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涉////黑的,走/私的,都抓了好几波了,上个月不是还端了好几个赌./场吗?”


    “抓得好,他们一动弹就闹得人心惶惶。”


    方前和佟鸣听着,嘴都不动了,方前胳膊肘顶顶佟鸣,朝报纸扬扬下巴,佟鸣放下馒头转过身,问那老头儿:“叔,报纸借我看看吧。”


    “拿走看吧。”老头儿伸着胳膊大方把报纸递过来了。


    新闻报道的篇幅占了二分之一版面,佟鸣一行一行读下去,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看到一行字‘昨日以古某为首的涉./////黑团伙十七人落网,一人逃脱’,他又继续往下读,报道上提了一嘴‘将严厉打击摇头./丸等违禁药物’,抓获售卖摇头./丸的首要人物不是赵子龙的名字,很可能是拉上去顶包的。


    他看完后把报纸递给方前,方前读完一整篇报道感觉心惊肉跳。


    他抬头问佟鸣:“这个摇头./丸......”


    他以为是古良的生意,佟鸣对他做了个口型,他不禁骂了一声,赵子龙前段时间来找他是不是就要干这个的?他但凡跑得晚一点他就完了。


    古良和赵子龙看起来这次都下了死手,但赵子龙金蝉脱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东山再起,古良大概是彻底没戏了。


    下午吊完葡萄糖,方前就出院了,他站在医院门口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佟鸣,要不我戒酒吧。”他说。


    佟鸣把行李放车上,关上车门问他:“你确定?要戒从现在开始一口都不许喝了。”


    方前退缩了一下,想起自己前几天在鬼门关忽闪好几下,又咬咬牙狠狠心:“戒。”


    他们又回到镇上了,从刚进这个镇开始,方前就变得沉默不少。


    到了尧玉安家楼下,坐在门口的吴大姐给尧玉安打了个招呼:“尧啊,回来了。”


    “哎,回来了。”


    接着方前也下了车,吴大姐没像以前对方前那么热情,她尴尬地冲他笑笑,浑身不自在。


    方前就也冲她干笑一声,跟着尧玉安上楼了。


    进了楼道他就听见楼下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小声嘀咕:“这尧儿是怎么想的?还把人往家里领。”


    “他能有啥办法,身边就剩这一个儿子了,恶心也得忍着啊。”


    尧玉安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楼上走,方前一下站住了,他的脾气让他想冲下去叫她们有本事对着他的脸再说一遍,身子刚刚一侧就被身后的佟鸣抓住了胳膊。


    “走吧。”佟鸣说。


    方前看看那双沉稳的眼,火气下去了,继续上楼。


    没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不可能把每个嚼舌根的人都打一顿,也不可能把镇上所有人的嘴给缝上,他只能当那些人在放屁。


    晚上他们俩回到院儿里,好几天不见东哥对方前又热情了不少,方前蹲着抱着它,用力跟它蹭了蹭:“东哥你真是好狗,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会嫌弃我。”


    佟鸣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也不会嫌弃你。”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现在跟我是并列被人嫌弃的对象,”方前站起来看佟鸣臭着一张脸,就抬手捏捏人下巴哄了一句,“你也是好狗,行了吧。”


    佟鸣把他的手拍开,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他俩安静在床上躺着,躺了一会儿方前伸出胳膊塞到佟鸣脖子下面,把人往怀里搂搂:“再让我抱会儿。”


    佟鸣翻了个身埋进他怀里,他低头闻闻佟鸣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是夏天里一阵飘忽又温柔的风带过来一股薄荷的香味儿,他喜欢这个味道,那能让他安心。


    第二天方前就去上班了,他是第一个到的。


    “哟,病号这么积极啊。”小丽第二个来。


    “哥,你好了?”阿潮后脚也来了。


    小刘还是没有出现,听人说是他害怕挨打,跑了,说要去天使城投奔大哥。


    阿潮说他没在天使城见到小刘,天使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挺乱的,昨天他还问会不会给他们拨人,天使城说没空管,让他们仨顶一段时间。


