很不错,但这个性子,多少都有些毛病。
宣太后顿了顿,又说:“政儿在的时候,他能调节稷儿和白起之间的矛盾。如今政儿不在,也不知谁能劝得住这两头倔驴。”
哪怕她身为嬴稷的亲生母亲,也想不明白这老嬴家的秦王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倒是赵政,十分懂嬴稷想什么。荀子但笑不语,宣太后能骂秦王是倔驴,他却是不能附和的,虽然他心里也觉得,秦王和白起两个,一个赛一个倔。
忽然,殿中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
那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又缓缓落回原位。紧接着,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在四人面前凝成一块巨大的光幕。
“何人?”嬴稷下意识地斥责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浮现在他的脑中。他忽然就知道了面前这块光幕是什么。
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大字,笔画端正:【千古一帝秦始皇生平】
“秦始皇是何人?”嬴稷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亲切感,仿佛这个名字与他有着某种深远的联系。
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画面中浮现了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孩子,跪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对着面前一个模糊不清的男人身影哭泣,声音哀婉而绝望:“你走了,我们母子怎么办?你就这样抛下我们,逃回秦国去吗?”
那男人的身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门被关上,女人的哭声被隔绝在屋内。
嬴稷在梦中皱眉。他们大秦竟然有如此抛妻弃子之人?而且看场景,这明显是战乱时期,孤儿寡母的,如何活得下去?
可那对母子还是活了下来。画面流转,孩子越长越大,能跑能跳,会开口说话。他学会了在街头躲避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的追打,学会了在母亲沉默的时候不去打扰她。画面再次变换,那婴孩长成了三四岁的幼童,独自蹲在院角的阴影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几个稍大的孩子从院门外探头进来,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清的、却显然不是什么好话的话
嬴稷深深皱眉。他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时候,就是在燕国当质子的时候。可就算那段时间,他也只是在尊严上受到了轻视,衣食用度从未短缺过,从来没有过得这么苦过。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瘦弱的孩子,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
那眉眼,那轮廓,仿佛在哪里见过。
宣太后也这么觉得。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眼那张小脸,忽然语气笃定地说:“这是政儿。”
嬴稷先是一怔,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政儿!真的是他的政儿!政儿姓嬴,是他们秦宗室!而这个场景,是昔年赵国的邯郸。那么说,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就是秦国派去赵国的质子?可是他不记得大秦在政儿出生的那个时候派过质子前往赵国啊。
“不是先前。”宣太后的语气笃定,她一边心疼地看着光幕中小小的嬴政,一边迅速从记忆中检索。
很快,几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们从画面的细节中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似乎是未来的事情。准确地说是没有“赵政”参与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嬴政没有出现在秦国,没有成为客卿,没有帮助秦国灭掉韩赵。他留在了邯郸,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独自长大。
画面继续流淌。嬴稷看到嬴政逃出赵国,看到那个少年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看到他进入秦国。然后,他看到了年老的自己,嬴稷看到自己驾崩,看到那个少年在棺椁前长跪不起,看到嬴柱继承王位,看到三日后嬴柱驾崩,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名叫嬴子楚的人继承王位,三年后又驾崩。
此时嬴稷、宣太后、白起、荀子四人的表情:“……”
四个人全部都是一脸恍惚。就连在政治上最不敏锐的白起,也意识到秦国四年丧三秦王,年仅十三岁的幼主在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本动摇,社稷危殆。
嬴稷甚至心想,不对吧,他和他的母后都活这么大的年纪,怎么他的儿子和孙子那么早就死了?
宣太后看着十三岁就继位为秦王的嬴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或许政儿的生母,能如我一般辅政。”
其余三人也只能抱着这种希望。毕竟从结果上看,宣太后摄政的这些年间,秦国的确是蒸蒸日上的。然而,很快几人就意识到了母后之间,亦有差距。
画面中,赵姬与的丑事被一一揭开……嬴稷看着赵姬的操作,又看向自己的母亲宣太后,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寡人不可无阿母,秦国不可无阿母。”
他亲妈为了秦国,可是二话不说就杀了义渠王!
光幕之中,嬴政已经长大成人。相貌依然稚嫩,但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权,以退为进杀嬴成,平定之乱,软禁赵姬,处置吕不韦。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宣太后看着这一幕,语气复杂地说:“稷儿,政儿比你强。”
嬴稷没有反驳。赵姬不能和宣太后相提并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嬴政继位的时候才十三岁,他有宣太后教导为君之道,而嬴政这些年什么都没有。而且那个吕不韦的能耐,也不在魏冉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这样的处境下,嬴政能以如此手段夺回权柄,其心志之坚韧,能力之出众,远胜于他。
接下来的画面,让几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看到了战争。灭韩之战,灭赵之战,灭魏之战,灭楚之战,灭燕之战,灭齐之战。画面中,嬴政站在咸阳宫,俯瞰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六国王城。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在他面前崩塌,一面又一面的王旗在他脚下坠落。
韩王献出了地图和印玺,跪在咸阳宫前,瑟瑟发抖;赵王在城破后被俘,被押解着走过邯郸的街道;魏王在绝望中投降,打开了大梁的城门;楚王在逃亡中被追上,死于乱军之中;燕王太子的人头被装在木匣中,送到他的案前;齐王什至不敢抵抗,出城请降。
嬴稷看到嬴政站在咸阳宫的大殿中,面前排列着从六国收缴来的礼器。那些象征着诸侯国最高权力的器物,此刻如同战利品一般陈列在他的脚下。他缓缓走过那些器物,目光从每一件上扫过,然后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辽阔的苍穹。他开口:“朕功盖三皇五帝,为始皇帝!”
