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韩世忠,勇猛果敢,几次交谈,嬴政从他身上隐隐看到了王贲的影子,是个可造之材。


    刘光世,此人之“能”,主要体现在“转进”上。但凡战事稍有不利,他跑得比谁都快,保存实力第一,打仗第二。


    此外,嬴政还重点关注了一位老将宗泽。此人年近七旬,一直率领义军,在黄河以南、开封一带与金人周旋,屡挫敌锋,是当前宋军中少有的能战之将。因其威望,被赵构遥授为开封府尹。在嬴政心中,这位老将,或许可以成为他的王翦。


    嬴政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宗泽。于是,他以押运粮草为名,亲自带着一支规模可观的粮队北上前往已是废墟的开封。


    开封就是汴京,汴京城破后,金人并没有占领这里,而是劫掠一空后就扬长而去,宗泽带兵驻扎进了这座残破的汴京城,又重新修建城墙,并且多次击退金人。


    宗泽的帅府就设在残破的旧皇宫一角。见到风尘仆仆而来的嬴政,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第一句话便是急切的询问:“可是官家有意北伐,才让转运使亲自押送粮草军资?”


    嬴政摇了摇头:“非是官家之意,是我自己的意思。粮草在此,老将军可先行查验。”


    宗泽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黯淡,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接过粮册,他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抬头,眼中重新迸发出光芒:“这数目,比朝廷往常拨付的多了一倍不止!难道……官家他……”


    “是我给的。”嬴政打断了他的幻想,“朝廷拨付的粮草,分文不多。多出来的,是我从淮南东路转运使任上,设法筹措而来。”


    “除了粮草,”嬴政不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道,“我听闻老将军身患背疽,顽疾缠身,特从江淮寻访了数位精于此道的名医,前来为老将军诊治。“


    嬴政话音刚落,七八位早已等候在外的郎中鱼贯而入,不由分说便将宗泽围在中间。诊脉的诊脉,查看患处的查看患处,动作麻利,专业至极。


    宗泽还没反应过来,脉已诊完,药膏也糊上了后背,还听到几位大夫低声商议“病情不轻,但可治”“需先调理身体,稳定心神,再行手术切除疽痈”“需开些安神疏郁的方子”。


    “胡闹!”宗泽又惊又怒,一拍桌案,“如今金虏环伺,军情紧急,老夫哪来的闲工夫治病疗养?”


    嬴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珍惜性命,日后如何能为大宋效力,克复中原?”


    “老夫若去治病,这开封城,这万千将士,谁来统领?”宗泽怒道。


    “我。”嬴政只回了一个字。


    “你?”宗泽气极反笑,“你有何本事,敢代老夫守这开封?”


    “我没守过汴京么?”嬴政反问。


    宗泽一怔,先前金人第一次南下,汴京守住了,赵政的名字,他确实有所耳闻。


    “是官家命你前来接替老夫?”宗泽长叹一声。


    “他没说,”嬴政坦然道,“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来的?”宗泽简直要被这年轻人的理所当然气笑了,“无旨擅离,接管防务,赵转运使好大的胆子!”


    “我乃燕王之子,守卫疆土,抗击外虏,是国事,更乃我家事。你且安心养病,开封防务,暂交于我。待你痊愈,再主持大局不迟。”嬴政避重就轻。


    “燕王之子?”宗泽大吃一惊,上下重新打量嬴政。他对宗室了解不多,更未见过燕王,无从分辨真假。但看嬴政气度不凡,能从扬州而来,又带着如此多的粮草,似乎不似作伪。


    “原来是小王爷……”宗泽态度稍缓,拱了拱手。


    “老将军放心,”嬴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大宋一定会渡河北伐,克复中原。我向你保证。”


    宗泽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他知道,渡河北伐,最终取决于官家,眼前这位小王爷的保证或许只是安慰。但此时此刻,在这座孤城,面对强敌,忽然得到如此斩钉截铁的支持,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难言的激动与酸楚。


    宗泽声音有些哽咽,“那便有劳小王爷暂代些时日。老夫……老夫尽快养好这身老骨头!”


    接下来的日子,嬴政接手了开封防务。他带来的名医全力为宗泽治疗,汤药、外敷、最终成功手术切除疽痈。


    嬴政则坐镇城中,整饬防务,清理废墟,编练义军。两个月间,金军小股部队两次来袭,均被嬴政指挥守军轻松击退。嬴政不止于防守,再探知一支约三千人的金兵运输队途经开封附近,嬴政果断派出一支精锐主动出击,设伏截杀,取得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这些游牧民族,虽然名字变了,武备也先进了,可作战习俗和匈奴并无不同。


    三千斩获,在嬴政看来不值一提。但对宗泽,不亚于一剂强心针!当看到金兵首级和缴获的物资被运回城中,宗泽老泪纵横。他看惯了金人屠戮宋人如宰牛羊,何曾见过宋军能如此主动打击金兵?这一战,足以一吐胸中多年郁气。


