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想着死了算了。
反正死都死了,吃不吃的也无所谓。
狼刃很快就发现了邬峤的异样,幼小的狼崽子化为狼形,冲出山洞向所有觊觎邬峤的兽人发起了挑战。
背水一战的小狼甚至咬掉了成年兽人的耳朵,咆哮着对所有人宣战,“谁要是敢动我弟弟,我命都不要也要把你们都杀了,族长是靠着我们的法子才找到捕猎的机会,你们敢动我们试试看啊!”
不知道是狼刃的狠劲儿吓退了那些兽人,还是狼刃的话起了作用,在那之后确实没有兽人再来骚扰邬峤了。
那天晚上,跟所有人打完架的狼刃一瘸一拐地回到山洞,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寒凉把邬峤抱进了怀里,一遍一遍地在邬峤耳边说,“小巫别怕,有哥哥在呢。”
那个幼小的、瘦弱的、带着血腥味的身体,在寒冬里颤巍巍撑起了邬峤活下来的一小方天地。
之后很多很多年,邬峤都对七岁狼刃的体温和心跳印象深刻,那是邬峤穿越到兽世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生的力量。
后来族长真的带回了猎物。
那是一大一小两只马熊,据族长所说,是小马熊掉进了陷阱,大马熊又去救,结果就带回了两只被尖刺串葫芦的马熊。
部落几乎沸腾了,两只马熊,尤其那只大的,像座肉山,足够整个部落勉强支撑完一个月,起码不需要再吃部落里的族人了。
马熊抬回来的当天,族长就开始给兽人们分肉,按照往常分肉的规则,族长可以拿最大、自己最想吃的部分,其他人在根据这次行动的功劳大小来分。
而这一次,第一块肉,族长递给了狼刃。
“这法子,是狼刃带回来的。”族长的声音不高,“没有这法子,部落里的人得死更多。这第一块,该给他。”
所有人都看向狼刃,眼神复杂。
被当做全族恩人的感受太妙,狼刃的脸肌肉抖动着,在强行压抑被围观的兴奋。
但狼刃没接,他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邬峤,还在用理智控制着,想把功劳还给邬峤。
在狼刃即将开口的时候,邬峤抬爪捂住了狼刃的嘴巴,“哥哥最厉害了。”
他实在不想暴露在人前,让人以为是狼刃也有好,反正狼刃本来就很优秀,族人不会怀疑什么。
狼刃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块肉,基本上就是结下了这份功劳。
他表情冷淡又稳重,“谢谢族长。”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努力模仿着大人沉稳时的语调,“我会……我会努力想更多办法,让大家都能吃饱。”
邬峤缩在狼刃怀里,很清晰地听到了狼刃的肠胃因为饥饿和渴望的蠕动声。
当天,邬峤家吃了冬天最丰盛的一顿饭,就连邬峤都被迫喝了一点马熊的血他实在病得太厉害了,如果再不食用一些蛋白质,还是会死的。
……
日子在此之后,就变得好过了一些。
事情一旦有了一个开始,再继续下去就变得简单得多,邬峤开始提供更多、更有用的捕猎的方法,大多数都是怎么做工具。
最初狼兽人们也都以为是狼刃想出的法子,狼刃本来就有很强的战斗能力,如今又有那么聪明的头脑,自然是分到了更多的宠爱和追捧。
可假的就是假的,当族人们逐渐发现柔弱的邬峤对这些工具的做法、陷阱的布置更细致、更有效时,他们便猜出了邬峤才是真正的功臣。
人们逐渐开始越过狼刃直接找邬峤帮忙。
最初邬峤还想瞒着装不懂,但是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态度又和善,邬峤渐渐敢直接面对族人提供帮助了。
大抵是因为他提供的帮助都是循序渐进的,兽人们并没有意识到邬峤身上有什么异常,只把邬峤当做是聪明的小兽,邬峤的行为也越发大胆了起来。
邬峤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成了族里的宝贝,而当初被众人捧着的狼刃成了邬峤最忠诚的骑士。
说起来,人们管狼刃叫骑士也是因为邬峤总是喊狼刃骑士哥哥,骑士哥哥,族人们便都自然地学了起来。
那时候邬峤不是没有意识到狼刃的失落,他尽可能地给狼刃更多的关心和爱护,在别人夸奖他的时候,他总要带上一句,“幸好我有哥哥。”
狼刃那时候也确实对邬峤这样的反应很受用,每次听见邬峤这么说,他都会凑过来亲亲邬峤的狼脸蛋,十分认真地发誓,“我一定会保护小巫一辈子的。”
邬峤还不会化形的每个夜晚,狼刃总是把邬峤圈在怀里,哄邬峤睡觉。
时间久了,邬峤没在狼刃身上感受到危险,话便多了起来。
一个人在兽世太寂寞了,邬峤有时候都不确定现实的那些记忆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只是一场梦,所以他也在通过跟狼刃讲故事的过程中,获得对现世人生的确认感。
狼刃最初只是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小巫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呢?”、“每个人都吃饱是什么样呢?”
可是有一天狼刃突然说,“如果我死了,可以去到现世吗?”
