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358话


    义宰犹豫着踏入小巷。不是柔软沙漠的触感，而是坚硬粗糙的沥青地面。空气也不同。凉爽却夹杂潮湿的风拂过。义宰摘下面具深深吸气。


    这里是绝对无法忘记的地方。义宰缓步前行。在醒酒汤店不远处偏僻的巷子，寻找夏恩时发现巨大紫色火焰跟去的地方。没错。


    因为这是初次遇见李士英的地方。


    那时李士英戴着防毒面具正在踹人。虽然准确来说是中毒者。


    ‘当时以为是个疯子，真的。’


    义宰嗤笑出声。那时候还想着绝对不要扯上关系呢。


    “…….”


    他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义宰把手插在口袋里，凝视着地面上自己拖长的影子。那天，如果认出李士英就是那个少年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正当他反复咀嚼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时，有个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摘下面具时低语的声音。


    ‘我啊…最喜欢我们的特别了。比任何李士英和车义宰都要特别。’


    抚过脸颊与嘴唇的宽大手掌，


    如果空白的时光造就了现在的我们。


    如果失去塑造了我们。


    义宰抬起头。犹豫和对过去的悔恨都已消散。没错，至今经历的一切，哪怕缺少其中任何一件，都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两次失败，最后一次机会。终于抵达终焉的眼前。历经无数失败与挫折，失去彼此又再度找回。


    就在义宰迈出脚步的瞬间。巷子那头传来砰、砰、砰…沉闷的爆裂声与压抑的呻吟。该不会是李士英?义宰探头望向巷子另一侧。一个黑色衣服的巨大身影正蜷缩着踢踹地上蹲伏的男人。


    ‘哎呀，再看还是这么暴力的场景呢。’


    义宰眯起眼睛。这时，李士英猛地转过头。防毒面具、黑色科技服、沾血发亮的工装靴和初次见面时的装扮一模一样。莫名有些怀念。在醒酒汤店打工的那段日子。


    沉默许久的李士英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向义宰。


    「你。」


    “…….”


    手指准确指向从巷口探出脑袋的义宰。义宰用口型比着''我?''并用食指指向自己。防毒面具上下晃动。义宰呆呆发问。


    「…你能看见我?」


    防毒面罩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线。嘶面具泄气声响起，传来懒洋洋的回应。


    「搞什么…幽灵人设吗。问别人看不看得见。明明清楚得很。」


    这段记得其他部分吗?李士英没说过这种台词吧?


    本来应该是和李士英说几句话就逃跑，结果因为汤勺全垒打暴露身份才对。虽然搞不清状况，义宰还是挠着头走出巷子。


    士英将义宰上下打量一番后，久久凝视着他的脸。他缓缓歪了歪头。


    「真奇怪。」


    防毒面具的镜片像镜子般映出车义宰的模样。因持续奔跑而凌乱不堪的灰白头发、裤子和工装靴上沾满的白灰。士英用低沉的声音轻声问道。


    「我们以前见过吗?」


    按记忆来说本该回答没有。但是。


    义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正将手插在裤袋里的李士英饶有兴趣地再次歪头。义宰仰视着他。


    「喂，李士英。」


    防毒面具发出嘶的漏气声。镜片后方，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泛起疑惑的神色。


    突然间，车义宰想到。或许这一切并非命运。那个为寻找夏恩而提着汤勺冲出去的夜晚，如着魔般追逐的紫色火焰，以及站在那里的李士英。


    若不是命运的话…


    ‘就请你先来找我吧。像从前那样。’


    义宰突然伸手抓住了李士英的胳膊。手掌下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紧绷的触感。他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强行从口袋里拽出手来。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蜷缩起来。


    「干什么…!」


    士英急着想抽回胳膊，义宰非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被握住的手瑟缩着。他摩挲着皮革手套嗤笑出声。


    「哈，现在想想….你倒是挺守约的。」


    “…….”


    「无论是让你安静生活的承诺，还是让我先来找你的承诺，全都做到了。」


    松开手朝他遮着脸的防毒面具伸去。咔嗒解开固定扣摘下面具，凌乱黑发下那双失措的紫瞳正瞪着义宰。被摘下的面具啪嗒掉在地上。现在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义宰小心翼翼用双手捧住李士英的脸颊。踮起脚尖贴上那两片丰润的唇。没有纠缠的舌，没有交换的唾液，如同誓约信物般轻柔的吻。


    他望着他恍惚的表情笑了起来。


    「看吧，这次我遵守约定了。」


    “…….”


