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这次战败的是金人的东路军,由粘罕带领的西路军依然还在攻打关中。对嬴政而言,关中可比汴京重要多了……他的皇陵就在关中呢。
岳飞霍然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毫无畏惧:“末将必保关中无虞!”
“去吧。”嬴政挥挥手。
岳飞紧紧握住虎符,再次向嬴政和宗泽行了一礼,步履坚定地走出了大帐。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肩甲上,反射出轻快的光芒。
看着岳飞离去的背影,宗泽脸上的欣慰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
“鹏举有将才,亦有忠心,只是他这性子,太过刚直,不知变通,不知是福是祸。” 宗泽久历官场,由文转武,太清楚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阴谋算计。岳飞的脾性,在战场上是利剑,在朝堂上却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嬴政侧过头,看着宗泽眼中真切的担忧,平静地说:“无碍。有本王在,自会护着他。”
“所有能打仗的将军,我一并管着。”
若是无法让将领依赖,那是他这个始皇帝没用。
宗泽从嬴政认真的语气中,他听出了这位秦王殿下是真的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他看着嬴政线条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良久,宗泽才长长叹息一声,“今日,老臣恨不能晚生五十年。”
他若只有二十岁,能在嬴政手下效力,宗泽都不敢想,那该是何等快意顺遂的人生。
嬴政笑道:“姜尚七十岁遇周文王,老将军七十岁遇我,皆是为时不晚。”
宗泽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洪亮:“殿下所言极是!”
镇江行宫。
如果说天底下还有哪个宋人对此番大捷不高兴,那大概只有在镇江“休养”的赵构了。
他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大宋皇帝,但实际上,政令出不了这小小的官署。每日所见,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文书。偶尔还有朝会,但殿上大半官员都是嬴政的人,他身边的宦官宫女,也早被换了一遍,个个低眉顺眼,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就像一个泥塑木偶,空有皇帝的尊号,却无半点实权,甚至连人身自由都受限制。
赵构心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他日夜祈祷,盼着金人大发神威,最好把那个该死的赵政也像他父兄一样掳走,让他也尝尝阶下囚的滋味!就算抓不走,也要让赵政吃个大败仗,损兵折将,最好被金兵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让他也体验一下被追得如丧家之犬的绝望。
可赵构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赵政兵败的消息,而是淮安大捷的军报!
朝堂之上,吕颐浩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将战果当众宣读。每念一句,赵构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阵斩三万”“铁浮屠尽没”“宗辅狼狈北窜”时,赵构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还不算完。吕颐浩念罢,故意指着殿下摆放的几个木盒,那是刚刚快马加鞭送来的,里面盛放着此战斩杀的金军将领首级。
吕颐浩朗声问道:“官家,这些金虏首级之中,可有您认得的面孔?也好让百官都瞧瞧,金贼是否真的三头六臂?”
赵构脸色由白转青,气得浑身发抖。吕颐浩这狗仗人势的奸佞小人!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吕颐浩的嘴!可偏偏那几个木盒中,经过处理依旧狰狞的首级里,还真有一两张他在金营为质时见过的宗辅亲信面孔。
他一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欣喜笑容,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金人废物。打他们父子的时候,一个个凶神恶煞,如狼似虎,怎么碰上赵政,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废物!全都是废物!
吕颐浩欣赏够了赵构那副强装笑颜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这才慢悠悠道:“启禀官家,京畿路已然收复,汴京暂安。秦王殿下心系宗庙,特命臣等护送官家御驾,返回汴京旧都,祭祀宗庙,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行李车驾已备好,百官亦已整装,事不宜迟,请官家即刻启程吧!”
赵构脸色骤变。那个金人掳走他全家的城池?那里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哪有长江之南安全?
他眼珠急转,正想找个借口拖延,比如身体不适,比如需在镇江稳定人心,比如……总之,不能去汴京!那里太危险了!在镇江,他虽然是傀儡,但起码性命无忧,到了汴京万一金人又打过来……
吕颐浩看着赵构闪烁的眼神,心中鄙夷更甚。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还好殿下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了。
于是,不等赵构开口,吕颐浩便提高声音,语气恭敬:“官家,汴京父老翘首以盼,天下臣民望眼欲穿。秦王殿下有令,务请官家速返旧都,以正视听,以慰民心。车驾已在宫外等候多时了,官家,请”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几乎是半强迫地搀扶起赵构,不容分说就往外走。周围的侍卫宦官,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这一幕。
赵构又惊又怒,却又不敢挣扎,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站在文官首位、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李纲。李相公!李爱卿!你可是最讲究君臣礼法、最是忠直敢言的!现在吕颐浩这奸贼如此欺君罔上,强行挟持皇帝,你这忠臣不该出来呵斥他吗?
