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而后邬峤治过病的兽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生病。


    有些是眼睛突然瞎掉,有些是突然听不见了。


    邬峤当时还以为是在部落里出现了什么传染性病毒,便着急忙慌地四处找草药给他们治,但是那时候的狼兽人们开始躲着邬峤。


    邬峤在部落里的地位好像又变成了当初刚出生的时候,被所有人孤立,身边只有狼刃。


    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邬峤也不忍心看着族人就这样病死,起码得确认他们不是传染病。


    狼刃见邬峤不高兴,便提出带邬峤去山里找草药、山参。


    可是刚进山,邬峤就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再醒来时,他已经手脚无力地躺在山洞里,狼刃每天带着蜜果和果子来给邬峤吃。


    当时狼刃给邬峤解释的理由是:部落出了事,有人要杀邬峤,狼刃便带着邬峤躲出来了。


    狼刃说这话时情真意切,眼含眼泪,大有邬峤要是出事自己也不活了的意思,硬是把邬峤圈在山洞里圈了十几天。


    期间邬峤不止一次提出要去别的部落求助,都被狼刃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了,而且狼人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像是真的去参加了什么战斗似的。


    最可气的是,邬峤就算是再怀疑,四肢也绵软着,没力气出去查看情况,只能等狼刃的消息。


    直到雨季降临,雷电雨如期而至。


    狼刃背着他往外走的时候,邬峤在山上看见了他们的部落


    曾经繁华的部落在部落中间立起了一圈杆子,因为雷暴的原因,杆子被雷劈中,着起了火。


    说是火,其实更像是没充分燃烧的黑烟,火苗没怎么看见,但是围着杆子的一种对狼兽人毒性剧烈的植物燃起黑烟。


    邬峤想回去救人,却被狼刃以他们都死了为由强行带走了。


    狼刃背着他走了非常远的路,躲在了山里。


    那座山的海拔高,动植物稀少,但狼刃战斗力强悍的特点在此刻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两个人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没饿肚子。


    狼刃带着邬峤走了将近一年,才又找到一个有兽人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群雪狼兽人。


    也许是种族相近,雪狼兽人们收留了十岁的邬峤和十五岁的狼刃,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住所。


    邬峤的噩梦从这时才正式开始


    最初是邬峤的病一直不好,只能躺着,而狼刃每天回家都伤痕累累,说是被雪狼兽人排挤。


    排挤是真的,表演也是真的。


    可邬峤也不能任由两人这样被欺负下去,便开始给狼刃出一些主意,比如怎么挑拨离间,怎么利用关系,怎么适当示弱或者暴露优势。


    所以最后狼刃说很多事都是邬峤教的也没错,当时他病着,每天见狼刃气息奄奄的样子,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邬峤教了狼刃许多,直到狼刃成为雪狼部落的下一任首领。


    随后狼刃就开始吞并部落行动。


    他长得好看,战斗力又强,再加上有邬峤提供的工具作为加持,狼刃在半年内就成了雪狼部落的核心成员。


    邬峤在半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了,守着邬峤的人成了狼刃的心腹,他出门或者做事都有人跟着。


    狼刃不管多忙,每晚都会会邬峤这里陪邬峤,但是邬峤已经对这个利用所有人的狼刃感到失望,大多数情况都是不理会狼刃的。遇到不懂的事情或者战斗失败了就会回来询问邬峤。


    邬峤也想过冷暴力或者故意教错信息,但是没用。狼刃会将端掉的素食兽人带到邬峤面前。


    邬峤说一句拒绝,狼刃就打断素食兽人一根指头。


    素食兽人不会怪狼刃,只会哀哀求饶,让邬峤救救自己。


    不得不妥协。


    那时候狼刃牵着邬峤的手,依旧是那副可怜又漂亮的样子,委屈地说,“我会为小巫撑起一片天,小巫只需要在我身边依赖着我就好了,不喜欢吗?”


