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方前应该说什么?夸一句真他爹的是情种?


    “方前啊,”跛子坐在他对面,看起来不像个长辈,他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气质和方贯如出一辙,难怪所有的兄弟都散了,他俩还能在一块儿,“我知道这些话不该我来说,但你爸......你也知道你爸这个人,他太认死理儿了,他......他不是不要你,这事儿放谁头上,谁都受不了啊,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方前就看着自己五根手指头,没有作回应。


    跛子又继续说:“你这样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儿,哪有两个男的能过日子呢?”


    “你跟我爸不是日子过得挺好吗?”


    方前这么一句,一下把跛子吓得够呛,他脸都青了,疯狂摆手:“哎,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来和你爸搭伙做生意,你爸念我是兄弟给我个屋睡,跟你们可不一样!”


    方前笑了一声,所以其实跛子也是看不起他们的。


    “叔,你有啥事直说吧,我还得去招呼人。”


    “好,好,”跛子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塞进方前手里,“方前,去看看医生吧。”


    去看看医生吧,跛子不是第一个和他这么说的人了,来店里的有些‘好心人’也这么说。


    有些没那么贱的熟人会说,他这小伙子不错,怎么变成了个同性恋,太可惜了,去看看医生吧。


    他们说这种病是可以治好的。


    回家的路好长,天又闷热,树上的蝉半夜也不休息,方前骑一路,它们就聒噪地叫一路。


    “回来了。”


    “嗯。”


    刚到院门口佟鸣就和东哥一起出来迎了,他下来推着自行车进去,掀掀衣服兜进来一团风给自己汗津津的身体降温。


    “你吃西红柿吗?凉的。”佟鸣问他。


    “不吃了,我洗澡。”他说。


    这个天直接冲凉就完了,方前脱了衣服塞进盆子里,换上拖鞋拿条大裤衩就进小棚子去冲凉。


    佟鸣开了一袋新的洗衣粉,他今天的衣服也还没洗,正好一起洗了挂上,明天就能干。


    他打开水龙头接一盆水,把自己的衣服泡进去,这是他工作穿的衣服,有点脏,他倒上洗衣粉泡着,先洗方前的衣服。


    到了夏天衣服都一天一洗,身上顶多是汗味儿,洗起来不麻烦,揉一揉摆一摆就得了。


    他边接着水边拎起裤子掏掏俩兜,方前换下来的衣服总是忘了掏东西,钱啊纸啊钥匙啊塞一兜子,他洗衣服他就会过水前掏一遍,方前洗衣服就揉成一坨在盆子里和面,洗着掉着。


    他从方前兜里掏出来二十块钱,一团卫生纸,还有一张叠着的白纸。


    他打开白纸看了一眼,上面是串电话号,号码下面写着一个名称金医生。


    医生?


    “佟鸣!毛巾!”


    方前在棚子里叫他,他把那张纸条塞进自己兜里,从铁丝绳上取下来毛巾递了过去。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问方前关于金医生的事,方前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要出门的时候也没醒。


    他又拉走了一车货,东边屋子已经空了。


    中午吃完饭,他去报刊亭打了个电话,拨的是那张纸条上金医生的电话。


    “你好,哪位?喂?你好?”


    “你好,”佟鸣缓缓开口,“请问,你是什么医生?”


    “你给我打电话你不知道我是干啥的?”


    “家里人给我的电话,让我打过来问问。”


    “家里人?”金医生想了老半天,“你是那个什么镇上的?”


    “是。”


    “明白了,孩子,你别怕,像你这样的病例近年来非常多,不需要恐慌,只要及时介入治疗,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听说你也到了适婚年龄,相信我,只要你配合,不出半年就会有成效,结婚生子都不耽误,这样,我给你个地址,就明天下午吧,你过来,咱们当面聊......”


    佟鸣把电话挂了。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就在想,这有没有可能是个什么心理医生的电话,没想到还真是。


    方前想去看心理医生吗?用他那舍不得用的三千块钱?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街边定定地看了很久,最后捏成团扔进下水道里了。


    第111章 烧了


    佟鸣跑完下午的单子,回去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路过卡拉ok门口时下意识踩了刹车,阿潮正好送客人出来,瞥见他就快步走过来:“哥,进去坐会儿?”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前台,方前估计在忙,就对阿潮摇摇头:“不了,先走了。”


    前天方前叫他晚上不要来接他了,等过一段时间吧。


    这个时间多久没人知道,看镇上人的心情,以及有没有新鲜事儿,可能一星期,一个月,或者一年。


    他们两个在这镇上被挤压着,被指指点点,被当做不正常的人。佟鸣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好笑,在这镇上,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可以被称为人性,单单爱一个人就好像被判了死刑。


    他出了镇子拐上北边的大路,现在这里也就他的院子是可以喘息片刻的乌托邦。


    这条路到晚上很少见车,佟鸣打开大灯,快到院子了突然踩下刹车。


    路边有一块黑漆漆的轮廓,他找出车里的手电筒打着过去,看到是一辆黑色轿车卡在了路边的沟里。


    车里面没人,看起来车子没受什么损伤,车主应该也没有大碍,就是车轮卡住了。


    他耸耸鼻子,隐隐闻到了一股腥味儿,来自车上。


    佟鸣打着手电往里照,刹车边有几个凌乱的血脚印,轮胎上也有,他顺着车开过来的方向一路向后望,几道带着血的车轮印直直延伸到大路中间另一团黑影里。


    是受伤的车主?


