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3个月前 作者: 103
下一刻,李士英站在了飘落鹅毛大雪的纯白沙漠上。那些熟练解剖怪物的人们,还有拖着尸体踉跄行走的j都消失了。
士英环顾四周。没有脚印,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明明车义宰应该先到了,却看不到任何痕迹…
‘…掉到别处去了么’
士英啧地咂了下舌。他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凄惨的景象仍在眼前晃动。刚才看到的记忆分明是车义宰的。肯定是西海裂缝里的记忆。
“…….”
但为什么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车义宰的?幸好还有线索。士英脱下黑色手套。掌心残留的长长疤痕上,金色锁链正在微微颤动。
绝对无法破除的契约凭证。渗透彼此掌心的鲜血,以及缠绕心脏的月桂藤蔓。契约中途看着吐血的车义宰时,那种浑身冰凉的感觉至今鲜明。
那时候,李士英并不知道车义宰就是j。只觉得是个很适合利用的人类。当然别说利用了,反倒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士英时隔许久从物品栏中取出了防毒面具。像初次遇见他时那样,久违地戴上面具并套上黑色皮手套。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啊。」
士英嗤笑出声。他没有摘下面具,缓缓迈步走向沙漠。虽然觉得为了车义宰真是干尽荒唐事,却依然没有卸下装备。他放慢脚步整理着思绪。
车义宰体内流淌着李士英的血液,李士英的身体里奔涌着车义宰的生命力。两人的心脏被同根而生的藤蔓缠绕。记忆相互纠缠或许本是必然就像攀附同一面墙的藤蔓终将彼此交缠。
他并不急躁。只要彼此仍被契约维系,终会重逢。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理性判断。
最终李士英还是跑了起来,在绵软的沙海上踏出飞扬的足迹。
黑色大衣下摆翻卷出幽暗轨迹。不知奔跑了多久,唯有无尽沙丘在视野中流转。无数记忆残片掠过身侧,士英将每一片记忆碎片都烙印在瞳孔深处。
‘…没关系的,姑姑。’
某个车义宰正被不知名的女性抚摸着露出笑容,
‘喂!不是那样,我说过要抛弃艺术家自我吧,呀,你这家伙!还不撒手?’
某个车义宰正和洪艺成互相指着鼻子争吵,
‘…….’
某个车义宰独自坐在台阶上抽着烟,
‘…对不起。’
某个车义宰向遗属们深深鞠躬,
‘让开。’
某个车义宰刺穿了怪物,
‘晚安。’
某个车义宰把李士英搂在怀里入睡,
‘没事的。再睡会儿吧。’
某个车义宰,穿着丧服站在黑色棺材前。
士英在那段记忆碎片前停下脚步。孤寂的背影,黑发。士英直觉到:这是第一个世界的车义宰。那么棺材里应该是…
‘我的尸体吧。’
士英重新迈开停滞的脚步。无数个车义宰的身影再度掠过。但大部分记忆里都因面具看不清脸。这让他很不满。他想看清面具下那张脸。士英凝视着义宰的记忆残片问道:
那时候,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当时心情如何?
在想些什么?
车义宰的一切都让我好奇。想知道他的全部,想参与他的每个时刻。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掠过了多少车义宰的记忆。
终于,李士英面前展开了不同的景象。在只有黑白两色、唯有车义宰存在的沙漠前方,漫开了猩红光芒。士英再次停下脚步。
四处积着血洼,遍地堆着尸骸的废墟。中央蜷缩着一个人。抱膝蜷缩的身体,空洞失焦的黑瞳,褪成灰白的头发。
是车义宰。
那时脑海中浮现朦胧画面。那是灭亡世界的看守者,另一个''李士英''的记忆。
在灭亡世界徘徊的他,于连接西海裂缝的夹缝中发现了孤身残留的车义宰。''李士英''给车义宰披上外套呢喃道。
‘回去的话...要安静地活着。’
那是自私的诅咒也是枷锁。要活得不起眼且安静。要隐藏自我地活着。要自私地活着。
要活下去。
士英毫不犹豫地踩进血泊。啪嗒。血珠飞溅。他踏着鲜血朝他走去。越是靠近,呢喃声就越发清晰。沙哑破碎的嗓音机械地重复着。
「好痛。」
「好难受。」
「好累。」
「想回家。」
呢喃声持续不断。他像是强迫症般不停出声。偶尔夹杂着咳咳的咳嗽声,但低语始终未停。士英在蜷缩的义宰面前站定。突然想起不久前车义宰犹豫着提出的问题。
‘士英啊,难道说…’
‘你曾经给我披过外套吗?’
