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二人依礼参拜。嬴政声音平淡地赐平身,随即道:“燕国国书,呈上来。”
“外臣遵命。”田光应声,捧着国书,一步步踏上通往御座的台阶。他步履沉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身后的荆轲,也悄无声息地跟上数步,停在台阶中段,看似恭敬垂首,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田光走至高台御案前约三步处,依礼停步,双手将锦缎包裹的国书高举过顶。赵高上前,欲接过国书转呈。就在此时,田光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将国书向两侧用力一扯!
“刺啦”
锦缎撕裂,卷轴展开。田光右手迅速探向卷轴中心。他没有等卷轴展开,刺杀就是要讲究一个快!
就在田光手指触及匕首的电光石火之间,腰间猛然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砰!”
却是端坐的嬴政,竟毫无预兆地骤然起身,右腿狠狠侧踹在田光腰肋之处!这一踢势大力沉,快如闪电,显然早有准备。田光惨哼一声,踉跄着向侧面跌去,手中匕首也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侍立在嬴政御座两侧、低眉顺眼的四五名“宦官”,骤然暴起!他们动作迅捷,瞬间便已扑到田光身边,两人拧臂,另一人直取田光下盘,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却是精悍勇猛的侍卫剃光胡须假扮!
田光猝不及防,又被嬴政一脚重创,顷刻间便被这数人死死制住,按倒在地。
被骗了。田光心中骇然,知道计划已然败露。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游侠儿,绝境之中用尽全身力挣扎。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全力牵制住这几个人,给荆轲创造机会刺杀嬴政。
早在田光动手扯开国书刹那,荆轲便已动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不及尺的匕首!
“鼠辈敢尔!”嬴政侧身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右手已闪电般拔出秦王佩剑。
“叮叮”几声脆响,匕首与长剑交击,溅起几点火星。长剑的力道与长度优势尽显无疑,荆轲的短剑根本难以近身。
仅仅几个照面,嬴政觑得一个破绽,长剑如疾刺而出。荆轲勉强格挡,却被长剑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短剑几乎脱手。嬴政得势不饶人,剑光再闪,已在其左肩和右腿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荆轲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衣袍,背靠殿中木柱,才勉强站稳,已是失去了再战之力。
直到此时,殿下的群臣才从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乱成一团。只有一个药囊软绵绵地打在荆轲身上,毫无作用。
嬴政持剑而立,扫了一眼台下那群大多惊慌失措毫无作为的臣子,胸中怒气翻涌。他没被刺客所伤,却差点被这群蠢笨无能、遇事只知慌乱的臣子给气到。
真该把他们全都扔给季乐去折磨三年!
“哈哈……哈哈哈!”血染重衣的荆轲,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聒噪。”
冰冷二字从嬴政口中喝出,嬴政手腕一振,直接一剑斩断荆轲的喉咙。
这些刺客就喜欢在最后时刻诋毁君上,彰显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气节。他岂会遂其心愿?
此时,田光也已经被杀死。
嬴政归剑入鞘,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平静得可怕:“发兵,攻燕。”
他很满意自己今日将计就计的效果,除了现在一直围着他嗷嗷哭的小光球外,其他一切完美。
群臣左右看看,面上都还带着迷茫和震惊。
不是,大王,您怎么好像事先知道燕国使者会刺杀之事,我们怎么一点都没收到消息?
还有,大王您这么能打吗?众人看着嬴政接近九尺的身高和手中七尺长的长剑,陷入了沉默。
好像……看起来的确勇猛啊。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以两名刺客死尽、秦王毫发无伤而告终。而这件事,也给了秦国一个最正当不过的出兵理由。
秦将王翦统大军,以“燕国遣使刺杀秦王,背信弃义,罪不可赦”为由,大举伐燕。燕军本非秦军对手,兼之国君胆寒,士气低落,一触即溃。秦军连战连捷,迅速攻占燕国大都督亢等地,兵临蓟城。燕王喜与太子丹仓皇北逃,一直逃到苦寒的辽东之地,凭借天险与严寒,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时已入冬,辽东酷寒,行军补给困难。王翦审时度势,上奏秦王后,决定暂且收兵,巩固已占燕地,日后春暖再图辽东。秦军遂班师回朝。
秦国的兵锋,终于无可避免地指向了南方那个幅员最辽阔的庞然大物楚国。
秦王政八年,秦将王翦、蒙武等率军伐楚。然而,这一次,秦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楚国虽内部有积弊,但其疆域广阔,兵源充足,民风彪悍。
战争从春季打到盛夏,楚地酷热潮湿,北来的秦军士卒多有不适,疫病也开始在军中流行。眼见难以在短期内击垮楚国,王翦审时度势,为避免更大损失,上奏嬴政后,于盛夏最炎热时主动后撤,暂时退回秦楚边境休整。
王翦返回咸阳,面见嬴政,详细禀报了楚国的情势,他直言不讳:“大王,欲灭楚,非出奇计可速胜,唯有稳扎稳打,倾举国之力方有可能成功。”
嬴政也觉得棘手,问:“将军既言需硬攻,那便硬攻。需多少兵马,多少时日?”