    天使城乱肯定是赵子龙的功劳,摇头./丸那些东西不是在迪厅卖就是在娱乐/城卖,刚好天使城两个都有,必定被查。


    小刘这时候去投奔赵子龙跟四九年入国军没什么区别。


    他不再纠结一个找不着的人,和阿潮还有小丽撑着店里,比之前还要更忙。


    “来,方前,开个包间。”


    方前掏了把钥匙登记上。


    “103,”那人拿着钥匙晃晃,露出一副贱人嘴脸,“哥们儿能开你那小办公室吗?”


    圆珠笔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那几个人哈哈笑着走了,阿潮忙拿了点歌单跟过去,临走前拍拍他肩膀,叫他不要气。


    没错,方前在这里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来卡拉ok的人和镇上绝大多数避之不及的人不一样,他们会把他当做笑话来谈。


    晚上人走完了,他烦得要命,想想都决心戒酒了,就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原来在医院那几天竟然是最后的避风港。


    一辆车停在了他脸前,方前手里夹着烟仰头看着佟鸣:“才十点多。”


    “等你下班。”佟鸣说。


    方前把烟在地上按灭,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


    他应该庆幸的是店里仅剩的两个同事都是好人,他们不会瞧不起他,方前让佟鸣坐在吧台椅上,没带他去办公室,过了会儿没人再来他就站起来提前走了。


    于是第二天他再路过台球场的时候就听到大壮和猴儿跟几个人围在一起说,昨天那个开面包车的小白脸又半夜去卡拉ok了。


    “半夜去干啥啊?”


    “干这啊!”


    一个人站在台球桌上耸胯顶裆,一圈人哄笑成一团,他们一点都不在乎方前能不能听到,甚至还要笑得更大声故意让方前听。


    猴儿从台球桌上跳下来,跑到方前身边抬手揽着他的肩膀:“哥们儿,偷偷告诉我,你跟美男是谁干谁屁股啊?”


    方前冷眼看着猴儿的嘴脸,这镇上大多数人都这样的,算不上兄弟,只是平时照面打多了能凑一块儿玩,今天跟这堆人玩儿,明天跟那堆人玩儿,就是为了找个乐子罢了。


    现在他们的乐子就是他,或许过个俩仨月,他们也会找他一起谈论别人的乐子。


    方前觉得恶心,他一把把猴儿推开了,可能怨气攒久了就没收住劲儿,猴儿摔倒在地上还差点打个滚儿。


    “哎,怎么还打人?”


    那群人越是起哄,方前的脸就越冷,他走过去一把扯住猴儿身上松松垮垮的半截袖,拎起来就把人抵在球台上,对他,也让那一圈人听着:“以后离老子远点,不然我就把你按在这儿干。”


    第110章 纸条


    佟鸣去市场买菜,放在上面的西红柿熟得太过了,他把那些拿到一边,去挑里面藏的新鲜的。


    “你不买别乱摸啊,你摸了没人要了。”看菜摊的十来岁毛头小子对他说。


    他的手指停在一颗西红柿上,硬是给攥出了个印子,像是捏着个待爆的炸弹,就在它差点爆炸时毛头小子的妈跑过来踹了他一脚。


    “滚一边去!”卖菜的大姨大吼一声,忙捡了几个好西红柿塞进他袋子里,转移话题道,“今天这西红柿好啊,给你爸送回去点啊。”


    佟鸣把手里那个变形的西红柿也放进袋子里,递过去说:“帮我称一下吧。”


    “你拿回去吃就行。”大姨不想收他钱,她家里原本是个混球的老大儿子五年前多亏了尧玉安才能把初中念完还考上了个高中,她打心眼里敬佩尧玉安。


    佟鸣直接把袋子放在了称上。


    “哎呀你说这,给我一块钱吧。”大姨随便称了一下就把袋子拎下来,又往里面塞了好几根黄瓜。


    “谢谢。”他低声道谢。


    被踹了一脚的毛头小子不服,站在菜摊旁边鄙夷地看着佟鸣:“人家都说他们这种人有病,艾滋,传染,染上就死。”