    更多的是希望,他们大宋的皇亲贵族,是有有能力的硬骨头的!甚至看着嬴政,想到嬴政宗室的身份,宗泽心中还升起了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他太想渡河北伐了,不能渡河,他死不瞑目……赵构不想北伐,可现在宗泽见到了一个想要北伐的宗室。


    待宗泽背疽彻底痊愈,身体恢复大半,嬴政确认自己的这个“王翦”暂时不会突然病逝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交接了防务,返回扬州。


    嬴政离开了三个月,但整个扬州城,乃至赵构的小朝廷,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在扬州,只有嬴政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他们才能知道。


    冬去春来,建炎二年。一个让赵构及其小朝廷振奋不已的消息传来:金国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和谈”。


    赵构闻讯喜出望外。他连忙下令前线宋军“谨慎行事,勿启边衅”,并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与金国的“和谈”事宜。黄潜善、汪伯彦等人更是弹冠相庆,仿佛和平已然在望,他们又可以高枕无忧,享受荣华富贵了。


    消息传到嬴政耳中,他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和谈?宋军从未在正面战场取得过决定性的胜利,金人气势正盛,凭什么和你和谈?


    “蠢货。”嬴政望着行宫方向,低声吐出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赵构及其心腹宰相黄潜善、汪伯彦, 对金人抛出的和谈诱饵深信不疑,全然沉浸在不日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偏安江南的美梦之中。


    他们不仅断然拒绝李纲等人加强战备、警惕金人反复的谏言,甚至以“示好金国”为由, 开始裁撤江淮沿线的防御工事, 削减前线军需。仿佛只要他们表现得足够诚恳, 金人就会放下屠刀, 与他们握手言和。


    建炎三年正月,当赵构还在扬州行宫里, 为“和谈”的进展而沾沾自喜时,金军的铁蹄已再次踏破中原。金军主将完颜宗翰率主力在徐州方向大造声势,牵制韩世忠、张俊等部宋军, 同时,派出一支由悍将完颜拔离速率领的精锐骑兵, 绕过宋军主要防线, 进行长途奔袭,目标直指扬州。


    正月三十日,这支金军铁骑以惊人的速度突破淮河防线,攻破泗州。消息在宋军那迟钝而混乱的情报系统中,只激起微弱的涟漪,并未能及时传递到扬州中枢。赵构对此浑然不觉, 依然在温柔乡里做着太平梦。


    嬴政安插在北面的探子将金军南下的警报传回,但限于时间仓促、情报系统初建, 情报极为模糊:有骑兵南下, 人数不详, 路线不明,意图不清。


    嬴政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扫过沿途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金人派出的是骑兵, 长途奔袭,他想到了上一个副本中,吕布率骑兵直捣袁绍后方的战术。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迅捷,劣势在于补给困难。这支金兵能如此快速突进,沿途必以劫掠为生,那么,其人数……


    “人数不会太多。”嬴政低声自语,“太多则行军迟缓,补给更难。五百……至多两千。”


    他几乎不用深思,就能猜到这支奇兵的目标是谁除了躲在扬州、惊魂未定的赵构,还有谁值得金人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可能的局势:宗泽在开封,韩世忠在徐州,自己在扬州。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若能默契配合,未尝借助这支孤军深入的金兵将金军主力诱入中原战场,打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但这需要太多条件。首先,赵构这个极度恐金、战略指挥完全瘫痪的中枢就是最大障碍。其次,韩世忠虽勇,但其部下士卒素质堪忧,且徐州乃四战之地,一旦分兵,徐州危矣。再次,各部协调、时机把握、后勤保障……桩桩件件,都需精密计算。


    嬴政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夜。最终,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他坐回案前,铺开信纸,亲自手书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信任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至开封宗泽老将军处,亲手交予他,不得有误!”


    开封。宗泽接到密信,展开一看,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被嬴政大胆至极的计划惊住主动出击,诱敌深入,合围聚歼!自金兵南下以来,大宋躲都躲不及,更别说主动出击了。


    震惊之后,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冲上宗泽心头。打!为何不打?!他这把老骨头,日夜所思,不就是克复中原吗?如今有人愿意牵头,有粮草支援,有计划,哪怕风险再大,也值得搏上一搏!


    宗泽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二天就开始“病”了。对外宣称旧疾复发,背疽恶化,卧床不起,连日常巡防都交给了副手。他要让金人相信,开封守将宗泽已经年老病重,已经要死了,他们可以放心南下!


    南方,金军先锋骑兵已抵达天长。天长距扬州,仅一百五十里,骑兵疾驰,一日可至。然而,直到此时,扬州城内的赵构,依旧在黄潜善、汪伯彦的精心呵护下,享受着虚假的太平。这两个宰相,完美继承了大宋某些文官的传统,瞒报军情。


    他们害怕金兵逼近的消息会吓坏赵构,更怕赵构怪罪他们御敌无方,于是默契地将前线急报压下,粉饰太平,只告诉赵构“和谈顺利”、“金人诚意十足”。


    嬴政也收到了手下的禀报,内容却与军情无关:“禀主公,禁军统领王渊,正私自调用官船,搬运其家私财物,准备运往江南。”


    嬴政闻言,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起,他早已对宋朝从上到下这种临阵先顾私财、置国事于不顾的做派习以为常。


    “既然王统领要运,那就帮他运。”


    嬴政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扬州城南,新修的那座财库,正好空着。王统领身为禁军统领,想必也愿意捐赠家财,以助抗金大业。你知道该运往何处了?”