王翦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加上一指:“臣,请大王调拨大军六十万!”
“六十万?”纵然是嬴政,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正是。”王翦语气坚定,“楚国带甲百万,且据守本土,有地利人和。必须有六十万大军,方可一战。”
“六十万大军,寡人可以设法调拨。”嬴政缓缓道,“只是粮草辎重,民夫转运,皆是巨耗。老将军需用多久,可竟全功?”
要是能速战速决,一年半载攻克楚国,他还能咬牙撑一撑。
王翦实事求是地答道:“臣不知。或一年,或三载,甚或更久。”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秦国这些年虽因农事改良、水利兴修而国力大增,但若要支撑六十万大军在数千里外进行一场可能长达数年的灭国级战争,其消耗将是天文数字。
光是运送粮草的民夫,恐怕就需要百万之众,这意味着至少有二百万青壮将脱离生产,专门服务于这场战争。一年半载或可勉强支撑,若是三年五载……秦国的国力会被拖垮。
而且他还要考虑镇压其他地方的叛乱,三晋和打下来的燕地还时不时有叛乱发生。
嬴政沉吟良久,最终道:“将军所言,寡人知晓了。此事……关系重大,容寡人再思量思量。”
不久,一个年轻将领来求见嬴政。来者名李信,是近年来在灭赵、攻燕等战事中崭露头角、因军功迅速升迁的少壮派将领代表。他深得嬴政赏识,是秦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嬴政的崇拜与忠诚毫不掩饰。
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请命:“臣不才,愿为大王分忧!若得精兵二十万,臣必率之,破楚军,擒楚王,献于阙下!”
李信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跟随着嬴政,瞳孔中是难掩的热切。
从六十万变成了二十万?嬴政有点心动。
但是这小子看起来不像是白起那种天才呀。嬴政心中的天平剧烈晃动。要是白起在这要二十万大军,那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给。
可李信……嬴政是亲眼见过白起的,正因为亲眼见过天才,所以他觉得李信虽说也是一名良将,可和白起的差距还不小。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道:“卿之所请,寡人记下了,容后再议。”
王翦府邸。
王贲从外面回来,面带愤愤之色,对王翦抱怨道:“父亲,您可听说了?那李信竟敢在朝中放言,说他只需二十万兵马就能灭楚!这不是明摆着要踩着您上位吗?谁不知道您刚向大王请了六十万兵!”
王翦淡淡道:“年轻人,锐气盛些,想为君分忧,也是常情。未必就是冲着为父来的。”
“可这也太狂妄了!”王贲不忿。
王翦翻过一册竹简,头也不抬:“为父老了,所求不过是安稳。你我父子,已灭三国,皆已封侯,爵至彻侯,赏无可赏。再多军功,于我王家,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王贲反驳:“父亲此言何意?王上不是那等人!”
王翦看着自己儿子,觉得王贲怎么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了,大王刚亲政那会,说大王刻薄寡恩的人难道是自己?
“王上对将领,要兵给兵,要粮给粮,从不过多干涉前线军务,赏赐也从不吝啬。以往咱们还要担心有人在王上身边说咱们坏话,可这几年咱们带兵在外从未因此烦心过。后来儿子才知道,不是没人说过,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大王处置了……儿子愿意为王上效死。”
王贲的声音掷地有声。
王翦摇摇头,无奈笑道:“咱们这位大王,心思之深,城府之厚,远非你所能尽窥。李信请命,大王动心,却未立刻答应,定是出于君王权衡之术。为父若一直占着主帅之位,大王反而难做。”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开始,为父便称病,给大王一个顺理成章更换主将的理由。这灭楚之功,让与年轻人去争罢。”
王贲还想说什么,见父亲心意已决,只得应下。
然而,王翦打算称病静观其变的计划,并未能如愿。就在他闭门谢客的次日,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客人不请自来,径直来到了王翦府邸门前。门房不敢阻拦,慌忙入内通禀。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章就让政哥一统天下,然后再进副本,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政哥夸赞某些人(bushi):这就是大秦忠臣!