    佟鸣忙把手电照在那团黑影上朝那边走去,离得越近他的步子就越僵硬,当他可以切切实实看到地上躺着的到底是什么时,他大步跑上前跪在了地上,从震惊到呆滞,他凝视着那具肚子都被碾烂的狗尸体。


    “东哥,东哥......”他没有这么温柔又恐慌地叫过狗的名字,狗自然没反应,它连眼都没有闭上,他的狗早就死透了。


    这里离他院子的大门也就不过百米,东哥躲过了投毒躲过了狗贩子,最后死在了家门口。


    佟鸣放下它,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地上几枚混乱的脚印也沾着血,朝向北方,通向他的院子。


    院子大门上有零星血迹,有人在东哥死后翻了进去,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他没有出声,关掉手电筒反身锁上大门,院子里血就更多了,脚印带着他到了今天刚腾空的东屋门口。


    因为已经是个空屋了,他就没锁门。


    佟鸣推开门,铁门吱呀一声响,屋子里灰尘和血腥味儿混杂在一起,呛人刺鼻。


    屋子有两面一米多高的窗户,不用开灯就看得见一个人躺在一沓废纸箱上面,听见门口的动静挪动身子仰起头。


    “佟鸣?”


    他认出来了,这人是跟在古良身边的那个黄毛。


    黄毛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小腿被咬烂了,白色的肉混着红色的血往外翻着,他身子下的废纸板也已经被血浸透。


    “佟鸣!”黄毛爬过来一把抓住佟鸣的手,崩溃地大声喊,“佟鸣,我大哥出事了,他被条./子抓了,我知道你认识警察,你去找他帮忙,救救大哥。”


    佟鸣一动不动站在那,垂眼望着他:“他让你来找我的?”


    “我没办法了,我躲了好几天,没有人帮我,不然我不会来找你,”黄毛抱着佟鸣的腿往上扒了两下,“你得救他,大哥他一直把你当兄弟啊!我这儿还有五万块钱,只要事能办成,这些钱都给你。”


    “我的狗是你压死的吗?”


    “什么?”黄毛哪有心情管狗,他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腿被狗咬烂了,只是一味地让佟鸣去求那个警察,他知道那个警察还是个队长,肯定能帮到古良。


    佟鸣没有理会他的恳求,一把抓住他长时间没染已经黑了一半的黄毛,像条毒蛇一样又问了他一遍:“我的狗是你压死的吗?”


    黄毛的头皮仿佛被连根拔起了一样疼,他伸手抓住佟鸣的手腕,用力吸着气求饶。


    “是我,你只要把事办成了,我赔你一条,进口的狗也成,随你挑......”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这一拳把他脑子打得没了反应,惨淡的月光描绘出的屋子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唯一的一抹红就是压在他身上用力挥舞着拳头的佟鸣那双阴森可怖的眼,后来又加上他牙断掉时一口喷出来的血。


    江有才外勤跑了一个星期,刚结案回家。


    他在车里蹲点四天没洗澡,浑身臭得像馊了的剩饭,刚脱了一半衣服,家里电话就响了


    老婆喊他,说队里打电话说有个叫佟鸣的打电话去办公室找他,有急事。


    江有才只好套上衣服出来,队里给他办了手机,他给过佟鸣手机号,那小子大概没记。


    夜里最寂静的一条路被一路而来的尖锐警笛声吵醒,院门口来了两辆警车,红灯□□交错着把这院儿照得通亮。


    江有才是自己开车来的,佟鸣这次打电话找他的案子也不在他手里,他直接联系了二队长。


    一起来的还有一辆救护车,因为佟鸣在电话里就说那黄毛要死了,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还好,都是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腿,那也是狗咬的。


    黄毛是被担架抬出去的,二队长问完佟鸣话,江有才立马过来塞过去两盒烟:“年轻人打个架,不是什么大事儿。”


    二队长才不操这种打架斗殴的心,烟还是照收了,叼上一根对江有才说:“改天请你吃饭。”


    古良团伙目前盘踞在平安的一共十八个人,他们抓了十七个,这黄毛是最后的漏网之鱼,他们找了好几天,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收队了,江有才拉拉裤子,挨着佟鸣一块儿坐在门口台阶上。


    他掀开旁边的草席看了一眼,这条狗的死相有点惨,肚破肠流。


    但说到底,在他眼里这也就只是条狗。


    “你冲动了,亏得二队长是个不较真的,不然你也得进去,”他说完见佟鸣没反应,打趣了一句,“你这狗没狂犬病吧?”


    “有。”


    “真的假的?”


    “我希望它有。”


    佟鸣的状态很不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剩下个空壳,眼睛里没有内容,涣散着不聚光。


    江有才不知道佟鸣和方前的事儿,就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尧冬青都进监狱了,还有什么能把你愁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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