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恐惧的脸。


    “记住,我要的,不仅仅是守住扬州!”


    “我要的,是把来的这些金虏一个不留,全部留下!”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听赵知府的!回城!守城!”


    “对!守城!杀金狗!”


    “知府在,我们不怕!”


    人群开始在被士卒引导下,有序撤回城内。仍有少数不甘心、想趁乱抢船逃跑的,还没等摸到船边,便被巡视的士卒当场格杀。


    当完颜拔离速率领他麾下五百名最精锐的铁骑,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扬州城下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没有预料中的混乱和城门大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崭新加固的城墙,以及城墙上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弩箭和一张张充满敌意的面孔。


    “放!”


    随着城头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向着城下略显茫然的金军骑兵覆盖而去!


    “举盾!后退!快后退!” 完颜拔离速瞳孔骤缩,厉声大喝,拔转马头。饶是他反应迅速,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猛烈打击,依旧让金兵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箭雨稍歇,不等金兵重新整队,扬州那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一队队身披铁甲的宋军士兵从城门内汹涌而出。


    “该死!情报有误!” 完颜拔离速狠狠啐了一口,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他毕竟是百战宿将,迅速冷静下来,迅速计算双方实力对比,以及……撤退的路线。


    嬴政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五百骑兵一时竟有些无语。


    五百人。


    仅仅五百骑,就敢孤军深入,一路从淮河杀到长江边,如入无人之境。前面那些州县的守将,到底是有多废物,才能让这区区五百人在中原腹地横行无忌?


    扬州军和这些金人精锐的战力依然有着显著差距,可当数量级是百倍之后,数量完全可以弥补质量。很快,五百具金人尸体就被整整齐齐堆积在扬州城门处,有几个机灵点的中途见打不过,想要跑,然后被从真州赶来支援的吕颐浩带兵全部抓住了,一个没能跑掉。


    “主君,这些尸首……” 有部将请示。


    “首级割下,用石灰腌好,装车。” 嬴政下令,“尸体,就曝于城外,任百姓处置。”


    “是!”


    很快,五百颗血淋淋的首级被装入木箱。而他们的无头尸身,则被随意丢弃在城墙根下,任凭愤怒的扬州百姓泄愤。恐惧需要宣泄,仇恨需要出口,这些尸体便是最好的发泄品。


    也向天下人证明,金人并非无法战胜。


    做完这些,嬴政并未立刻渡江去安抚那个逃到镇江的赵构。他首先命人向北面放出假消息,宣称“金兵前锋已擒获宋国伪帝赵构,但被赶来勤王的宋军主力困于半道”。


    他要利用这支被全歼的金兵,做点文章。然后,他才带着那几箱腌好的首级,以及仿佛被抽走了魂的李纲,登船渡江。


    说实话,嬴政还是头回见到李纲这么倒霉的人。在大宋,只要你忠君爱国,就会被君王丢下一次一次又一次,像李纲这种先被赵佶轻视又被赵桓临时提拔起来,用完就丢,然后又被赵构提拔起来,甚至都没用上,就一脚踹开的倒霉蛋,让嬴政都可怜他。


    一直脾气暴躁的李纲这次也自闭了,以至于嬴政和吕颐浩在船上,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商议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何利用这次危机扩大影响时,李纲也只是木然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尚书,”船行至岸边,嬴政忽然开口,扬了扬刚刚收到的一份加急密报,“你猜,又发生了何事?”


    李纲缓缓抬起头,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又像是哭。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又是哪里失守,哪里兵败,或者哪位将领又跑了……他已经被打击得麻木了。


    嬴政看着他心如死灰的样子,竟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将那密报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叙述:“苗傅、刘正彦二人,在镇江发动兵变,逼迫赵构退位,已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禅让给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太子了。”


    李纲:“……”


    他眼神从空洞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难以置信的荒谬。


    嬴政摇了摇头,将密报随手放在案几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个赵构的皇位,还真是……波折不断。不过,倒也理当如此。”


