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邬峤是在此刻才知道,茗没有痛觉,他给自己摘花的时候,站起来没站稳,一头栽在旁边的石头上。


    不到一岁的幼兽还不懂血是什么,用舌头舔了舔有点嫌弃,“发发,脏了。”


    从此之后,邬峤就肩负起了不让茗受伤的责任,幼兽学跑步的时候没轻没重,邬峤给茗做了小鞋子和小兽衣。


    邬峤那会儿给茗做衣服的时候,狼刃就靠在山洞边似笑非笑地看着。


    见邬峤做好了,他还会蹭过去向邬峤撒娇,“好小巫,哥哥也要。”


    往往,茗都会跳起来咬狼刃一口。


    小兔子的伤害性对于一只成年狼来说还是太不够看了,狼刃常常笑着看向邬峤,语气宠溺,“小巫,你家小兔还挺厉害呢,让我带走玩儿两天~”


    邬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到狼刃面前,对狼刃摆出战斗的姿态。


    狼刃睨着邬峤的反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着狼刃的笑,邬峤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中招了:狼刃找到了他的软肋,他要利用茗拿捏自己了。


    但邬峤依旧挡在茗的身前。


    狼刃比邬峤高大太多,他只是伸手,就可以轻巧地从邬峤身后拎出茗。


    邬峤那一刻是真的失控了。


    他和狼刃有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冲突,用手用牙齿用一切可以用的武器。


    可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狼刃轻而易举就打昏了邬峤,带走了茗。


    等邬峤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虎崽。


    虎崽的体型非常小,比当初的茗还要孱弱,橘黑相间的绒毛稀疏而暗淡,紧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


    它蜷缩在那里,因为寒冷或害怕而瑟瑟发抖,看到邬峤注视,它试图往后缩,却没什么力气,只是发出更可怜的、断断续续的哼声。


    邬峤花了很多时间才安抚下幼虎的情绪,才发现虎崽身上有些细小的、已经结痂的旧伤,呼吸带着不健康的微弱杂音。


    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虎崽的后腹时,他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这只虎崽……它的生殖结构是模糊的,介于典型的雄性特征与某些雌性表征之间,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性征,味道也是模糊的,既有雌性又有雄性的气息。


    双性幼虎?!


    在残酷的兽人部落,尤其是在狼刃崇尚“纯粹力量”和“强者为尊”的法则下,这样的幼崽会面临什么?被视为不祥?被抛弃?还是……被用作某种工具?


    狼刃把他打晕,带走了茗,然后留下了这样一只特殊的、明显被遗弃或虐待过的虎崽。


    这是什么?新的试探?另一种形式的控制?用一个更需要保护、更“麻烦”的存在,来替换或加强邬峤的“软肋”?


    这是阳谋,可幼虎瑟缩着,没有攻击或逃跑的力气,如果邬峤不管他的话,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他没办法不管。就像当初无法看着茗被摔死一样。


    他为幼虎起了个名字,青芽,希望他能蓬勃的生长。


    在邬峤一边带青芽,一边打算去打听茗的近况时,茗被送回来了。


    茗的归来还是小青芽发现。


    那会儿邬峤正睡着,小青芽趴在邬峤的脸上,用还没长齐的牙磨邬峤的耳垂。


    一边磨一边哼唧,“嘟嘟,嘟嘟。”


    刚长了一点牙的小老虎咬人又痒又疼,邬峤没办法,只好起来哄青芽,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洞口的狼刃,狼刃怀里还抱着茗。


    茗的兔子眼湿漉漉地,盯着青芽,又看向邬峤,垂下头,“呜呜,不要我了。”


    见茗回来,邬峤一骨碌从草窝里爬起来,去抱茗检查,检查了一圈也没看见茗身上有伤口。


    狼刃侧靠在山洞的石壁上,笑吟吟看着邬峤和茗,眼神里全是温柔,“小巫,我说了,只是玩儿两天。”


    邬峤没理他,只看着茗,“真的没事吗?”


    茗摇了摇头,哼唧了一声,“没事的。”然后又快速往邬峤怀里挤,“巫巫。”


    “小巫把幼崽养的很好,很乖。”狼刃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草榻上的青芽,将青芽抱起来。


    小老虎对危险没什么感知能力,只窝在狼刃臂弯里,眼巴巴看着邬峤哼唧。


    “你干什么?”邬峤一手抱着茗,一手抓着狼刃的衣袖,“你要带青芽去哪?”


    “哦~”狼刃侧头看着青芽,“他叫青芽啊,很好听的名字,但是他是我怕你这两天无聊,送来的小玩意儿,现在茗回来了,我就可以把青芽带走了。”


    “不行!”邬峤拦着狼刃,身体都在发抖。


    他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狼刃在操控他,实在故意训狗。


    可他还是,升起一丝对狼刃的期望。


    或许狼刃没那么坏呢。


    狼刃抱着青芽,歪头看着邬峤,抬手轻触了一下邬峤的右眼眉骨,“很漂亮的眼神,让我想起你小的时候了。”


    他露出怀念的温柔神情,将青芽放进邬峤的怀抱,“以后多依赖我吧,乖弟弟。”狼刃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邬峤的眼皮,“你知道的,我抵抗不了你的请求。”