    邬峤如果说不喜欢,第二天就会听到狼刃因为心情不好杀了多少兽人这件事。


    是不是心情不好并不好判断,但可以确认的是,这样的消息显然是狼刃故意透露给他的,为了让他听话。


    ……


    狼刃从邬峤那里听来的封建王朝的那些手腕,在兽世兽人那里很受追捧,他们慕强、嗜血、以强者为尊。


    狼刃的那套统治手段非常迅速地就将这些人纳入麾下,将不服气的人消灭或变为奴隶。


    一开始邬峤是怨过自己的。


    怪自己没能早点看清狼刃的真面目,怪自己跟狼刃说的太多。


    邬峤那会在兽世才生活了13年,他受不了这样良心上的煎熬,选择了割腕。


    他选在后半夜,所有守着他的人都睡了的时候,用藏起来的石头片狠狠割破了手。


    在感受到生命快速流逝的时候,狼刃冲了进来,为他止血,喂他吃药。


    他失去意识时才知道。


    原来每天晚上在外面守夜的,都是狼刃。


    恢复意识后,狼刃给邬峤送来了一只兔兽人。


    刚出生,眼睛都还睁不好。


    “你如果不养,这孩子可能就要死了。”狼刃当时抱着孩子,眼睛却盯着邬峤,手指卷着邬峤的头发。


    邬峤当然明白这个兔兽人是为了什么,可他刚要说拒绝的时候,狼刃就抬起了手,将兔兽人狠狠向地上砸去。


    身体速度快过脑子的速度。


    等再反应过来,小兔子已经在邬峤手心里哼唧了一声,兔子很小,周身都带着茶的苦味儿和奶腥气


    没人带,这孩子真的会死。


    邬峤很想说死便死吧,他自己反正也不想活了,但小兔子翻了个身,舔了舔邬峤的手心。


    兔子的心跳打在邬峤的手心上,让他怎么也不忍心放弃这条生命。


    在邬峤挣扎时,狼刃凑近摸了摸邬峤的头发,“弟弟,小巫,我说过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们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小巫,如果我不允许,你死不了的。”


    邬峤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哪一步没做对,才让狼刃变成了现在这样,他质问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抖着嘴唇掉眼泪。


    狼刃温柔地擦掉邬峤的眼泪,笑起来。


    “别问为什么小巫,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坏,是因为我本来就坏。”


    “我需要小巫在我身边,所以不择手段也要留下小巫。”


    狼刃捏着邬峤的脸,“所以不要懊悔,不要反思,不要恨自己。”


    “恨我吧。”


    番外29 阿峤(完)


    番外29 阿峤(完)狼刃很会拿捏邬峤。


    在把茗送过来给邬峤养了半年之后,狼刃便不再拘着邬峤,邬峤有了在部落活动的自由度以及一定的话语权。


    渐渐地,兽人们知道了巫是强大的、独特的,也是无所不能的。


    有人开始偷偷找他,或是让他治病,或是求他劝劝狼刃,放过孩子种种。


    邬峤渐渐生出人生又回到正轨的错觉。


    但邬峤上大学时选修过心理学,虽然那都是非常浅显、皮毛的知识,他还是对这种心理控制非常敏感。


    换句话说,他的身体和心灵在此刻感受到了放松,但是理性上明白,狼刃这是在训狗


    把狗饿一阵子,在给狗吃的,反复如此,狗会害怕、会认主、会变的听话。


    人也一样。


    先打压,让人感到绝望,再给予一点甜头,在不听话时再收回;在绝望时再施舍一点,如此反复。


    实验室里用这法子训练动物形成最顽固的条件反射,赌场用这原理让人欲罢不能。


    而现在,狼刃在对他用。


    先拘禁、打压,让他陷入窒息和孤立,濒临崩溃;然后“仁慈”地松开一点枷锁,给予有限的“正常”和“价值感”。这突如其来的松弛,比持续的紧绷更让人眩晕,几乎要产生感激的错觉看,他变“好”了,他给了我“自由”。


    可……


    “邬峤,你不是狗,你是人,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你经受过高等教育,你要坚持你自己,不能忘记自己。”


    邬峤每天去河边的时候,都会对着河面用现世的汉语对自己说一遍。


    看影视剧时,对镜洗脑总被作为搞笑情节使用。


    但在兽世的每一天,在狼刃身边的每一天,这是最有用的对自己的鼓励。


    邬峤很庆幸,现世的语言与兽世的语言不通,他利用语言为自己和兽世搭建了一个安全区,每天只能在这个时候得到喘息。


    偶尔,邬峤也想要妥协。


    清醒得受折磨和混沌的沉沦哪个才是最优解?


    可是邬峤做不到。


    他很清楚狼刃驯养他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他这个人,还为了他脑子里的知识。


    这些现世的知识会被用来奴役其他的兽人,会有更多的兽人遇害。


    好在那个时候,狼刃每天沉溺于招揽其他兽人部落,还跟好几个雌性雄性谈恋爱,对于邬峤的管控也相对松了一些。


    茗在这段时间,成了邬峤最好的陪伴。


    小兔子从小就聪明很少像别的幼兽一样闹人,给什么吃什么,让睡就睡。


    茗快一岁的时候,是春天。邬峤想研究怎么种菜就让茗自己玩。


    茗在旁边乱蹦,等邬峤发现茗安安静静没黏着他时,才看见茗嘴里叼着几朵花,歪歪斜斜从旁边的花丛向自己的方向跳。


    但这场景一点也不温馨茗的脑袋上不知道在哪撞了个口子,整哗哗流血,雪白的兔子在此时成了雪兔子,花上也都是血,滴滴答答的在地上留下一条血径。


    邬峤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紧急给茗止血,又往伤口上敷上药,给茗塞了好些草药。


    茗话还说不明白,一个劲儿把花往邬峤手里塞,“呜呜,发发,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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