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方前不再耍宝了,变得无奈又可悲。


    “我爸知道咱俩的事了,他跟我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就难产,说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生,还说,她活着是我把她害死了,她死了我也不让她瞑目,操......”他抬手捂着眼睛,“我昨天真的觉得,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方前,”佟鸣把他输液的手轻轻垫在掌心,握了握他的手腕,“你不出生我怎么办?”


    方前凄惨地笑了声:“你也别出生了,咱俩在地府当鬼吧,这操蛋日子谁爱过谁过。”


    “你害怕吗?”


    他收起笑,点了点头。


    佟鸣抓住他的手,欲言又止,似乎要问他,我这里有一件好事,还有一件坏事,你要听哪个。


    “直接说坏事吧。”


    佟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开口说:“可能不止你爸知道了,昨天晚上和镇上几个人一起找你爸,也有人问我。”


    方前没有表情,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不诧异,不生气,末了只是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嗤笑,淡然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说我方前在镇上也有点小名气吧,这么刺激的事儿怎么可能捂得住。”


    “你看起来不怕。”


    “我不在乎他们,”方前问佟鸣,“你在乎吗?”


    佟鸣摇摇头:“这世界上值的我在乎的人没几个。”


    尧玉安回来了,他打了一碗大米粥,还温乎的,叫方前起来喝了。


    “这医院的米粥熬得还是不行,米不够香,我回去了给你熬香米,那才好喝。”


    “谢谢叔。”


    佟鸣站起来把稀缺的凳子让给尧玉安,说他去看看方贯,方前捧着碗问他方贯怎么样了。


    “大腿骨折,打上石膏了,跛子叔在那看着,”他又问方前,“他不愿意住院,非闹着要回家,你看呢?”


    “那就让他走,让他把看病钱也还给你。”


    尧玉安给佟鸣摆摆手让他快点去。


    佟鸣走了,尧玉安才对方前说:“你爸也是喝多了,父子间还是别闹得那么僵。”


    方前放下碗,垂着头,看着漂浮的米粒,过了会儿,他再和尧玉安说话的时候就变得有些胆怯。


    “叔,如果我......如果我和你儿子做了错事,你怎么想?”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这事早晚会在镇上传开,尧玉安早晚会知道,他不想尧玉安受到像方贯那样的伤害,觉得他们是变态,他们活着就是错,他们不应该来到这世上,这就是他所害怕的。


    “什么错事啊?”


    尧玉安看起来还不知情,方前不安地看着他,像蚊子一样说:“就......同性恋,你听过吗?”


    “啊......”尧玉安直起了特意凑过去的身子,同性恋,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下面一眨不眨,看起来像是受刺激呆住了。


    方前不敢再说话,屏住呼吸等着尧玉安的回答。


    良久,尧玉安推了下眼镜,苦涩地笑着说:“方前啊,人这一辈子会做很多错事,叔也做过很多,很痛苦。”


    方前攥紧了手里的碗,他知道尧玉安不管多么生气都会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他也附和着轻轻‘嗯’了一声。


    “嗯......我也说不好这究竟是不是错,但我一直希望,佟鸣他可以活得自私一点,可以为了他自己活,如果这件‘错事’能让你们两个感到幸福,那我就支持你们。”


    方前眨了下眼,眼泪砸到他喝了一半的粥里,尧玉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你来了之后佟鸣变了很多,叔还要感谢你。”


    方前点点头,捧起碗把剩下半碗粥喝了。


    方贯坚持要出院,他不能在医院里待着,医院里刺鼻的气味会让他想起死人身上的味儿,还有他和汪小曼曾经那个药店。


    跛子去跑着给他办了出院,医生没办法,让他租了副轮椅回家,又给他开了些药,叮嘱不要有大幅度动作,最好就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要去。


    佟鸣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跛子推着轮椅出来时他已经在等着了。


    方贯一眼都不去看佟鸣,充满了那种不得不接受一个恨之入骨的人的帮助的屈辱感,跛子走上前打圆场:“真是麻烦你了,还得让你送我们回去。”


    佟鸣把医院借给他垫轮椅的木墩子放在车门边,没有理会跛子的从中调和,只说:“上车吧。”


    跛子吃力地把轮椅推上车,佟鸣给了他两根绳子,让他把轮椅绑在车后座上。


    跛子把方贯也绑在了轮椅上,又把轮椅绑结实,他坐在小马扎上陪着方贯,佟鸣在前面开车,一路上三个人一声都没发。


    这条该死的修了几个月只把地皮给翻起来的路,让他们又多绕了二十分钟,方贯在这车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他看到了他的房子。


    佟鸣停好车,下来拉开后车门,对跛子说:“你上楼开门,轮椅我搬。”


    跛子跛着腿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看了方贯一眼,点点头下车了。


    跛子上楼后,佟鸣踏上车解开绑着轮椅的绳子,他去搬轮椅的时候碰到了方贯的身体,方贯的反应很大,苍白的嘴唇都在抖。


    佟鸣把轮椅拉到车门边,下去了却没再动,他站在外面俯视着方贯,听到方贯说:“我等跛子下来。”


    “他搬不动你。”