    那官吏心领神会,躬身道:“下官明白。”


    很快,装载家私的官船悄然离港,却未南渡,而是在夜色掩护下,绕了个大圈,又悄无声息地返回扬州,将一船财物,尽数运入了城南那座由嬴政掌控的财库。


    王渊并非个例。事实上,扬州城内,不少嗅觉灵敏的官员,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金兵逼近的真相。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瞒着皇帝,转移家产。


    官船被大量私自调用,满载着金银细软、古玩字画,意图抢在金兵到来前运过长江。这些船只的命运,全部与王渊的船一样,将财富贡献给了扬州的抗金事业。


    几日后,金军铁骑踏破天长的消息,终于再也无法掩盖。从天长逃难而来的百姓先一步涌入扬州城,带来了噩耗。金兵来了!就在百里之外!


    扬州城瞬间炸开了锅。


    行宫内,赵构闻讯,面无人色。李纲闻讯急急入宫,力谏:“陛下!扬州尚有十万御营兵马,城墙新固,军械充足,正当陛下坐镇,激励将士,背城一战!岂可轻弃?”


    可赵构早已被“金兵”二字吓破了胆,李纲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必须立刻跑!


    连夜,赵构只带了五六个贴身宦官,换上便装,仓惶披甲,趁乱骑马冲出宫门,在亲信侍卫的拼死护卫下,一路狂奔向瓜洲渡口,抢了一条小船,头也不回地逃往长江对岸的镇江。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宰相黄潜善、汪伯彦,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皇帝弃城而逃的消息如同迅速传遍全城。本就恐慌的百姓彻底陷入绝望和愤怒。他们围堵住那座匆匆修建的行宫,哭喊咒骂,想要讨个说法,更想跟着逃跑。更多的人则涌向各个渡口,争抢船只,想要渡江南逃。江边人山人海,哭爹喊娘,踩踏事件频发。金兵尚未至,扬州已自乱。


    黄潜善、汪伯彦等文武百官,此刻也顾不得体面,带着家眷仆从,拼命挤向码头,想要夺船逃命。整个扬州,仿佛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面的人只顾自己逃生,乱作一团。


    随后,一阵整齐沉重、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自城中主干道响起,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队队披坚执锐、甲胄鲜明的士卒,从各条街道涌出,迅速分割人群,控制渡口,弹压骚乱。


    紧接着,一匹神骏的战马分开人群,缓缓行至渡口最前方。马背上,嬴政一身玄甲,腰佩长剑,面色冷峻如冰。他目光扫过混乱不堪的江岸,扫过那些惊慌失措、争相逃命的官员和百姓,眉头深深皱起。


    “肃静!”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喧嚣,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为之一静,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嬴政驱马,在人群前缓缓踱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所过之处,人人噤声。


    “几个金虏,就把尔等吓成这般模样?别说只是不到两千的骑兵,就是两千头猛虎,扬州城百万军民,一人扔块石头,也够砸死它们!”


    “我没训练尔等吗?我去岁已下令,每二丁征一,编练乡勇了。你们当中,每两个青壮,就有一个拿过长矛,用过弩箭,亲手捅过水匪,见过血!当初杀江匪的胆子,是白练的吗?”


    “赵构跑了就跑了!我还在这里!”


    尽管被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可奇迹般的,扬州百姓心中的恐慌被这通斥责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实感。


    他们私下是抱怨过这位赵知府劳民伤财,逼着他们训练,摊派徭役,大兴土木,打造军械……可如今,敌人真的兵临城下,当所有人都慌乱逃跑,包括那个官家时,只有赵知府还站在他们面前。


    这时,分散在人群中的士卒,已经将几个试图乔装混在百姓中溜走的身影揪了出来,正是宰相黄潜善和汪伯彦。两人官袍凌乱,面如土色,被士卒押到嬴政马前。


    “狗官!就是他们瞒着官家,把金兵放过来的!”


    “他们自己跑,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误国奸臣!”


    百姓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群情激愤,怒骂声响成一片。


    黄潜善、汪伯彦瘫软在地,对着嬴政磕头如捣蒜:“下官知错了!饶命啊!”


    嬴政看着脚下这两个涕泪横流的所谓宰相,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他甚至懒得与他们多说一个字。


    “铮”


    剑光闪过,两颗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全场死寂。


    嬴政甩了甩剑锋上的血珠,还剑入鞘,声音依旧平静。


    “全部回城!之前登记在册,受过训练的青壮,每户出一人,至府衙前集合,领取兵甲,随我守城!老弱妇孺,负责烧制火油滚木,搬运箭矢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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