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岳飞抱拳朗声道:“末将岳飞,愿为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好!”嬴政也不多言,更无多余寒暄。是不是真金,这场仗打完也就知道了。


    旌旗猎猎,战鼓隐隐。嬴政的扬州军,宗泽的开封精锐,加上那五万凑数的御营兵,合计二十五万大军,在淮安一带依水设防,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口袋。


    很快,两军之间仅剩下百里。


    军帐之内,气氛凝重探子回报的声音响起:“已探明,金军东路军主力,计有铁浮屠三千,轻骑三万,精锐步卒两万,合计五万五千余人,由其元帅完颜宗辅亲率,先锋为金兀术,正沿运河南下,距淮安已不足百里。”


    军帐中的嬴政和宗泽对视一样,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奈。铁浮屠实在是一个过于夸张的兵种,骑士和战马从头到脚被重甲包裹,甲片层层叠缀,形如铁塔,弓弩根本射不穿。


    嬴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沙盘上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他伸手指向那里,吐出一个字:“烧。”


    “烧?”宗泽微微一怔,陷入了思索。


    嬴政道:“重甲之下,行动本就迟缓,置身火海,浓烟窒息,铁甲炙烤,不消片刻,人马皆溃。此甲防兵刃,却如铁炉,自困其中。”


    要不然就只能用大斧砍马腿,让人举着斧头冲入铁浮屠战阵中,和让人自杀无异,没有士卒愿意干这种事情。


    嬴政就想起了三国的老对策,一言不合就火烧,火烧乌巢、火烧赤壁、火烧夷陵。


    岳飞作为先锋,负责诈败引铁浮屠进入山谷。


    数日后,淮安以北五十里。


    金军大营,旌旗招展,士气高昂。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几乎未遇像样抵抗,更让金兵上下骄横之气日盛。


    “元帅,前方三十里发现宋军踪迹。打着秦字旗号,约莫五千人,正在列阵。”探马飞报。


    “哦?”完颜宗辅还未说话,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金兀术猛地站起,“三哥,让我去!我带铁浮屠碾碎他们!”


    完颜宗辅略一沉吟,宋军竟敢主动迎战,倒是出乎意料。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弟弟,点头道:“也好。兀术,你带三千铁浮屠去探探虚实。”


    “三哥放心!”金兀术大喜,一拍胸膛,“看我将那些宋羊杀个片甲不留!”


    金兀术一马当先,看着远处那支军容尚算整齐、但面对铁浮屠冲锋明显露出惧色的宋军,嘴角咧开笑容。


    宋军阵型果然大乱,在铁浮屠距离百步时,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发一声喊,转身就逃。丢盔弃甲,旗帜歪倒,狼狈不堪。


    “追!一个不留!”金兀术兴起,一夹马腹,率领铁浮屠就追了下去。


    宋军逃得飞快,专拣小道、河泽边跑。金兀术紧追不舍,不知不觉,追入了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前方出现一片较大的河泽,芦苇丛生,水汽弥漫。


    只见那些溃逃的宋兵,跑到河边,竟毫不犹豫,扑通扑通往水里跳,奋力向对岸游去。


    “想借水逃?”金兀术勒住战马,嗤笑一声。但随即,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山势陡峭,是个绝佳的设伏之地。


    “有埋伏!”金兀术脸色大变,厉声高呼,“撤,快撤出去!”


    已经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惊呼,两侧山崖之上,无数点燃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从高处倾泻而下。


    大部分火箭射在铁浮屠的铁甲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随即滑落。箭头根本穿不透铁甲,但是那些落在河边芦苇丛中,落在早已被悄悄泼洒了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的枯草上的火箭,瞬间爆燃。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山谷燃起了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迅速弥漫了整个谷地。


    “烟!我看不见了!”


    “烫!烫死了!”


    铁浮屠的骑士们发出了惊恐慌乱的惨叫。厚重的铁甲,此刻成了火炉!浓烟无孔不入,面甲根本挡不住这致命的烟雾。


    更要命的是,视线完全被浓烟遮蔽,人马皆惊,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脱甲!快脱掉铁甲!”金兀术也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刺痛,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甲胄连接处。但这为了防御而设计得极为复杂的重甲,穿上不易,脱下更难。


    几名亲兵冒死靠近,手忙脚乱地帮金兀术卸甲。等金兀术终于狼狈地脱下沉重的铁甲,只着内衬跳下马来,眼前的景象已如炼狱。


    熊熊烈焰吞噬着芦苇和枯草,浓烟蔽日。三千铁浮屠,大半被困在火场中心,人马在铁甲中疯狂翻滚。有些骑士勉强脱下部分甲胄,跳入水中试图逃生,但那身铁甲沉重无比,迅速将他们拖向水底。