李纲仿佛感受到了赵构灼热的视线,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维护官家尊严?呵,他李纲是铁杆的主战派!
鉴于赵构有多次抛弃文武百官、只带几个亲信就能跑得无影无踪的前科,其逃命本领连嬴政都觉得叹为观止,嬴政特意下令沿途严加看管,绝不能让赵构再有机会逃走。
于是,赵构几乎是被绑上了北返汴京的旅途。车马劳顿,日夜兼程,几乎没有停留。
汴京城外,黄土垫道,清水泼街。宗泽身着朝服,肃立于城门下,身后是寥寥数名属官,场面寒酸得与迎驾二字毫不相称。他终究是放不下那套忠君的想法,哪怕对赵构没什么期待,也还是亲自来了。
此前他去请示嬴政,如何迎驾。嬴政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将军不妨将迎驾的钱帛赏了士卒,尚可鼓舞士气。”
这话说到了宗泽心坎里,将士用命,岂不比铺张迎驾更有用?
可宗泽仍有顾虑:“恐官家不悦,再生事端。”
“那便晚膳多给他加两个菜。”嬴政笔下不停,语气随意,“官家仁厚,定能体谅北伐艰难,用度不易。”
宗泽一时语塞。这……听着怎么像是打发穷亲戚?他到底没敢真这么敷衍,还是命人清扫了道路,自己则来走这个过场。
时隔两年再见赵构,宗泽心中五味杂陈。赵构憔悴了许多,眼神闪烁,全无帝王威仪,倒像只惊弓之鸟。得知自己能回旧宫居住,赵构竟露出几分受宠若惊,迟疑道:“朕回宫,那秦王居于何处?”
在镇江的时候,全城最大的宅子都是嬴政住的,甚至就连扬州待的那一年,赵构后来也知道了,嬴政的宅院实际上是比他那座破行宫要大的……赵构还以为嬴政会自己住宫殿。
宗泽一愣。嬴政入汴京后确实进过宫,转了一圈后只皱眉评了句“此地风水不佳,久居磨人胆气”,便满脸嫌弃离开了。听官家这口气,倒似秦王本可入主宫禁一般?
宗泽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前往宫城的短短路途,赵构觑得左右侍卫稍远,猛地拽住宗泽衣袖,声音压得极低,急促而颤抖:“宗卿!赵政乃王莽、曹操之流,狼子野心!卿是朕之股肱,当助朕除此国贼!”
赵构是在一番考虑之后才决定要借助宗泽的力量摆脱现在的处境,宗泽是扶他登基的从龙功臣,就算再依附赵政,功劳也不会比从龙之功更高了。
只是赵构不会明白,一个临死之前高呼“渡河”的人,心里到底在意什么。
宗泽缓缓道:“臣以克复中原为毕生之志。秦王乃北伐首功之臣,此时非内讧之时。”
“糊涂!”赵构急了,“肃清朝纲方为第一要务!何事能重于拨乱反正?难道卿也被他收买了?若助朕,朕许你郡王之爵。”
宗泽闭了闭眼:“殿下未曾拉拢于臣。秦王殿下心中……皇位,从来非第一等要事。”
他忽然全明白了。为何淮安之战那般顺遂,后方全无掣肘。原来不是这位官家终于明理,而是秦王殿下一边亲自率军打仗,一边稳定后方。
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殿下已经保护过他了。
“官家请入宫歇息。”宗泽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态度疏离。任凭赵构在身后如何低唤,他终是未再回头。
气的赵构一通狂摔乱砸,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尘埃终于落定, 赵构被请回了旧宫,虽名义上仍是天子,但谁都清楚, 如今真正的主心骨是那位以秦王之名行摄政之实的赵政。
嬴政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确认汴京朝廷转运通畅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整顿大宋混乱低效的军事体系。
在以军功制起家的老秦人眼里, 宋朝重文轻武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看过史书, 了解五代十国后,嬴政能理解赵匡胤重文抑武的初衷。毕竟, 在那等无法无天的乱世之后,任何君主首要考虑的必然是防止内部再次崩塌。但是嬴政觉得不对的是,后面这么多代君臣, 居然连个变法图强的人都没有,防内重于防外。
燕云十六州丢失数百年, 被辽国按着头签澶渊之盟, 岁岁纳贡……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还不想着强兵雪耻,反而变本加厉地防范将领。
更让嬴政忍不住的是宋朝这套互相牵制的官僚体系。官职分离,差遣混乱。一个统兵将领,上面可能压着转运使、安抚使、制置使、宣抚使……个个都有权指手画脚。一路大军出征,到底听谁的?听主将的, 还是听随军的文官监军的?几路大军协同作战,更是灾难。你打你的, 我打我的, 胜则争功, 败则诿过。见友军被围,坐视不救者比比皆是。
必须改!而且要快,要彻底!