    狼刃在那天十分满意地离开,等狼刃离开,茗才说,狼刃是带茗见了亲生父母,一起吃了饭,一起生活了两天。


    见茗确实没有异常,邬峤才暂时松口。


    此后狼刃时常来带走茗或者青芽,带走也不过是一两天,很快就会送过来,两个孩子在邬峤这里平和安全地长大。


    巨大的变故出现在,狼刃突然失踪。


    那时狼刃外出打猎,一个月都没回来,所有跟去的人都没了音信。


    这很异常。


    因为不管出什么事,狼刃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回来,在部落里坐镇。


    那个时候他已经自称祭司,是整个族群的精神代表,他不在部落里很容易出现变动,比如他只是一个月没出现,这些兽族就开始动心思,连青芽都被父亲带回了虎部族。


    邬峤也在这时嗅到了逃跑的时机。


    他被严加看管,但茗是自由的,茗负责与一些青芽曾经救过的部族联络,制造逃跑的机会。


    两个人在一个深夜带着一些干粮连夜跑了,路线是翻过高山,回到他们原来离开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们受到追击,也遇到过野兽。


    所幸邬峤做了简单的武器,不至于特别狼狈。


    但雪山的气温太低,他在半途病倒,是只有十四岁的茗背着邬峤翻过了雪山,将邬峤的命救了回来。


    他们回到邬峤原本的出生地,才发现几个兽人部落之间关系混乱,他们无论去哪里都可能不会得到庇佑,但他们找到了一群兽兔人,被兽兔人收留了。


    这样的开局总让邬峤感觉到有些熟悉,也十分危险。


    但茗始终表现得十分纯良可爱,邬峤一度以为是自己与狼刃相处太多,有些魔怔了。


    最初的两三年,一切发展都很好,邬峤陪他们一起设计了地洞,又一起种田,还发现了玉米和土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邬峤以为自己可以幸福下去。


    直到忙不过来的邬峤将部落里几个没有父母的兽人少年领在身边,教他们种地辨认蔬果时,茗彻底爆发了。


    那天他回到和茗的地洞时,茗看着邬峤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邬峤极为熟悉、却又绝不愿在茗眼中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被侵犯了所有物的、冰冷尖锐的怒意,混杂着深切的委屈和一丝……疯狂的前兆。


    那样子和狼刃当初几乎一模一样。


    “茗?”邬峤心头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茗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是兔兽人特有的轻盈,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在邬峤面前站定,仰起脸。


    此时的茗已经十八岁岁,但因为是兔兽人,所以身材娇小,站直了也才到邬峤的下巴。


    他低着头抓着邬峤的衣服,“师父,你很喜欢教他们,是吗?像喜欢青芽那样,喜欢他们。”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再一次让邬峤在茗身上看见了狼刃的影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哄茗,而是抓住茗的肩膀,“茗,看着我。”


    茗掉着眼泪看向邬峤,“师父……”


    邬峤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清晰,“我不知道狼刃教了你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狼刃教你的东西是错的,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占有和控制。我有能力,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在乎你了。爱不是把你关在身边,而是希望你能自由、健康地成长,也能拥有自己的世界!”


    茗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眼泪扑簌簌地掉,“可是师父才是我的全世界,我是师父的,师父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茗只有师父了,可师父眼里有别人了。”茗流着眼泪,“祭司说得对,如果不争的话,师父永远都不会爱我,师父永远都只会爱所有人。”


    邬峤感受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手脚发软地倒在地上,而后被茗拖到了草塌上,“我的医理是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会差呢。”


    “小茗!”邬峤愤怒地看着茗的名字,“你不可以这样。”


    茗跪在邬峤的面前,摆出虔诚又愧疚的姿态,俯身轻轻亲吻了邬峤的嘴唇。


    在邬峤震惊得想要挣扎时,茗又迅速地离开,只歪头对着邬峤笑,“师父,祭司做什么都该死,唯独囚禁你这件事,我可以理解他。”


    他缱绻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邬峤的嘴唇,“不同的是,我爱师父。”他趴在邬峤的胸口,“师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


    邬峤抖着,为自己第二次中招懊悔不已。


    明明都已经有前车之鉴了!怎么还能上当受骗!


    茗拖着兽皮被,窝在邬峤身边躺下,“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对师父做什么的,只要师父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会索要太多的,我还想让你活着。”


    无论是茗还是狼刃,都很清楚,邬峤不能逼得太紧。


    只要给一丝喘息的机会,邬峤就能顽强地活下来,像扎根在岩石缝里的种子。


    茗依偎在邬峤身边,“在这边的几个部落里,有关于师父的很不好的言论,所以我准备去杀了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此后邬峤关于外界的消息全都得靠茗带回来了。


    他问过无数次,狼刃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茗都没有说,直到邬峤被孟泽救了出来。


    ……


    邬峤很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遇到了孟泽。


    孟泽帮邬峤绑定了系统之后,系统私下给了邬峤一万积分,说这是主神对于他额外的补偿。


    那时候即使有自己对于孟泽信任值的数据支撑,系统也不太相信他。


    系统通过数据推演,怎么算都认为邬峤在得知自己来到兽世是因为孟泽时,会怨恨孟泽。


    但邬峤只笑。


    这是主神的失误,不是孟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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