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以前，我曾想象过你这样对我说话的日子。


    「嗯。」


    「你回来对我说…做得好，辛苦了，谢谢等我…之类的话。


    李士英的心跳声透过衣物传来。比平时跳动更快的声音，低笑掠过耳畔。相贴的身体随着笑声微微震颤。


    「比想象的…更好。亲耳听到时。」


    「…那就好。」


    义宰故意用生硬的语气说着，拍了拍士英的背。士英把脑袋往义宰后颈蹭了蹭。像只大型犬黏人似的。


    这时，漆黑的夜空逐渐褪去。巷弄景色也像被白色颜料浸染般慢慢消失。义宰抬起头。他们重逢的巷子消失了，白色沙漠重新占据原地。感受着脚下陷落的触感，他抓住士英的手腕开始奔跑。


    「突然怎么」


    「先跑!停下就会陷下去!」


    「会陷下去?我可没有啊?」


    义宰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被拽着手腕拖过来的士英。微微皱眉的士英在沙漠上依然站得笔直，只有义宰的脚徒劳地被白色流沙缠住。


    士英确认义宰的脚逐渐被流沙吞没后，抓住他的手开始奔跑。他咬着嘴唇问道。


    「哈…就没个消停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干什么蠢事了？」


    「才没有啊混蛋!是为了找你才跑起来…」


    义宰被士英牵着奔跑时回头望去。纯白的沙漠漫无边际，连地平线都模糊不清。他想起了姨妈。想起在西海裂缝失去的同伴们。想着他们的记忆是否就埋藏在这片沙漠某处。


    此刻低语声突然刺入耳膜。


    「别回头看。」


    义宰浑身一颤，肩膀抖了抖。


    「被过去束缚的话就再也无法前进。你会被永远禁锢在原地。」


    “…….”


    「清醒点。就算后悔也回不到那个瞬间，更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坚决的声音敲击着耳膜。义宰凝视着脚下散落的人们的记忆。他们正踩着层层堆叠的记忆奔跑。


    「别回头看。也别后悔。继续跑。不要停。」


    一只温热宽大的手紧紧握住了布满老茧的手。


    「如果觉得吃力，就只管盯着我的手。」


    义宰抬起头。前方奔跑的士英背影填满了视野。飘扬的黑色卷发，翻飞的黑色大衣下摆，以及牢牢攥住自己手的黑色手指。


    李士英不会怀念过去。也不会后悔。只是将过去留在过去，继续向前迈进。


    「…你就没有后悔的事吗?」


    听到这句自嘲般的提问，士英斜眼瞥了过来。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义宰的身影。他噗嗤一声扬起嘴角笑了。


    「人活着怎么可能不后悔。除非是机器人。」


    「可是怎么…」


    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奔跑着。义宰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每次踩踏地面奔跑时，飞扬的白色粉末中浮现出陌生的记忆。无数场景从两人身旁掠过。逝去的瞬间。人们的过往、记忆与悔恨。


    闪过的风景各不相同。义宰还看到了与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人冲向怪物，也有人用身体护住他人，还有人凄惨地迎接死亡。末日途经的无数世界。都是关于毁灭的记忆。


    士英再次转头面向前方。相握的手加重了力道。


    「对我来说此刻最重要。」


    “…….”


    「就是你在我身边的，现在。」


    刹那间，环绕他们的景象天旋地转。


    「把需要支援的区域分块立即汇报!同时联系觉醒者管理局!」


    「是，明白!」


    「新生成的裂缝呢?」


    「大约五个!生成速度比刚才减缓了。」


    「持续监测，平民疏散情况?」


    「正在进行!大部分平民已进入避难所。青花鱼兄弟说会引导来不及撤离的人员。」


    「接到青花鱼兄弟支援请求立刻派人。」


    「是，明白!」


    「还有—哎西，怪物真他妈多。」


    噗嗤—手斧将怪物的脑袋劈成两半。裂开的脑壳间露出满脸不耐烦的裂缝管理厅公务员猎人梁惠珍的脸。他继续对着对讲机下达指示。


    「是，这里是裂缝管理厅所属梁惠珍猎人。对，局长?啊，好的。请稍等…...」


    解酒汤店常客梁惠珍猎人与新人猎人。


    脚步变得轻快了些。


    坍塌的大楼、损毁的汽车、龟裂的沥青马路。这是熟悉的风景。金色发丝在其间飞扬。义宰本能地追逐着那抹掠过的发丝轨迹是哈尼比。他正独自阻挡着一次副本崩坏。


    哈尼比调整握剑姿势厉声喝道：


    「别磨蹭！快带人撤离！」


    「可能需要支援—」


    「滚！用不着。有这功夫不如去堵别的缺口！」


    穿西装的猎人们正搀扶民众转移。哈尼比毫无犹豫地冲向怪物群。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哈尼比。


    压在身体上的力道稍微减轻了些。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徐源公会的大厅。若在平时，这里本该摆满书籍、书架和图书管理员，此刻却挤满了昏迷呻吟的病患。在管理员们忙着处理轻微外伤的间隙，一个身穿白大褂、扎着白色长发的男人格外显眼。


    南宇镇正站在腹部被贯穿的喘息患者面前。他手中迸发出纯白光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额头沁出冷汗。光芒持续良久才消散，原本被开洞的腹部只留下浅浅疤痕便愈合如初。


    「…下一个。」


    南宇镇踉跄着走向下个重伤员时，被守候在旁的傀儡少年稳稳扶住。少年架住了他的胳膊和腰。


    「主人，您需要休息。体力消耗太大了。」


    「…没时间了。下一个!」


    「明白了。」


    他倚着少年的搀扶转向其他病床，身影也逐渐远去。


    南宇镇。


    缠绕在脚踝的粉尘无力地散落。


    在转瞬即逝的风景中，一条红色金鱼悠然游过被雪白灰烬覆盖的道路。啊，那是。义宰的视线被纯白世界里的那抹红色夺走了。金鱼横穿马路后，很快转向狭窄的巷子。小鱼在巷子里停下，面对着套着纸箱瑟瑟发抖的气息。


    「…嗯，这里发现两名幸存者。12-4号道路右侧巷子。其中一人似乎是伤员。」


    在仅靠屏幕倾泻的蓝光维持光亮的昏暗房间里，坐在桌边的弟弟青花鱼睁开了眼。哥哥青花鱼快速敲击键盘。右下方浮现出一个小屏幕。


    「要、要指引去最近医院的最短路线。相对比、比较近…应该不需要各管局的协助。」


    「好~谢啦，哥。」


    弟弟青花鱼动了动手指。红色金鱼开始引导纸箱下的人们前往医院。金鱼渐渐远去。


    青花鱼兄弟。


    脚步变得稍微轻快了些。


    「哎~还想往哪儿逃啊。」


    啪嚓!黑色沃克毫不犹豫地踹向男人的脸。


    「啊!」


    发出惨叫捂住脸的正是普罗米修斯成员伊凡。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恐惧。染血的沃克向他逼近。沃克的主人弯下腰，凌乱的淡蓝发丝下，嘴角歪斜地扬起。


    「我们还没开始好好玩呢~现在就喊不行了、痛得要死要活的，多扫兴啊。」


    「为、为、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小崽子。」


    砰!拳头狠狠砸在伊凡头上。奎奎痞气地笑了。


    「就因为你害得我兄弟们栽跟头…...很火大啊~」


    奎奎揪住伊凡的头发吹着口哨，把他拖进黑暗里。


    「陪我玩会儿?放心，不会弄死你的…...」


    吱嘎、吱嘎，衣料摩擦地面的声响过后，两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