    是啊,理当如此。谁会真心愿意追随一个遇到危险就丢下臣民、独自逃命的皇帝?哪怕是寻常兵卒,也需要一个能给予他们信心的统帅,遑论一国之君。


    或许是被嬴政这最后一句话刺激。李纲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嬴政,声音嘶哑。


    “天下,亦是殿下的家天下!今上昏聩无能,懦弱惧敌,一而再,再而三弃国弃民!殿下!您……您该早做打算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这个念头或许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只是被忠君的枷锁死死捆缚。可现在,赵构的所作所为,连同这荒谬的兵变退位,彻底碾碎了他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再忠君爱国的人,也无法忍受一次又一次地替这样的君主收拾烂摊子,然后又眼睁睁看着他们亲手将收拾好的摊子再次砸得稀烂!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笑意加深了些许。


    镇江。


    苗傅、刘正彦的兵变,与其说是谋划已久,不如说是一场因对赵构极度失望的突发事件。他们手下不过几千士卒,对付身边只剩下几个亲信宦官、毫无抵抗能力的赵构自然手到擒来。但当他们面对嬴政率领的、刚刚在扬州城下全歼五百金兵精锐、士气如虹的万余大军时,便显得不堪一击。


    嬴政大军一围城,还未正式进攻,苗、刘二人麾下的士卒便已军心涣散,成建制地倒戈投降。


    嬴政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苗傅和刘正彦。两人面如死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出乎二人意料,嬴政并未下令将他们立斩。


    “不怪尔等。赵构那般行径,确不配为君。”


    苗、刘二人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嬴政。


    “不过,”嬴政话锋一转,语气转冷,“值此国难当头,外敌环伺之际,尔等不思报国,不先投效可战之将,却为一己私愤,贸然发动兵变,祸乱中枢,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二人脸色瞬间惨白。


    嬴政淡淡道:“自去隐姓埋名,做个乡野村夫,了此残生吧。若再敢露面,定斩不饶。”


    并非嬴政心软。他只是觉得,碰上赵佶、赵桓、赵构这父子三人,脾气再好的臣子,被逼到造反,似乎也情有可原?当然,造反就是造反,该罚的还是要罚。


    处置完兵变首脑,嬴政来到了赵构暂居的镇江官署。这里早已一片狼藉,宫人宦官逃散一空。苗、刘兵变时,赵构身边仅剩的几个贴身宦官也被逼杀。此刻,偌大的官署内,空空荡荡,只有赵构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形容枯槁,眼神惊惶。


    听到脚步声,赵构猛地抬头,看到一身甲胄、腰佩长剑的嬴政大步走入,他先是本能地一缩,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堂、堂兄!”


    现在,赵构也不去纠结嬴政到底是不是燕王之子了。是真是假,还重要吗?落在嬴政手里,总比落在金人手里,或者落在苗傅、刘正彦那两个逆贼手里要强。


    嬴政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目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赵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官家既能听从金人之言,又能听苗、刘逆贼胁迫,还能被奸臣蒙蔽。想来,应当也愿意听我的话?”


    赵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死死盯着嬴政,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恶毒的咒骂:反贼!逆臣!乱党!可这些咒骂,一个字也不敢出口。


    嬴政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桌案。案上,凌乱地堆着些笔墨纸砚,还有一方用绸缎半盖着的印玺。


    他走过去,随手掀开绸缎,露出下面那方新制的玉玺。他留下的那块传国玉玺早就不知所踪,宋朝用的本就是自制宝玺,而那一方,也和徽、钦二帝一起,被金人掳走了。眼前这方,不过是赵构登基后,命工匠重新篆刻的“皇帝之宝”。


    嬴政伸手,将那方尚且温润的玉玺拿了起来,在手中掂了掂。不如他那块漂亮,暂时先用一用,日后他再新篆一块传给后世。


    他转过身,将玉玺随意抛了抛,目光重新落回面如土色的赵构身上。


    “这印,我先替你收着。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赵构眼中骤然升起的恐惧,“好好在镇江休养。北伐之事,就不必你操心了。”


    作者有话说:


    政哥现在是摄政王,还没有登基,因为现在苦哈哈的政哥还需要自己带兵打仗,岳飞还没出头,韩世忠还很青涩,等养成了将领之后,赵构也就没用了


    第76章


    嬴政将赵构晾在一边, 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自顾自走到主位,拉开沉重的交椅,径直坐下。目光扫过桌案, 他唤道:“研墨。”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吕颐浩闻声, 立刻快步走进来。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垂手低头、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的赵构, 又掠过神态自若地把玩着玉玺, 端坐主位的嬴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自家主公才是帝王该有的气度啊!那赵佶、赵桓、赵构父子三个, 被金人撵得鸡飞狗跳,给他们当臣子,简直是耻辱, 还不知道后世史书怎么骂自己呢。跟了主公,光复中原、青史留名就在眼前!