嬴稷忍不住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开怀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好!真是寡人的好曾孙!”
他的心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能看到大秦一统天下,他死而无憾。
荀子站在一侧,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站在嬴政身侧的熟悉身影上,那是李斯,他的弟子。荀子的脸上带着欣慰。没能辅佐赵政,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可是现在,看着他的弟子辅佐嬴政真正统一了天下,荀子也心满意足了。他这一生的学问,终究没有白费。
……虽然李斯看着像是成了法家人。
白起站在另一侧,看着画面中嬴政对王翦的信任与重用,六十万大军,交到王翦手中,数年不问,粮草供应从不短缺。王翦也是称病不愿出战,嬴政就亲自登门温声软语的哄王翦。
白起忍不住低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看看人家的秦王,再看看他的秦王。嬴政说话多好听,对将军多信任。人家的秦王给将军六十万大军,在外征战几年都不管;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就是装个病,就换来一句“寡人恨君”。
嬴稷听到了白起的话,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那句话,他确实说不出来。就算是现在,他也说不出来。
还是宣太后最先抓住了重点。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嬴稷:“那如今,政儿呢?”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嬴稷。对啊,他们大秦的小王上呢?既然画面中的是未来,那赵政,那个曾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赵政去了哪里?
嬴稷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寡人不记得寡人的孙子中有人名为嬴子楚。”
画面中的那些脸,除了嬴政的脸之外都是模糊的,他只知道那个当了三年秦王的孙子名叫嬴子楚,曾在赵国为质。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问题是,现在赵国已经没了,他上哪去找人去?
几人一起沉默。宣太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无非再等几年。我养好身体,等着抱玄孙就是了。今日之事,就不要对外说了,以免引起天下惶恐。”
从这一日起,嬴柱惊喜地发现,他的父王不再要求他用功学习为王之道了,反而经常嘱咐他好好保养身体,多生几个孩子。嬴柱觉得,他父王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本事,想要培养王孙了。
对此,嬴柱已经习惯了。他上面本来有个哥哥,但是死得早,所以才轮到了他当太子。后来又有赵政,嬴柱都做好了把太子位置再让给赵政的准备,结果赵政又消失了……如今父王忽然关心起他的子嗣问题,他也没多想,只当是父王年纪大了,开始看重血脉传承了。
几年后,嬴稷摩拳擦掌,想要攻打燕国。主帅依然不是白起。白起自从见过光幕中的嬴政之后,嘴里天天翻来覆去地念叨两句话“寡人恨君”和“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意味很明显,要不然让嬴稷学着嬴政去哄他这个将军,要不然他就接着“病重”。把嬴稷气得够呛,但又拿他没办法,亲妈宣太后盯着他,不让他治罪白起。
至于燕国还有秦国派去的质子,那不重要。那个质子又不叫嬴子楚,如何能比得上疆土呢?
只是让嬴稷想不到的是,他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便宜孙子,竟然还有几分本事,他生生从燕国跑了回来。
嬴柱找到嬴稷,小心翼翼地禀报:“父王,华阳喜欢异人,想要将他记在自己名下,作为嫡子。异人如今已经改名为子楚了。”
他是知道自己父王和祖母这些年对华阳夫人的孩子有着期盼,只是他的年纪实在大了,这么多年和华阳也没有子嗣。华阳惦记着故国楚国,嬴异人便自愿改名为嬴子楚,他也觉得自己年纪比华阳大这么多,若是自己早去,华阳膝下有子,也能妥帖些。
谁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连正眼都不瞧他的嬴稷,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猛然起身,动作之大连案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嬴柱:“嬴子楚?他叫嬴子楚?他是不是在外有个儿子,你把他叫过来,寡人亲自问他!”
嬴异人云里雾里地来到了章台宫。他还没站稳,就被嬴稷劈头盖脸地一通盘问在燕国有没有娶妻,有没有生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嬴异人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孙儿在外的确已经娶妻,她给孙儿生了一个儿子,名政。”只是燕国路远,吕不韦能帮着他逃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妻子和孩子实在是顾不上,只能暂且留在燕国。
嬴稷却当即大笑三声,笑声洪亮,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寡人的曾孙怎能流落在外?寡人要命大军亲自去燕国接回寡人的曾孙!”
哈哈哈,他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曾孙,终于让他等到了!