借着论功行赏的机会, 嬴政立刻重塑军事指挥体系。
他自领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全局兵权。副元帅,他给了宗泽。宗泽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当今天下除了嬴政自己,也只有宗泽能让所有将领心服口服。
其下,设四方将军,分统诸军。征东将军给了韩世忠,统领他自己本部兵马以及原刘光世、张俊所部兵马,负责山东战事。刘光世、张俊二人,一个怯战无能,一个自私自利,皆被调回汴京荣养。嬴政还顺手提拔韩世忠那位在淮安水战中立下功劳的夫人梁红玉为副将,都是牛马,不分男女。
征北将军给了岳飞。这个任命在许多人预料之外,在淮安之战前,岳飞籍籍无名,只是个统制,如今一跃和韩世忠同级,已经不是连跳数级了,而是一步登天。但嬴政力排众议,坚持说岳飞有韩信那样的能力,就应当拜将出征。
征西将军这个位置,嬴政打算留给川蜀出身的将领,他已命岳飞驰援关中,打完这一仗,谁能担当此职位就能看出来了。征南将军一职,嬴政则打算在半年内单纯凭军功任命,眼下暂由他亲自兼管。
内政方面,嬴政暂未大动。当前首要目标是克复中原,内政还能往后放放。宋朝先进的农耕技术以及占城稻的引入,使得江淮成为巨大粮仓。只要长江以南基本稳定,粮草后勤便无大忧。至于那些平庸的臣子,眼下能用即可。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整顿不迟。
凭借多年统治天下的丰富经验,这套看似复杂的整合,嬴政只用了短短七日便全部整理清楚了。他立刻颁布诏令,并派快马分送各地驻军和义兵处,确保每一支军队都明确知晓自己的上级是谁,打仗的时候该听谁号令。
这还不够。
嬴政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嬴政给所有将领颁布了一份诏命,内容简单粗暴。
打仗,全力以赴的打仗,许战不准退,打输了责任归秦王,打赢了功劳归将领,但是敢不战而退和临阵逃跑的,斩立决。
这是一个十分激进,甚至充斥着血腥气的诏命。
嬴政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要以战练兵,鼓励将领多打仗,或者换句话说,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在战争中磨练出能和金人抗衡的将领和军队。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朝堂上激起千层浪。
翌日朝会上便有文臣按捺不住,出列谏言。
“殿下,如此鼓励将领求战,恐会滋生贪功冒进之风,为求军功而轻启边衅,枉送士卒性命啊!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当以持重养民为本……”
“哦?”
嬴政缓缓从御座旁的监国位子上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凡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嬴政对视。
“既然尔等如此深明大义,体恤士卒性命。为何不去劝金主完颜吴乞买,让他体恤他金国的百姓,莫要再起刀兵,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嬴政直接点名了方才跳的最欢的一个文臣:“王伦,你既如此忧国忧民,怜惜士卒,本王便委你一个重任。命你为正使,出使金国,面见吴乞买,让他体恤百姓,罢兵归土。”
殿中一片死寂。王伦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劝金人罢兵归还土地?他要是有这本事,徽钦二帝早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
“殿下!劝谏君王乃是臣子本分,殿下岂可因言罪人,将臣子置于死地?”另一名官员又惊又怒,忍不住出言抗辩。
大宋的士大夫何时受过这等对待?皇帝都要与他们共治天下,虚心纳谏,这位秦王竟如此专横!
嬴政看都没看他,手指一点:“你既与他同气连枝,便为副使。你二人,明日便持节出使。若能让金人罢兵归还疆土,便是天大的功劳,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封王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方才那些跃跃欲试的言官们,“若不能,也不必回来了……使者出行,也需属官随行仪仗,显得郑重些。”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文官,此刻都噤若寒蝉,死死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生怕被嬴政点名随行。
嬴政看着这群噤声的鹌鹑,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诸位卿家,可还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一片死寂。
嬴政这才收敛了假笑,重新坐回位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当此国难之际,该思该想的,是如何整饬武备,筹措粮草,安抚遗孤,让将士无后顾之忧;是如何同心协力,驱除金贼,复大宋河山!”
朝会散去,文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他们下意识地按照平日的政见,分成了几堆。
主战派以李纲为首,中立派则以赵鼎为首,至于主和派……秦王殿下的朝堂上根本没有主和派站脚的地方,可能今日之前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但是刚才朝会上那一两条漏网之鱼也被派去当使者送死了。
人数最多的中立派围拢在了赵鼎身边。赵鼎是跟随赵构南渡的老臣,为人持重,颇有才干,既不主战也不主和,主张量力而行,稳扎稳打。因其能力出众,嬴政虽未引为心腹,却也加以任用,甚至因其政务能力亮眼还给他升了官。
此刻,这些中立派的官员们围着赵鼎,七嘴八舌,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