    “不,”方贯死死抓住他的轮椅,“你们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佟鸣弯下腰,盯着方贯盛满厌恶的脸,突然伸手按在了方贯抓着轮椅的手上。


    他看得出方贯急于把手抽出去,但方贯越挣扎,他抓得就越死,方贯每动一下就牵扯着他那粉碎性骨折的大腿,剧痛很快战胜了他的厌恶,他满脸冷汗,用力抽着凉气,他再没法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力气了。


    “叔,你不该跟方前说那样的话。”


    佟鸣的声音像股冷冽的风刮过他耳边,方贯又撇过头,不去看眼前这个和他儿子搞那种让人作呕的勾当的人。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仇人。”


    佟鸣听见背后一轻一重的下楼声,跛子在楼梯上说,门他已经开了,他过来帮忙。


    佟鸣又抓起另一个扶手,用身体顶着轮椅把方贯搬下车,起身时他在方贯耳边低声说:“你老婆如果真的无法瞑目,那也都是你造成的。”


    第109章 嫌弃


    方前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尽管他说他胳膊腿都好端端的现在就能下床狂奔个两公里,尧玉安还是坚持要来给他送饭,怕他吃医院那清汤寡水吃不习惯,保温桶里带来的蒸蛋还滴上两滴香油洒了一小撮葱花。


    尧玉安知道他俩的事后什么也没提,对他们两个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方前把这事给佟鸣说了,送尧玉安回家的路上,佟鸣对尧玉安说了声谢谢。


    尧玉安坐在副驾驶,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我以前还担心过,以后我死了,你也没个伴儿,自己孤孤单单过一辈子,现在这样也挺好,起码方前是个好孩子。”


    方前没让佟鸣晚上在这儿陪床,病房里本来地方就不大,天天趴床边睡不是个事儿,佟鸣就一早开车过去,他要出院那天还多带过来俩人。


    小丽蹦到床边时方前吓了一跳,她穿条大红色的裙子在病房里明艳艳的跟朵大呲花似的,嗓门也大。


    “你小声着点。”方前说。


    小丽坐在床边剥着橘子往自己嘴里塞,翻他一眼:“别人嫌我吵我忍了,你嫌我吵?呵。”


    “这是医院啊姐姐,”方前挪挪腿,又腾出块地儿,“阿潮你坐吧。”


    “没事儿,我站着就行,不累。”阿潮就在床边杵着,随便一站就像个画报男模似的,引得病房里男女老少都把眼珠子镶在他身上看。


    方前没勉强,又把腿挪回来,任阿潮在他床边放闪。


    “你俩怎么今天来了?我都要出院了。”


    “阿潮要回天使城一趟,我出来逛街,正好蹭着佟鸣的车,就不用等大巴了,”小丽把手里的橘子全塞嘴里,“顺便来看看你。”


    方前抽抽嘴角,感情他就是个顺便。


    佟鸣拿起柜子上的水壶晃晃,没水了,他出去打热水,小丽等他人走了,挪挪屁股坐到床头,一把抓住方前的领子,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干啥啊?拉拉扯扯的,松开。”方前拍她手。


    “你俩真的假的?”


    方前把她手掰开,拽拽衣服,脸色不大好。


    “到底多少人知道了?”


    “本来没人知道,你爹那一个冲锋,把人家邻村的电都给撞没了,现在整个镇都知道了,”小丽说完瞪他一眼,“你也真不是个东西,你都跟佟鸣搞那个了,当初还帮我追他,你俩把我当猴儿耍?”


    “那时候我也没跟他搞啊。”方前给她瞪回去。


    “那你俩搞多久了?”


    “你管我搞多久了。”


    小丽又瞪他:“我们都以为你俩喜欢小珍珠,她估计也是这么以为的,这多伤人心啊。”


    “那你就打电话告诉她。”


    “唉,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咋样了,”小丽驮着背叹了口气,“对了,小刘这几天都找不着人,估计躲起来了。”


    “他躲什么?”


    “怕你俩报复呗,一开始没那么多人知道的时候,他说他只是想弄点钱,后来大家都说是小刘说的,他就没影儿了,”她怜悯地看看方前,“你爸要是不闹那一出子,还能说是小刘扯谎,现在可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还能不活了?”方前冷冷说。


    “你想得开就好,我也看过好多杂志,”她悄声说,“十个同性恋有八个都得自杀,你俩一定得当剩下那俩,啊。”


    小丽和阿潮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方前下午得再挂一瓶葡萄糖才能出院。


    中午尧玉安又带了饭来,今天他熬的小米粥,里面放了枸杞,昨天方前说蒸蛋好吃,他就又带过来一碗。


    佟鸣跟着他一起吃了点。


    “你吃得饱吗?”他问佟鸣。


    “早上吃的晚,不饿。”佟鸣说。


    “那晚上回去多炒俩菜吃。”


    “晚上去我那儿,我菜都准备好了。”尧玉安说。


    方前笑着应了一声。


    旁边那个割痔疮的老头儿趴在床上看报纸,喝一口茶叶啐啐沫子,举着报纸说:“这市里新换的领导是有两把刷子啊,这俩月抓多少了。”


    老头儿隔壁的老头儿问:“又抓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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