    「是我先来找你的。」


    那一刻，李士英的样貌逐渐变化。稍长的黑发、熠熠生辉的紫瞳、厚唇下的痣、飘扬的黑色大衣与沾满白灰的工装靴正是义宰熟知且思念的现在的李士英。


    「…哈啊。」


    士英用自己手掌复住贴着脸颊的手，低头垂眸。他闭眼时脸上绽开如花般明媚的笑，轻吻义宰的掌心呢喃道。


    「就是说啊…哥终于兑现承诺了呢。」


    「怎么样，现在有点信任我了吧?」


    「嗯…就一点点。大概…0.1%左右。」


    「怎么才这么点?」


    「信任本来就是很贵的东西呀。以后要继续遵守约定哦，直到攒满100%为止。」


    士英蹭着掌心笑起来。咚，心脏像突然沉下去。视线交汇时，咕咚咽下的唾液让喉结剧烈滚动。他低笑着搂住对方的腰。


    「那么…该给守约的人奖励才对。」


    柔软的嘴唇触碰到脸颊。义宰忍不住发痒轻笑出声。嘴唇游走过脸颊、眼皮、太阳穴、鼻梁，最终复上双唇。在呼吸交融的极近距离里四目相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


    盛满柔情与爱意。义宰缓缓抬手环住士英的脖颈。


    士英啊。你在我眼睛里看见什么了?


    我的眼睛也像你一样在发光吗?


    紫瞳轻阖，双唇相贴。未能言说的告白都融化在唇齿之间。义宰顺从地启唇，粗厚的舌头立即长驱直入。黏腻唾液交缠，舌根被搅得发麻。当黑色舌苔刮过齿列，搔弄上颚时泄出细碎呜咽。


    「嗯….」


    士英的手臂牢牢托住他的腰际。像是漂泊者终于归巢。久违的安定感裹挟全身。


    历经漫长光阴，终于抵达此处。


    来到我唯一成功的彼岸。


    滋，漫长纠缠的亲吻结束后，湿润的唇瓣分离。士英将额头抵着义宰的额头闭上眼。慵懒沙哑的声音呢喃着。


    「…想你了。」


    「…我也是。」


    肌肤相贴的体温甜得发腻。凉风掠过发丝。义宰轻抚着在他颈窝磨蹭的士英的头发。


    「我说啊，士英。」


    「嗯，哥。」


    「你以前不是说过的吗。说我们…比任何李士英和车义宰都特别，所以很好。」


    「…啊，是说过呢。」


    「那句话的意思，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义宰更用力地抱紧几乎要嵌进怀里的士英。两次失败，两次离别，八年的空白。经历所有失去与挫折后才遇见的李士英和车义宰。


    义宰说出了从未对任何人倾诉的故事。那些被失败浸透的，败者的故事。


    「以前我啊…总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想救人却每次都失败，只能不停杀怪物，最后变成只会听令行事。」


    「嗯。」


    「虽然救了你，却没能照顾到最后就进了西海裂缝。在那里也谁都没能救成。时隔8年从裂缝出来时…知道最先感受到什么吗?失落?悲伤?不。是饥饿。肚子饿得发慌。」


    义宰低声笑了。


    「所以，几乎是爬着进了亮着灯的解酒汤店。结果在那里…。」


    义宰回忆起解酒汤店的景象。老奶奶递来的乳白熊骨汤，正在剥蒜皮的老奶奶，搁在架子上的显像管电视，褪色的烧酒海报和旧壁扇，日历。还有，


    从显像管电视里播放的纪录片。


    「看了纪录片。波浪公会赞助制作的那部。」


    “…….”


    「现在想来…。」


    那或许是李士英发出的信号。我从未忘记你。我依然在等你。为了遵守约定。


    义宰把脸埋进士英怀里。颤抖的声音流泻而出。


    「…谢谢。谢谢你遵守约定。还有…谢谢你等我。」


    359话


    士英把下巴搭在义宰的肩上。柔软的发丝轻挠着脸颊。哈啊…。他轻叹一声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