    “我日./你祖宗!滚!”大姨又踹了他一脚,毛头小子跑了,她抱歉地冲佟鸣笑笑,“你别跟他计较,他脑子有病。”


    佟鸣充满阴翳的眼睛从那个逃跑的背影上又转移到大姨那张愧疚的脸上,他心里像堵了团淤血,独自等它化开,才对她说:“没事。”


    他没有拿那个毛头小子怎么样,卖菜的大姨总是给尧玉安送新鲜的菜,起码她对他们家是好的。


    镇上的人没有放过方前,没有放过他,也没有放过尧玉安。


    不过大家更多的是可怜尧玉安,他们都觉得这个老实人家里摊上这种丢祖宗脸的事是命里有劫,让他请道士做个法,去去晦气。


    “这都啥年代了还请道士,要我说直接往精神病院一送,过半年回来准好。”


    “对,我听我哥说他们城里兴看心理医生,也能治好。”


    “心理医生贵吧?”


    “那肯定贵,多花点钱也比当这种二刈子强啊。”


    有个人还费了不少心思找到个心理医生,把联系方式给尧玉安了,他拍拍尧玉安的手说:“尧哥啊,人医生电话里保证了,只要按他要求治疗吃药,保管能好,他那儿治好好几个了,男的女的都有,出去全都结婚生娃了,还给他送锦旗呢,人家国外留学回来的,专家,别怕花钱啊,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呢。”


    尧玉安接过来那串电话号码苦笑着送人离开,他也没什么机会把这电话号码转交出去,佟鸣和方前已经不来他这儿了。那两个人觉得,他被这楼上的人可怜,也总比被连带着一起骂要好,过个把月,这事儿就被时间冲淡了,到时候就什么事都没了。


    那张纸条就让他做饭时候给烧了。


    佟鸣拎着西红柿和黄瓜放到车上,自然没给尧玉安送去,他直接回了院子,挑出两根黄瓜两个西红柿泡进凉水里,又拿两个西红柿炒了个蛋,凑合吃了顿饭。


    他打开东边屋子的门,里面还积压着一些别人囤在这儿的货,他拿货单对照好搬上车,又出门了。


    晚上下班,小丽要走时问方前:“佟鸣怎么还不来接你啊?”


    方前拿钥匙出去锁门,他拉下卷帘门,没有做声,等他把门锁好一扭头,小丽还在他背后杵着。


    “我不让他来了。”他说。


    小丽就懂了,方前听过的那些话她几乎一个字儿不落也都听到了,她有点惋惜:“你俩不会就这么分手吧?”


    方前去推他的自行车,无奈笑笑:“我要分手就不会回去跟他一起住了。”


    “那你正好送我回去吧。”


    小丽不在乎有人问她为什么还老跟这个二刈子混在一起,在她眼里,那两个人就算是男同性恋,也比那群歪瓜裂枣顺眼多了。


    她坐在后车座上,方前送她到她家路口,她跳下来挥手告别:“明天见,别听那群傻逼的屁话,你这几天闷声不吭的咱们店里都不好玩儿了。”


    方前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他一开始也以为他不会受影响,只要他不在乎,就没人伤害得到他。可事实呢,他装作是个聋子,可他不是聋子,那些话还是会往他心里扎。


    如果所有人都嘲笑他,听多了就麻木了,要命的是还有人企图拯救他。


    比如今天下午,跛子一个人走进了卡拉ok,对方前说想跟他聊聊。


    那时候方前还以为方贯又怎么了,是拖着那条骨折的腿开着人家客人的车撞倒了另一个村的电线杆子,还是又把汪小曼的照片砸碎了。


    跛子局促地笑着说没有:“你妈的照片已经重新换了相框,都好好的,那天你爸带着照片撞到电线杆上,腿断了还抱着照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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