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他太惜命了。他但凡有一点点奋不顾身的勇气,也不会在听到金兵南下的风声时就望风而逃,不会被人从扬州撵到镇江,甚至未来被撵到海上漂泊。
最终,赵构颤抖的嘴唇里只挤出来一句话:“朕曾亲赴金营为质……深知金人凶残,备受屈辱……”
真是不公平极了!赵政凭什么站在这里高高在上地审判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身在敌营、朝不保夕、任人宰割是什么滋味。赵政要是经历过,他也会怕!他也会逃!
“呵。” 回应他的,是嬴政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赵构觉得在敌营为质是毕生阴影?那他出生在敌国都城邯郸,从小在赵人的冷眼欺凌和死亡威胁中长大,那又算什么?按照赵构的逻辑,他从赵国回到秦国后,就该对赵人闻风丧胆、毕生恐惧才对。
可是不。
他把赵国灭了。
他把所有曾经欺辱过他的赵人,都踩在了脚下。所有的赵人,如今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说着秦语,用着秦律,高呼始皇帝万岁。
“没用的懦夫。”嬴政丢下最后五个字,不再看赵构那瞬间惨白的脸,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弹幕整齐飘过:
【自己废物还怪别人,残害岳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软?呸!】
【主播别犹豫了!这种废物点心还留着过年吗?直接黄袍加身吧!这次真的得你来】
【一人血书主播登基】
嬴政没再看瘫软在椅子上的赵构,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杂物。他重新坐回主位,再次提笔。桌案上还有空白的诏书用纸,墨迹也尚未干涸。
一封封加盖了“皇帝之宝”的诏书,在他笔下飞快写成。按照常理,圣旨需经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的复杂程序,才能昭告天下。可如今,赵构仓惶渡江,连三省的主要官员都没带全,大多被抛在了对岸的扬州,而扬州,已在嬴政掌控之下。
此刻,嬴政的意思,就是圣旨。
嬴政写得很专注,笔锋遒劲有力,内容条理清晰。赵构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不敢动,不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乱臣贼子在他面前行帝王之权。
这些旨意的内容很快便昭告天下,自然也传到了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赵构耳中。
首先是对一批官员的处置。在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关头,嬴政并未大动干戈。他只是将那些在金兵逼近时,只顾私逃甚至意图投敌的官员,进行了惩处。其空缺,则由原本扬州的属官递补。对于那些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死,或暂时还需用其办事的官员,嬴政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待日后局势稳定再行清算。
最引人瞩目的一则诏书则是“燕王之子赵政,忠勇可嘉,于金虏南侵、国难当头之际,坚守扬州,力挽狂澜,护驾有功,特加封为秦王,总领天下诸军事,督师北伐,以安社稷。”
秦王!
当这个封号传入赵构耳中时,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什么宗室,什么救驾有功?这分明是曹操、司马昭之流的行径!是赤裸裸的篡逆前兆!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赵政,不仅挟持天子,擅用玉玺,如今更是要自封秦王,总揽军政大权,他才是最大的反贼!
赵构恨不能将嬴政千刀万剐。可他甚至连大声反驳都做不到。他被软禁在这小小的官署内,周围全是嬴政的心腹守卫,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他只能强忍屈辱,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默认了这道圣旨。
他甚至还得祈祷这道圣旨能顺利颁行天下,因为一旦局势失控,他赵构恐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另外两道重要任命,相比之下就显得平凡许多。黄潜善、汪伯彦两个奸相已在扬州被嬴政当众斩杀,空出的宰相之位,嬴政任命了两人:李纲与吕颐浩。
李纲自不必说,力主抗金,名望卓著,有他坐镇中枢,既能稳定人心,也能协调后方,保障北伐大军的后勤供应。而吕颐浩,则完全是靠着紧跟嬴政而一步登天。在嬴政看来,吕颐浩有能力,除了心思活络、略显奸猾,足以胜任宰相之职。
安排好中枢人事,嬴政并无片刻停留。北伐在即,后方初步稳住,前线的战局更需要他亲自去下。他必须立刻返回扬州,集结精锐,协调各方,准备发动他筹划已久的三路合围之战。
他要将金军主力诱过黄河,然后聚而歼之,至少要将金人重新赶回黄河北岸,一举扭转中原颓势。
临行前,嬴政将李纲和吕颐浩召至面前,做最后交代。
“李相公,”嬴政首先看向李纲,“一应后勤粮秣和官吏任免,尽数托付于你,遇事可先斩后奏。”
嬴政平静道:“我不管什么祖宗之法不可轻变,那些人用祖宗之法糊弄了历代皇帝一百多年,够多了。他们丢起祖宗之地来,倒是干脆利落,对祖宗之法却死抱着不放,我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人。谁敢耽误北伐大业,动摇后方,我就要谁的项上人头。我赵政,杀士大夫。”
最后一句话一出,杀气十足。
李纲浑身一震,拱手肃然道:“老臣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负所望!”