    吕颐浩强压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手脚麻利地开始研墨。


    嬴政没有理会吕颐浩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提笔蘸墨,一封诏书一挥而就。


    写罢,他拿起那方玉玺,啪地一声,端端正正盖在了诏书末尾。然后取出蜜蜡,仔细封好, 递给吕颐浩。


    “八百里加急,送往徐州韩世忠处。”嬴政快速吩咐。


    吕颐浩双手接过, 他看都没看旁边呆若木鸡的赵构一眼, 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根柱子, 躬身退出,快步离去安排信使了。


    堂内,又只剩下嬴政和赵构两人。


    赵构的头垂得更低了, 几乎要埋进胸口。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压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怨恨与屈辱。


    反贼!逆贼!乱臣贼子!他在心里疯狂诅咒着嬴政不得好死,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甚至身体还下意识地维持着一种温顺恭谨的姿态。这一点,他比他父亲和兄长要强,他更擅长伪装,更懂得在强者面前示弱。


    或许这就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赵构一惊,猛地抬头,却只能仰视。嬴政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正垂眸看着他。嬴政身材极高,接近九尺,即便在武将中也属高大。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的血腥气,让赵构瞬间想起了那些粗鲁蛮横的金人。他对嬴政的厌恶与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点。


    可表面上,赵构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老实巴交的模样。


    嬴政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道:“你真该找面铜镜,好好照照你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赵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金人欺辱你,掳你父兄,占你国土,你不敢反抗,只知跪地求饶。他们打完你的左脸,你还恨不得把右脸也凑上去,求他们别再打了。”


    “反贼作乱,区区几千乌合之众,就把你吓得魂飞魄散,人家让你写退位诏书你就写,身边的亲信宦官被人逼杀你也保不住。身为天子,你连一丝反抗的念头、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赵构脸色开始发青。


    “李纲对你赵家忠心耿耿,屡次扶危救困,结果被你父子三人用完即弃,贬了又贬,辱了又辱。宗泽年至古稀,重病缠身,依旧一心想着渡河北伐,光复故土,你却只想偏安江南一隅,连粮草军械都不愿多给一分,任由他在前线苦苦支撑。”


    嬴政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只是那么随意地站在赵构身前一步外。


    “所以,今日我坐在这里,拿着你的印玺,对你呼来喝去,百般折辱……”


    嬴政微微俯身,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并非我天生狼子野心。而是你,赵构,就是这么一个被欺负了非但不会反抗,反而会把另一半脸也凑上去,求着别人来踩的人。”


    “为你卖命的人,没有好下场;欺凌你的人,反而能从你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这不是别人的错,是你自取其辱,是你自己求着别人来欺负你。”


    赵构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被嬴政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什么叫他求着别人来欺负他?大宋打不过金人,难道是他一个人的错吗?那是武将无能!是兵卒怯懦!是国运不济!他还能怎么反抗?不逃跑,不求和,难道要像父皇和皇兄一样,被金人像牲口一样掳走,受尽屈辱吗?他那是忍辱负重!是保存实力!是卧薪尝胆!


    赵构在心中疯狂反驳,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嬴政直起身,赵构那点可怜的伪装,在他眼中幼稚得可笑。他甚至无需费力揣测,就能猜到赵构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呀,”嬴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从头到尾,就只想着逃跑,只想着保命。连一国之君,都只惦记着自己的身家性命,畏敌如虎,遇事则遁。这样的帝王,国家又如何能不积弱?”


    赵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很想不顾一切地怒吼出声,很想指着嬴政的鼻子痛骂他是乱臣贼子,是趁火打劫的小人!可那刚刚涌起的一点点胆气,在看到嬴政冰冷的目光时,又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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