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杰…伊。」


    这是车义宰的猎人代号，也是义宰曾经告诉过他的名字。


    “…….”


    义宰呆呆望着身穿白衣的士英。觉醒者特有的治愈力让他所有伤口痊愈，他凭自己的力量从地狱逃了出来。然后刚逃出地狱就去找j了。


    莫名觉得鼻尖发酸。义宰咬紧牙关迈步向前。他又开始奔跑，无数个李士英的身影从身侧掠过。


    ‘敢乱剪老子头发就宰了你。妈的，剪丑了你就死定了。’


    某个李士英被绑在椅子上，对拿着剪刀的裴元佑迸发出杀意；


    ‘不需要，滚开。’


    某个李士英对着咸石正局长竖起中指；


    ‘采访个屁。…妈的，还不松手?快给老子松开。’


    某个李士英被裴元佑和郑彬联手抓住，被迫穿上了正装，


    ‘钱要多少给多少，你只管搞研究。’


    某个李士英对着波涛公会的研究团队咆哮，


    ‘…….’


    某个李士英，站在西海裂缝的慰灵碑前。


    记忆闪回的速度加快了。短暂噪点过后，略微不同的李士英们接连掠过抱着车义宰痛哭的李士英、把自己关在暗室里的李士英…...都是毁灭世界里李士英的记忆。


    这时，突然有种什么东西啪嗒坠落的感觉。双脚莫名变得轻快。义宰转头回望。


    他走过的位置站着黑发的‘车义宰’。那人正出神凝视着哭泣的李士英记忆。双手插兜，歪斜着身子。


    灰发的义宰看见另一个自己，猛然停步。四目相对。黑发‘车义宰’冲着另一个自己咧嘴笑了。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你…...」


    刹那间有记忆掠过脑海。被拖进毁灭世界‘李士英’的领域时，曾与他对话。那些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话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晚餐菜单、觉得路边猫咪可爱的感想、记忆中便利店播放的音乐很好听、郑彬的唠叨、哈尼比的责备。


    还有，自己也不经意流露出的….


    ‘李士英。’


    ‘对不起。好像给你背负了太沉重的担子。’


    ‘但是….那些事情并非全无意义。’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面对面了吗。’


    ‘谢谢你。’


    所有那些话….


    「…原来都是你说的啊。」


    黑发的‘车义宰’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嗯。那时候真想亲口告诉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体内的?」


    「从用怀表倒转时间、这个世界诞生的瞬间开始。」


    “…….”


    「别误会。我只在和那个闯祸精对话时清醒过。能走到这里全靠你自己。」


    黑发的‘车义宰’挥了挥手。像是在道别。


    「快走吧。别迷路，别胡思乱想。只要记住一件事等着你的人是谁。」


    “…….”


    「我得去哄哄某个爱哭鬼了。」


    见他催促般打着手势，背后涌来的风推着他向前。身后飘散着‘车义宰’的笑声。


    「一路顺风，车义宰!」


    义宰像着了魔般开始奔跑。灰白的发丝在风中飘散。片刻后他回头望去，那人早已消失不见。心脏奇怪地怦怦直跳。仿佛失去身体某部分的空虚感与完成最后拼图的满足感纠缠在一起。


    当他再次转头时，视野已然颠倒。


    在他眼前展开的是….


    「…啊。」


    熟悉的巷弄映入眼帘。


    * * *


    黑色大衣下摆翻飞。奔跑的李士英身侧不断涌现无数车义宰病榻上咳血的车义宰，苍白如纸的车义宰。全是过往世界的车义宰。士英本想径直穿过，却渐渐停下脚步。有什么东西正拽着他的裤脚。


    “…….”


    士英长叹一声烦躁地嘀咕。


    「变态吗。没想到你还有强迫人重温痛苦记忆的癖好….」


    他硬生生扯回纹丝不动的脚后退两步。原先站立处站着个眼泛紫光的入侵者。那家伙正凝视着咯血的车义宰。士英抱起胳膊。


    「不赶路?现在很忙。」


    「…走吧。」


    入侵者用镜面般的紫眸直视李士英。


    「这里是因末日而亡之人的记忆聚集空间。我原本也该来到这里的。」


    「这儿就是你该死的地方?」


    「没错。」


    「哈。」


    士英嗤笑了一声。


    「那怎么不早点埋在这儿，非要死缠着我的身体到现在…」


    「因为和我的灵魂根源相同的你还活着。只是像磁铁般被吸引罢了。」


    不速之客用空洞的声音回答。士英咂了下舌。他向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问道。


    「…真不打算走?」


    「嗯。我该待的地方就是这儿。」


    「…行，随你便。」


    「最后一件事。」


    士英转过头，看向另一个自己。镜面般的淡紫色瞳孔里映照出完整的李士英。


    「别迷路。记住是谁在等你，然后向前走。就像现在这样。」


    “…….”


    「快走吧。趁还来得及。」


    士英没有回答。他朝着前方奔去。


    独自留在记忆前的‘李士英’，怔怔凝视着逐渐模糊的记忆。拼命将那张思念的脸烙印在眼底。


    就在这时。


    「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整天窝在房间里啊。」


    令人怀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李士英’僵直了身体。


    听错了吗?但那声音实在太过清晰。淡紫色的眼眸颤抖着。


    「…哥?」


    颤抖的声音漏了出来。不敢回头看。怕连这也是幻听。怕一转身，连声音都会消失。


    可是，鲜活的幻听没有停止。


    「嗯，是我。」


    温暖的触感小心翼翼握住了漆黑的手。李士英屏住呼吸。心脏快要炸裂般跳动。沙沙脚步声接近，有人站到了李士英面前。低垂的视野里出现黑色工装裤。李士英不敢抬头。怕这仍是幻觉。


    温热的手和手臂，环住了脖颈与后背。


    「辛苦了。」


    大睁的淡紫色眼眸里扑簌簌落下泪来。李士英这才抬头。黑发，顽皮的笑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李士英用颤抖不止的手，拼命回抱住搂着自己的车义宰。


    一直，一直好想你。


    真的好想见你。


    也曾怨恨过你。


    未能成言的话语化作泪水倾泻。车义宰轻拍李士英的背，闭上了眼睛。


    「士英啊，你做的事并非没有意义。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最终我们不是这样相遇了吗。」


    「呜嗯….」


    「没关系。现在开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李士英靠着那温柔的嗓音和身体瘫软下去。那是他如此渴望又思念的怀抱。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终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