嬴柱和嬴子楚都震惊了。嬴柱儿子不少,孙子更多,谁见过嬴稷这么对某个孙子上心的时候?嬴稷却丝毫不管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哼,他有宝贝曾孙了,谁还管蠢儿子和没那么蠢但也远远比不上他的宝贝曾孙的孙子?
嬴稷又给白起下了令。这次他理直气壮,只说让白起亲自带兵去把他的曾孙嬴政迎回来。武安君府邸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壮年将领的白起,看着嬴稷命令语气的诏书,却没有再怄气。
鬓发已经泛白的白起从书房中拿出一柄旧剑。放了数十年的旧剑,光泽已经黯淡了,剑鞘上的皮革也磨损了许多。白起抚摸着那柄剑,指腹缓缓滑过冰凉的剑身,目光沉沉。
当年攻破邯郸后,赵政私下找过他。那时赵政说,自己日后就不能和他共同征战了。当时白起没有觉得什么,甚至以为赵政是已经立下了军功,所以要回朝去争太子之位了。太子嘛,自然就不能和他这个将军在一起征战了。赵政还叮嘱他不要和君王犯浑。
白起记得,赵政解下了他腰间的佩剑,递给自己,认真对他说:“将军百战百胜,大秦永远记得将军的功劳,秦王也永远记得将军的功劳。无白起,就无大秦的明日。”
白起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他那时候想,自己虽然一心打仗,不想要干涉朝堂之事,可他愿意为赵政领兵,无论是对外征战,还是对内夺权。可惜后来,他等来的却是赵政消失不见的消息。
此后白起打到哪里,就要命人去当地的山中寻访赵政的消息,甚至白起还怀疑过赵政是死在了王室权力争夺中……直到那日在咸阳宫看见天幕,他才知道,赵政不是死了,也不是消失了,赵政只是回到了属于他的未来。
白起抽离回忆,将那柄故人之剑佩戴在腰间,又穿戴好甲胄。他还能征战。嬴政才不会说“寡人恨君”,他也要君王信重哄着的待遇!
白起本以为这次要做好一举攻下燕国的准备,结果到了章台宫,嬴稷却说:“只是让你亲自去接政儿回来罢了。寡人已经和燕王说好了,寡人今年不攻打燕国,让他好好把政儿送回来。”
白起一愣:“不攻打燕国?”
嬴稷理所当然地说:“今年不攻打,明年再起兵。”
秦国已经为攻伐燕国做了好几年的准备,这一次少说也要攻下十座城,怎么可能说不打就不打?他不过是想今年先把政儿接回来,省得燕王一怒之下伤到政儿,所以先骗骗燕王罢了。
反正他骗六国都骗顺手了。
赵姬昨日还沉浸在嬴异人抛妻弃子的惶恐中,今日就被燕国恭恭敬敬地换上了新衣,送出了城。马车一路向西,穿过燕国的边境,进入秦国的地界。
她还没从这一悲一喜的剧烈转折中反应过来,便在路上遇到了来迎接他们的人,是一位年纪不小的将军,身披甲胄,腰佩旧剑,威风凛凛。她的丈夫嬴异人也在一旁,对这位将军十分敬重,口称“武安君”。
赵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怀里的嬴政就被白起抱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她和嬴异人就被大军扔下了。
赵姬和嬴子楚面面相觑。赵姬原本以为是嬴异人发达了,自己母凭子贵,可现在看来,好像嬴子楚是父也凭子贵?
返回咸阳之后,嬴子楚就更惶恐了。他看见了他的祖父秦王嬴稷,还有曾祖母宣太后,以及名满天下的大儒荀子都在章台宫外等着。宣太后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一直在后宫休养,嬴子楚回来之后还从来没有见过宣太后。还有荀子,听说这几年精力也大不如前,辞官之后一直隐居,连稷下学宫祭酒的职务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子。
可现在,嬴子楚看着围在自己儿子身边的几个秦国大佬,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他儿子他也看了,除了格外乖巧一点,一路上不哭不闹,还有长得格外可爱一点,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啊?怎么感觉他和他的父亲安国君,都像是政儿的附属一样?
而在前面,宣太后几人已经围着嬴政看了又看。宣太后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被嬴稷抱在怀里的小嬴政的脸蛋,苍老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哎哟,政儿还真是我的乖孙。”
玄孙可不就是孙儿,这就是她的孙儿啊。宣太后想起自己在光幕中看到的嬴政的幼年经历,还有“赵政”在她身边时,好几次看着她和几个儿子时眼中遮掩不住的失落。当时赵政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应当再多偏爱些这个大玄孙的。
还好,现在真的能抱她的大玄孙了。宣太后慈祥地看着身前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吵不闹也不认生的小嬴政。哎呀,长的和稷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嬴稷更在乎的则是秦国的霸业。他看着嬴政,就像看见了光幕中的那个始皇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他当即拍板:“政儿就留在咸阳宫,寡人亲自抚养。寡人要封他太孙!”
听到这句话,荀子沉默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嬴稷,以及站在不远处看着就不太聪明的安国君嬴柱。荀子觉得,嬴稷会当秦王,但是教孩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