    更多的轻骑兵在火海外围乱成一团,被浓烟和受惊的马匹冲得七零八落。


    “不”金兀术目眦欲裂,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铁浮屠在火海中化为焦炭,心都在滴血。他踉跄着扑到水边,不顾一切地跳进河里,拼命向对岸游去。冰冷的河水暂时缓解了皮肤的灼痛。


    带着无边的恨意,金兀术和少数侥幸脱甲的金兵,顺着水流,连滚爬带游才逃出了这片山谷。


    金军大营。


    当完颜宗辅看到满面烟尘、失魂落魄的弟弟,以及听到“三千铁浮屠,近乎全灭”的噩耗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完颜宗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铁浮屠的损失无法挽回,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退兵?不,绝不能退!损失如此惨重,若就此灰溜溜地回去,莫说争夺汗位,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必定会成为笑柄。


    唯有抓住赵构,或者攻占大片土地,用实实在在的战功,才能弥补铁浮屠的损失。


    “整军,备战!”完颜宗辅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宋人狡诈,用此卑鄙火攻。我要用淮安城所有宋人的血,祭我儿郎!”


    他面对的不是他想象中惊慌失措、一击即溃的宋军,而是一个无比难缠的对手。


    嬴政用兵老辣沉稳远超完颜宗辅,完颜宗辅或许不弱,但是嬴政见过数不清的名将。他知道宋军野战与金军精锐尚有差距,于是利用淮安周边的水网地形,分兵骚扰,断其粮道,利用舟师之利,在河汊纵横间与金军周旋。


    宗泽老而弥坚,与嬴政配合默契。岳飞经此一战,锋芒初露,率领精锐,屡次担当奇兵,穿插分割,打得灵活机动。后方的韩世忠也时不时放几道冷箭。


    几场大小战役下来,金军虽勇悍,却如同陷入泥潭的野兽,空有力气无处使,反而被一点点放血。


    当完颜宗辅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抓不到赵构,连全身而退都成了问题时,他带来的五万大军,已折损过半,只剩下两万余人,且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就在嬴政准备调集兵力,试图将这支完颜宗辅彻底围歼于淮水之畔时,西线传来急报,粘罕亲率大军东进,已突破宋军数道防线,直逼开封,分兵南下接应宗辅。


    “这老贼来得倒是时候。”嬴政看着军报,冷哼一声。


    客观条件在这,宋朝现在就是打不过金国。不过胜利只要有了一次,后面就会再有无数次。


    最终,损失惨重的完颜宗辅,带着残兵败将,与粘罕派出接应的一部人马汇合,仓皇北撤,留下了无数金人尸体。


    “大捷!淮安大捷!”


    “秦王殿下于楚州大破金虏!阵斩三万!金帅宗辅狼狈北逃!”


    捷报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从江淮到荆湖,从川陕到闽浙,无数翘首以盼的宋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开始是难以置信,继而怀疑,当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天下!


    而在遥远的金国上京,金太宗吴乞买看着战报,脸色不好看,心情却没那么糟糕,甚至还在隐隐窃喜,而阿骨打一系的宗王将领,则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加更,以及终于写到岳飞了


    第78章


    淮安城外的战场, 残破的旗帜、断裂的兵刃和倒伏的尸体随处可见。


    宗泽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这位年近古稀、一直都在为抗金奔走呼号却屡屡碰壁的老臣,此刻眼眶通红。


    “老夫看见了。”他声音带着哽咽, 却又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金贼也会死!金贼也会输!咱们大宋的儿郎, 能打赢!能打赢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多少年了?靖康以来,不, 甚至更早,从童贯、蔡京那些奸佞误国开始,他看过了太多太多的一触即溃, 望风而逃。汴京沦陷,二帝北狩, 山河破碎, 百姓流离……每一次败讯传来,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头割肉。


    他力主抗金,却屡遭贬谪;他坚守开封,却孤立无援;他一次次上书请求北伐,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甚至是猜忌。


    而今天, 就在这里,在这淮水之滨, 他亲眼看到了!看到了大宋的军队, 在秦王殿下指挥下, 设伏鏖战,逼退了不可一世的金军主力,斩首数万!


    扬眉吐气!当真是扬眉吐气!宗泽只觉得胸中一口憋闷了数年的郁气, 终于随着这场大捷,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他甚至觉得,就算此刻就死在这战场上,能亲眼看到这样一场胜利,他也死而无憾了。


    宗泽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还要活着!他要活着看到秦王殿下挥师渡河,他要亲眼见证中原光复,故土重归的那一天!