吕颐浩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主公把这么重要的后方大权全交给了李纲这老头,自己这个从龙功臣难道就只是个摆设?他偷偷觑了嬴政一眼,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吕颐浩。”嬴政的声音响起。
“臣在!”吕颐浩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嬴政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你只做两件事。一,有些命令我会直接告诉你,我要你做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你必须做好。”
“是!臣对殿下之命,绝无二话!”吕颐浩立刻表忠心。
“还有,看住赵构。名义上,他依然是官家,但也仅仅是名义上。我要他安安分分地休养,不能做任何可能给我添乱的事。明白吗?”嬴政摄政的意思明确。
吕颐浩眼睛一亮,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看住官家!这说明在主公心里,他吕颐浩才是自己人。
“殿下放心!”吕颐浩挺起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臣一定将赵构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他有机会给殿下添一丝麻烦。”
一旁低眉顺目的李纲,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再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老臣,在经历了赵家这父子三人的连环暴击后,也实在很难再对官家生出多少忠诚了。
赵构的运气,确实不算太差。至少目前,嬴政还没有立刻废黜他、自己登基的打算。他选择暂时当一个实权在握的摄政王。
这是嬴政基于现实的考量。
其一,他需要宗室这层合法外衣。嬴政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现在扯旗造反,他不是做不到。但成本太高。骤然改朝换代,引发大规模内讧,本就脆弱的抗金阵线很可能瞬间崩盘,到时候别说北伐,能守住长江就不错了。嬴政对赵宋没什么感情,但他对中原有感情。别的不说,他的皇陵还在骊山呢!中原要是彻底沦陷,被异族占据,他的坟怎么办?
其二,大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坐镇后方的皇帝,而是敢打的元帅兼摄政王。环顾四周,宗泽年事已高,又刚大病初愈,嬴政还不至于去压榨一位七十岁的老头;韩世忠勇则勇矣,但独当一面的经验尚且不足;张俊滑头,刘光世善跑……算来算去,能担任这场大战主帅的只有他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缺人才。再等一两年,多和金人打几场硬仗,或许能有新的将星脱颖而出,届时他才能从容些,不必一手抓内政,一手抓外战。
交代完毕,嬴政不再耽搁,起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金国内部也不安稳。完颜阿骨打前两年去世了, 按照部落的传承习惯,阿骨打将汗位传给了弟弟吴乞买,即金太宗。按照旧俗, 吴乞买之后, 汗位应当传回给阿骨打的儿子。可是吴乞买有了其他意思。
南朝那个赵宋, 不就是赵光义的后人代代坐拥万里江山吗?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岂不更好?
朝堂之上,支持阿骨打一系的太子党与支持吴乞买一系的皇帝党之间, 也暗流涌动。这种暗流,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南征的军事决策。
此次南下的金军,分作东、西两路。东路军, 由阿骨打的儿子们统领,元帅是阿骨打的第三子完颜宗辅, 骁勇善战的第四子金兀术为先锋。西路军则由国相粘罕统领, 这位老将战功赫赫,是金国军中另一大势力。
战略上,东西两路军也存在分歧。宗辅认为,擒贼先擒王,当务之急是抓住南逃的宋帝赵构,只要宋帝在手, 或杀或囚,中原朝廷必然崩溃, 届时江淮以南可传檄而定。而粘罕则更倾向于稳扎稳打, 先集中力量攻取战略要地陕西, 打开进入关中的通道,占据地利,再图南下。两人各执一词, 最终兵分两路,各按自己的思路进军。
那支孤军深入、意图擒拿赵构的五百精锐骑兵,正是完颜宗辅派出的。在他看来,宋人羸弱,皇帝更是胆小如鼠,五百铁骑足以完成“斩首”任务。起初,每隔几日还有信使带回消息,报告进展顺利,已突破宋军数道防线,直扑扬州。宗辅很是满意。
可是随着这支骑兵越来越深入宋境,信使往返的时间自然拉长,联系间隔从几日变成十几日,宗辅也未太在意。直到……整整半个月过去,杳无音信。
于是宗辅派出数批探子南下,打探消息。
数日后,探子带回的情报,让宗辅眉头紧锁,却也并非完全意外。那支骑兵已经成功抓住了宋帝赵构!但在撤退途中,被闻讯赶来的宋军勤王部队拦截住了。宋军仗着人多,硬是把这支精锐骑兵堵在了半路。
“果然如此。”宗辅听完,心中那点不安散去大半。宋人就是这般无用,空有数量,毫无战力,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只知道胡乱围堵。五百对数万,被暂时困住,也属正常。
他从未想过,自己派出的五百百战精锐,会全军覆没,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那简直像告诉他,五百头猛虎被一群绵羊咬死吃光了一样荒谬绝伦。
完颜宗辅现在犹豫的,是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立刻派兵接应,将擒获的赵构和那支骑兵安全接回?还是趁此良机,宋军主力大乱之际,挥师南下,占领更多的土地城池?