‘不,不是指那时候。’
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李士英更相信逻辑而非直觉,信任理性而非本能。但此刻他的直觉正在呐喊。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在西海…裂缝中。’
此刻就是他所说的那个瞬间。
士英利落地脱下外套。与此同时,义宰的嘴唇吐出一句话。
「我想回去…...」
哗啦—
蜷缩的义宰身体被黑色大衣遮盖。大衣下的身躯猛地一颤,抖动逐渐平息,呢喃声也渐渐消失。士英隔着大衣抚摸他的头。那是一只充满怜爱的手。掌心传来细微的颤抖。士英学着另一个自己曾说过的话重复道。
「回去以后…要安静地生活啊。」
漏出一声嗤笑。荒唐的鬼话。车义宰天生就不是能安静生活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吸引所有人视线,让所有人信服的存在。士英了解他。了解他的意志,了解他坚韧的秉性。总是身体先行动的性格也好,不管不顾尝试的态度也罢,甚至闯祸后偷偷观察的反应,全都了如指掌。
士英弯下腰,轻轻掀起盖在义宰身上的大衣。义宰把脸埋进双膝之间。蜷缩的身体不停发抖。又可怜又让人心疼。士英强忍住想要立刻拥抱他的冲动,转而温柔地低语。
「…虽然这么说过。」
低沉的声音里混着笑意。
「你怎么可能那样生活嘛。对吧?」
朝义宰伸出手的瞬间,纯白的系统窗口拦住了去路。
[警告!此操作将覆盖已记录的记忆。无法预知后续结果。]
[是否仍要继续?]
士英毫不犹豫地回答。
「继续。」
[已确认。开始覆盖记忆….]
「好了,搞定…. 把头抬起来吧。」
义宰在士英反复安抚后才勉强抬头。凌乱灰发下露出惨白的脸,颧骨与下颌残留着干涸血渍,漆黑眼眸空洞无光。看到这张死气沉沉的脸时,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比想象中更加憔悴凄惨。
士英咬住嘴唇,却故意用更轻快的语气开口。
「太无情了吧,只给盖件外套。」
士英用拇指小心擦拭他脸颊上的血痂,义宰对触碰毫无反应。揉搓着那片肌肤时,士英心想:这恐怕是车义宰记忆中最糟糕的片段。
在过去的某个时刻,李士英曾这样想过。当他看着病房里握着自己手打盹的车义宰时。
‘在你痛苦难受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
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实现这个愿望。苦涩地笑了笑,但很快换上温柔的微笑。
「等很久了吗?」
义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听到回答。一直自言自语的话嗓子肯定哑了吧。不过没关系。士英用自己的手捂住了义宰的脸颊。
那是某天想亲自进入西海裂缝,面对面说出口的话。时隔八年第一次说出的,埋藏已久的这句话。
士英深情地低语道。
「我来接你了。」
第356话
跑了很久的义宰稍稍放慢速度调整呼吸。苍白的沙漠无边无际地延展,鹅毛大雪依旧下个不停。看不到尽头的沙漠。能找到李士英吗。义宰咬着嘴唇磨了磨牙,随即再次加快奔跑速度。疾驰的脚下掠过无数人的记忆。
但是,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是由终末收集逝者记忆的地方,姑姑的记忆会不会也在这里。
义宰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西海裂缝中死去的猎人们的记忆也会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