邬峤是在这个时候才确定狼刃这段时间活得并不开心,为了安慰狼刃,邬峤开始说现世不好的部分。
他跟狼刃讲政治、讲饥荒、讲战争,也讲人性。
这些故事确实把狼刃从悲伤孤独的情绪里拉出来了,狼刃爱上了听中国古代的帝王故事,也爱上了拆解政治策略。
狼刃说,“小巫这样厉害,其实可以当皇帝的。”
邬峤并不喜欢政治和帝王心术,看归看,用归用,因此在听见这话时,他昏昏欲睡地靠在狼刃怀里敷衍。
“当皇帝多累啊,我给哥哥当军师就好了,哥哥保护我一辈子就行了。”
快睡着的时候,邬峤抓着狼刃的衣襟,“而且,不要当皇帝,皇朝不好,不喜欢。”
可他太困了,没发现狼刃根本听不见这句话。
番外28 阿峤3
番外28 阿峤3狼刃变得有些奇怪是在邬峤会化形之后。
作为狼的的时候,四肢在地上爬的感觉让邬峤十分难受,总感觉是在做什么街头行为艺术,因此能被狼刃揣在怀里走就不自己爬。
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父母和狼刃都以为邬峤有什么腿部疾病。
后来终于能化人之后,邬峤再也没变成狼过,能跑能跳还能爬树,总算破除了部落里关于他是残疾狼的谣言。
一旦可以自己行走,邬峤对于狼刃的依赖就少了很多,爬树掏鸟蛋,下河掏鸭蛋,有时候还试图自己种点菜。
邬峤越发成为族群的焦点,而狼刃则渐渐隐藏在邬峤的影子之中了。
很早的时候邬峤就发现了狼刃的怪异之处
不让他单独行动,如果邬峤突然不见,狼刃会生气,做什么事之前都得报备,还要跟狼刃商量。
邬峤:……
太窒息了。
邬峤想了挺久,最后得出结论:狼刃现在的生活重心都在自己身上,只要多关注自己就不会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了。
于是,邬峤找到了族长,让族长给狼刃找点儿事做。
那天晚上狼刃回来得格外晚,邬峤正蹲在山洞里搓木条试图搓出火。
他想吃肉,熟的肉,所以需要火。
但是他胳膊都搓细了,都没见火光。
听见狼刃的脚步声,邬峤还抬头冲狼刃笑了一下,“哥,你回来啦。”
谁知狼刃黑着脸,快步走过来将邬峤一把拎了起来,力气大得邬峤吃痛的“嘶”了一声。
“你跟族长说什么了?”狼刃的声音很低,明显在压抑着怒火。
邬峤愣了一下,想抽回手,没抽动,“没说什么呀,就是觉得以你的能力明明能做更多事,就拜托族长给你安排点……”
“我没事干?”狼刃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邬峤,那里面翻涌着怒火和泪光,委屈和伤心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我每天跟着你,看着你,怕你摔了,怕你被别的兽人欺负,怕你乱吃东西又生病,这叫没事干?!”
“我不是那个意思!”邬峤有点急了,“我是觉得你该有自己的事,不用天天围着我转……”
听见这话,狼刃愣了一下,松开了抓着邬峤的胳膊,徒劳地握了握拳头。
他的长相在部落里是扎眼的。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已经抽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银蓝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搭在肩膀上,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睛,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
安静不说话的时候,漂亮得甚至有些过分精致。
此刻,这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愤怒因为邬峤的一句话而变得只剩一片空茫的,一滴眼泪滴落。
“哥……”邬峤哪见过这阵仗,脑子都有点不转了,摸遍全身也没找到可以给狼刃擦眼泪的工具,最后只得抬起袖子,试图用兽皮衣给狼刃擦一擦。
狼刃侧头躲过邬峤的手,吸了吸鼻子,“……不用。”苦笑了一下,“是觉得我没用才对吧。”
狼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点狼狈咽回去,但眼泪却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砸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我没有……”邬峤有嘴说不清,急的围着狼刃转,“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狼刃侧过头,银蓝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发颤的嘴唇,和他平日里沉默坚韧、甚至偶尔显得有些固执强悍的模样,形成了极其突兀又脆弱的对比。
邬峤举着袖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因为被拎疼而升起的小小不满,瞬间被这无声的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慌乱的酸软。
他没见过这样的狼刃,也不知道怎么哄人。
“哥,对不起……”邬峤的声音也跟着发紧,他放下手,不敢再贸然去碰狼刃,只是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像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小孩,“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还不等邬峤解释完,狼刃突然抢白,“那就别赶我走,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了,邬峤再说别的什么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邬峤只能磨磨蹭蹭蹭到狼刃身边,抓着狼刃的衣袖,“哥,对不起。”
狼刃的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他没有回应邬峤的道歉,只是低着头,肩胛骨在单薄的兽皮下微微耸动。
邬峤没办法,只好轻轻抱住狼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狼刃的背。
狼刃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以后别再对我这样做了好吗?”
“嗯。”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分离好吗?跟我说的那些故事也不要告诉别人,对我说的话也不要跟别人说,”狼刃声音抖着,“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邬峤打心底里觉得狼刃这个反应实在是超过正常人的范畴了,但对方哭的实在伤心,他只能沉默着拍了拍狼刃的背。
狼刃抱着邬峤,长出了一口气,下巴搁在邬峤的肩膀上,目光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阴狠。
他环抱着邬峤的腰,抬起手,手的位置正好是邬峤的后脖。
邬峤的脖子太细了,狼刃的手一使劲儿就仿佛能捏断它,但他只是比划了一下,而后轻轻捏了捏邬峤的颈肉,“小巫太脆弱了,不能离开哥哥,知道吗?”
邬峤点了点头,先将狼刃给安抚住了,但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给狼刃上自我认同课,开始进行心理辅导
开玩笑,孩子已经有点变态了,再不介入还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
在邬峤的努力下,狼刃似乎也变得开朗自信起来,像之前那样充满控制欲的事情很少发生了,他还会在每天分出一部分时间去族长家训练,或者一起外出打猎。
邬峤当时一心扑在狼刃的心理辅导、种菜、搓火这三件事,没发现部落里的兽人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那会儿部落里开始流行起“巫带来的好处都要用其他的好东西换”这个说法,一开始人们不信,但是在邬峤确实为了保住兽人的性命而要求兽人截肢时,兽人们便开始质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