他将弟弟金兀术找来商议。军帐之中,兄弟相对而坐。宗辅将探子回报和自己的犹豫说了出来。
年轻气盛的金兀术一听,想都没想:“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趁机南下,打下更大的地盘。而且我听说,开封那个难缠的老头宗泽,病得快死了。咱们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再把汴京抢一遍!”
宗辅陷入思索。这两年南征,几乎每战必胜,缴获无数,更助长了金军上下对宋军的轻视。宗泽那个老对头若真的病重不起,开封防线必然削弱。更重要的是叔父吴乞买的心思,他隐约有所察觉。
擒王之功,固然耀眼。但若能在擒王的同时,开疆拓土,甚至一举打过长江,占领宋朝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他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宋军的无能,连战连捷的顺利,宗泽病重的消息,以及对更高权位的渴望……种种因素交织,促使完颜宗辅做出了决定。
宗辅一拍桌案,“大军南下,直扑江淮!”
留下大将镇守山东,宗辅亲率五万精锐,沿着运河一线,浩浩荡荡南下。大军过沧州,如入无人之境;克东平,守军稍作抵抗即溃散。一切,都如宗辅预料的那般顺利。宋人,果然还是那群待宰的羔羊。宗辅甚至开始想象,当他的大军兵临长江,与那支擒获赵构的骑兵会师时,该是何等风光。
与金军大营的乐观截然不同,嬴政的大帐里,气氛凝重。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选定的战场,是楚州,也就是淮安。此地再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极利于金军骑兵发挥冲锋优势。而淮安一带,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淮河及其支流在此交织成复杂的水系。骑兵在此将寸步难行,机动性大打折扣。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嬴政的手指在淮安周围的水系上画了个圈,他喃喃自语。
他手中的兵力有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扬州军,这是核心主力,从赵构那十万御营兵中勉强挑出的五万堪战之卒,充作辅助和预备队,此外,便是即将从开封南下的宗泽所部。
“给宗泽老将军的信送出去了?”嬴政问。
“八百里加急,三日前已发出,按脚程,老将军此刻应该收到了。”部下答。
“韩世忠那边呢?”
“已按殿下吩咐,命其按兵不动,偃旗息鼓,做出谨守徐州之势。待金兵主力被诱至淮安,与我军及宗泽将军接战后,再从其背后杀出,断其归路!”
开封,宗泽府邸。
老将军宗泽正卧病在床,心腹家将悄然入内,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宗泽接过,拆开只看数行,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了哽咽,“速速传令!点齐兵马,备足粮草,老夫要北伐了!”
在开封日夜操劳,联络义军,整顿防务,一次次上书请求渡河,却石沉大海,被赵构一次次驳回。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
宗泽手下兵马不少,他在河北、河南一带威望极高,有“宗爷爷”之称,各地抗金义军多来投奔。但宗泽也知道这些义军的本事,兵贵精不贵多。此次南下会战,关系重大,他只挑选了最精锐的十万步骑,由他亲自统领。其余人马,交由得力副将守备开封,以防西路的粘罕趁机偷袭。
点兵之时,宗泽特意将一员年轻将领带在身边。此人二十六岁,面色沉静,目光锐利,身披轻甲,腰杆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度,在一众将领中显得尤为出众。
“鹏举,”宗泽骑在马上,看着身侧的爱将,眼中满是期许,此人名叫岳飞,是宗泽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此次南下,老夫便将你引荐给秦王殿下。秦王雄才大略,志在光复,你定要紧紧追随,奋勇杀敌,为我大宋,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宗泽不知道自己这把年纪还能不能看到光复中原的那一日,他希望自己能给大宋留下一个骁勇善战,能够对抗金人的将领。
十万大军,旌旗招展,离开开封,向南疾行。
淮安城外,两军会师。
宗泽的白发在风中飘动,精神矍铄,他快步走向前来迎接的嬴政,正要行礼,被嬴政一把扶住。
“老将军辛苦!不必多礼!”嬴政对有本事的老将军态度一向温和。
“参与此战,老朽死而无憾。”宗泽激动道,随即拉过身后的岳飞,“殿下,此乃老朽麾下小将,姓岳名飞,字鹏举,虽年纪尚轻,然忠勇兼备,熟读兵书,武艺超群。老朽愿以性命担保,此子可堪大用!”
嬴政的目光投向岳飞,心中微微一动。眼前这青年将领,面色沉静,目光清澈坚定,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沉稳刚毅的气质,让他想起了蒙恬,想起了赵云。
嬴政对岳飞第一眼印象就极佳。
“岳鹏举?”嬴政微微颔首,“宗老将军极力举荐,必有过人之处。眼下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时。岳飞,本王命你为前军先锋,可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