大汉奸贼?不,是大秦忠臣!
第38章
王翦在内室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深衣, 又做出几分病容,这才被下仆搀扶着,慢慢吞吞地挪到前厅。只见厅中, 年轻的秦王嬴政正负手而立,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堂中悬挂的一副陈旧舆图, 听到脚步声, 方才转过身来。
“老臣抱恙在身,未能远迎, 还请大王恕罪……”王翦说着,便要躬身行礼,动作刻意显出几分迟滞。
嬴政一个箭步上前, 双手稳稳托住王翦的双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语气关切:“将军快快免礼。是寡人来得唐突, 扰了将军静养。宫中医令夏无且医术尚可,不若寡人即刻宣他前来为将军诊脉?”
“些许风寒,偶感不适,不敢劳烦大王挂心,更不敢惊动太医令。将养几日便好,咳咳……”王翦借势站直, 又掩口轻咳了两声,声音也压低了些, 显得中气不足。
嬴政目光在王翦脸上扫过, 见他虽刻意做作, 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心中已了然。他借着搀扶的动作, 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王翦露在袖外的手腕上,一触即分。
根据他学了几年的粗浅医术来看,王翦脉搏跳动沉稳有力,节奏分明,分明是气血旺盛之征。
嬴政放下心,似笑非笑瞥了王翦一眼,却也没有揭穿他。
这狡诈如狐的老家伙,果然是装病推脱。
王翦丝毫不知自家王上还藏了一手医术,问道:“王上今日亲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嬴政正色道:“老将军乃我大秦柱石,攻灭楚国,廓清宇内,岂可无将军统御?六十万大军,寡人给将军就是了。只是国用艰难,若能以较小代价达成目标,自是上策。故寡人思得一策,或可两全。”
“大王请讲。”王翦心中一咯噔。
嬴政走到堂中那张舆图前,手指点向秦楚边境,“分兵两路,一路以李信为将,率精兵二十万先行出击,试探楚军虚实。另一路,以将军为帅,统兵四十万,以为中军后援,稳扎稳打,随时策应。”
王翦略一思索,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哭笑不得。合着大王是既想省下消耗,又对李信能否以二十万破楚心存疑虑,所以才想出这么个“两全”之策!让李信打头阵去试试水,若能一举成功,自然省时省力;若李信碰了钉子,那正好将这二十万残兵并入自己麾下,凑足六十万之数,再由自己去收拾残局。
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到了极点,也“厚颜”到了极点!哪有这样把一件差事分给两个人,还让其中一个给另一个托底的道理?
嬴政也知道自己这安排有些不地道,但他脸皮够厚,为了统一大业,这点不地道算什么?
王翦不愿意接下这个吃力还不一定讨好的差事:“老臣精力不济,恐难当此重任。”
“将军!”嬴政不等他说完,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执住了王翦的手。
这个动作太过亲近,让王翦浑身一僵。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嬴政的声音忽然放软,眼巴巴地看着他:“将军虽病,难道就忍心弃寡人于不顾吗?”
王翦:“!!!”
太犯规了!大王您平时不是这样的!您平时是威严深沉、杀伐果断的秦王!怎么忽然来这一套?
偏偏嬴政年纪不大,生得又是一副极好的相貌,平日冷着脸只觉威严,此刻故意放软身段,做出这般小儿无赖的姿态,再配上那至少看起来十分真挚的眼神……杀伤力简直惊人!
饶是王翦这等老狐狸,一时间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是不是我太过分、欺负年轻君王了”的荒谬感。
好在数十年朝堂沉浮练就的定力还在,王翦勉强定了定神,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嬴政热切的视线,再次艰难地推辞:“老臣岂敢弃大王于不顾?实是年老力衰,恐拖累大军……”
“将军!”嬴政却不依不饶,他松开王翦的手,却又快走两步,绕到了王翦目光所向的那一侧,重新堵住他的视线。
“我大秦自孝公变法,历经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东出之势,一扫六合的不世功业眼看就要在寡人手中完成。将军乃我大秦第一名将,正当在此关键时刻,与寡人共创这前无古人的霸业!”
嬴政顿了顿,语气又带上几分幽怨:“古往今来,多是君王猜忌臣子。怎么到了我大秦,到了寡人这里,反倒是将军信不过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