    “老将军年逾古稀,何故如孩童般涕泪沾裳?”一个打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宗泽转过身,只见嬴政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正负手而立,眺望着金军溃退的北方,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下依然清晰,神情淡然,丝毫不见大胜后的狂喜。


    宗泽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道:“让殿下见笑了。老臣这是……这是与当年杜工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时一般,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喜不自禁,实在是喜不自禁啊!”


    “老将军的眼泪,还是留待当真收复河北之时再落吧。如今,金人只是暂时退后,蓟北仍在虏手,前路尚远。”


    嬴政的下一步目标很明确,他要将金军彻底逐回黄河北岸,沿黄河建立稳固的第一道防线。然后用一年时间,整顿全国兵马,积蓄力量,待明年夏季,再行渡河北伐,收复失地。一场淮安之胜,远未到可以松懈庆功的时候。


    宗泽看着嬴政平静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年轻的秦王殿下,用兵如神,沉稳老辣,这份心性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殿下年轻,却稳重如山。如此大胜,亦不见辞色,老臣痴长年岁,却远不及殿下沉稳。”宗泽由衷叹道。


    嬴政闻言,脸上神情反而更淡了些,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大胜?在他眼中,此战虽胜,却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宋军与金军的伤亡比几乎持平,甚至在某些局部还略有超出。宋军的整体战力和士卒的素质,与金军相比,仍有不小差距。这如何能称得上“大胜”?最多算是惨胜。这么一想,他实在没什么值得得意的。


    他岔开话题,道:“此间事了,本王将与老将军一同返回汴京。官家也会随行。”


    “官家也回汴京?”宗泽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官家的意思?”


    他自然知道赵构是什么德行,让他离开相对安全的江南,回到如今仍是前线的汴京,恐怕不易。


    “自然是帝王的意思。”嬴政侧头看着宗泽。是他的意思就足够了,至于官家的意思,并不重要。


    宗泽忍不住又感慨道:“说来也奇,此次大战,后方竟如此顺畅,粮草辎重从未短缺,朝廷也未曾派监军掣肘……实是前所未有之顺利。”


    他深知大宋后方扯皮的惯例,这次实在顺遂得让他都有些难以置信了。


    嬴政侧目看了宗泽一眼,欲言又止。他有时真的怀疑,宋朝的这些将领是不是都中了巫蛊之术。


    将军在外为国征战,后方自当竭力保障,多加赏赐以安其心,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为君为帅之道。怎么到了宋朝,皇帝仅仅是不在后面拖后腿、不克扣粮饷、不派文官监军瞎指挥,这些将领就个个感激涕零了?


    到最后,嬴政也只是伸手,在宗泽肩甲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复杂地叹了一句:“老将军先前实在是受苦了。”


    大军稍作休整,清理战场,安置伤员,补充给养。待诸事初定,嬴政将岳飞召入中军大帐,宗泽也在侧旁。


    “鹏举。”嬴政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满意。他拿起案上虎符,走到岳飞面前,将虎符递了过去。


    “自今日起,你独领一军。这淮安之战的二十万兵马,本王就交给你了。”


    岳飞捧着手中的兵符,却觉得仿佛捧了块热炭一样:“殿下……”


    他虽然受宗泽重视,可官职也只是统制,手下有一万人,而现在二十万人马就这么交给他吗?而且这二十万人还不是什么新招募的士卒或者游兵散将,而是秦王殿下手下的嫡系精锐。


    宗泽也吃了一惊,连忙道:“殿下,鹏举虽勇毅知兵,然骤然拔擢至此高位,统帅二十万大军,是否太快了?”


    大宋不是没有过火线提拔,但那种都是死到临头让将领当大冤种。如今大战已胜,局势稍稳,再将如此重兵交付一个年轻人,那就是实打实的重用了。


    嬴政抬手,止住了宗泽的话,看着岳飞:“刘邦于汉中,仅听韩信一番对策,便登台拜将,委以全军。如今本王看着鹏举打完一仗,难道还不能用他为将吗?”


    他顿了顿,看着岳飞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爱卿放心,我不是刘邦,你也不是韩信。我从未杀过功臣。你只需要打仗,其余诸事一切有我。”


    这番话,嬴政说得轻描淡写。这时的岳飞还太年轻,丝毫不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岳飞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忠君爱国,还要报答宗将军和秦王殿下的知遇之恩:“末将定不辜负殿下信重!誓死效忠殿下,驱除金虏,还我河山!”


    “好。”嬴政颔首,“本王命你先行整军驰援关中。关陕要地,不容有失。你可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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