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我爱你，亲爱的’


    陌生男人的面容与声音在脑海闪现又消失。那人被钢管状物体贯穿腹部，正呕着鲜血。义宰慌忙攥紧拳头。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他再次伸出手。另一片雪花飘落。


    ‘…我不想死…’


    这次是某个女人的呢喃。他蜷缩在建筑物角落。侧腹流出的鲜血在地面汇成血泊。依然是陌生的面孔。义宰凝视着漫天飞雪，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雪…


    ‘这是死者们最后的记忆吗?’


    如雪花般碎裂的记忆触地瞬间，与沙漠的尘埃融为一体。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顺着脊梁窜上来。


    这片无垠的沙漠，莫非是由人们的记忆构成的。


    沙漠广阔到望不见尽头。连远处纯白的地平线都模糊不清。究竟有多少人的记忆长眠于此。简直不敢想象。


    这不只是车义宰世界的记忆。必然是无数个被末日毁灭的世界记忆层层堆积形成的沙漠。


    到底有多少世界毁灭了?


    义宰挪动僵硬的腿，踩着人们的记忆前进。他提高嗓门喊道：


    「李士英!」


    车义宰不可能独自抵达。若是洪艺成派来的，肯定也安排了李士英。必须找到他。义宰再次呼喊：


    「李士英!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义宰抬起头。人们的记忆仍在不断飘落。乍看像鹅毛大雪的美景，知晓真相后却令人不寒而栗。


    有多少人正在死去。在他不在的地方。


    义宰咬紧了牙关。他心知肚明。必须从末日的根源开始寻找。必须阻止这该死的雪。不能再让人们死去了。


    但是。


    他摊开手掌。手心上残留的狭长疤痕上方，金色锁链正泛着微光。义宰攥紧了拳头。


    「...士英啊!」


    他绝不能抛下李士英独自离开。


    义宰不再等待不会到来的回应，猛然跺向地面。灰白发丝凌空飞扬，身体踉跄得几乎要栽倒。


    ‘这次该由你先找到我。就像从前那样。’


    车义宰不知道说这话的是谁。因为李士英当时不在西海裂缝。那时候他在研究所。可是...


    义宰再次咬紧牙关。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平衡。他开始奔跑。纯白碎屑那些无名者的记忆，在他脚下纷扬着散入虚空。


    * * *


    天际倾泻的光芒逐渐熄灭。原本雪白旋转的虫洞渐渐染上漆黑，最终化作彻底的黑暗。末日闭上了眼睛。


    「雪...停了!」


    哇，指挥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咸石正松了口气。但现在还不能放松。直到那东西完全从天空消失之前。他用严厉的声音下达指示。


    「别放松警惕。收拾伤亡人员并展开救援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睁开眼!」


    猎人们开始忙乱地行动起来。明基悄悄靠近他身边。他压低声音耳语道。


    「听说宋兆宪猎人打开牢门出去了。」


    「哼，等事情都结束了才下定决心吗。可惜已经没有表现机会了。」


    咸石正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要把他抓回来吗?」


    「随他去。抓回来也是浪费人力。」


    明基耸了耸肩后再次消失在阴影中。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屏幕。


    「徐源公会情况如何?」


    「已经超负荷了!无法再接收伤员，据说优先接收变异患者。平民或普通患者正被引导到民营医院。」


    「注意保持医院电力供应，安排人员为伤员引路。还有…。」


    就在那一刻，一条红色金鱼从他耳边「噗」地蹦了出来。金鱼晃着尾巴悠哉游哉地游到咸石正鼻尖前打转。


    [这事儿交给我们吧~局长大人~]


    油腔滑调的声音。他「哈」地气笑出声问道。


    「终于找到新窝了?」


    [别提了。搬家简直要人命啊。]


    「…新家在哪儿?具体位置回头再说。现在这不重要。」


    幽暗房间里泛起蓝光。那是占满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流淌出的光芒。翘着二郎腿坐在屏幕前办公桌上的青年晃了晃乐福鞋，手机贴着耳朵笑得慵懒。


    「何必浪费人力给伤员带路呢~我给每人配条金鱼导航就行啦。对吧哥?」


    「唔，嗯….」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输入指令后，屏幕扩展显示出巨大地图。弟弟青花鱼跳下桌子，胳膊搭上哥哥肩膀。


    「行，告诉我该把金鱼派往哪些区域。」


    「啊，知道了。」


    弟弟青花鱼轻轻扶正哥哥滑落的眼镜，隔着手机打了个招呼。


    「如果把各观测局的数据也共享给我们的话，进度会更快哦~数据请照常发送到联系号码。啊，价格?价格可以后续再协商嘛~好的，好的~哎呀，太感谢啦~」


    噗通!


    在眼前游动的金鱼化作烟雾消散了。在人力紧缺的情况下，这是恰到好处的援助。他改变了指令。


    「伤员引导交给青花鱼兄弟!已部署的猎人负责运送行动不便的伤员。郑队长那边情况如何?」


    「平民已被警方控制，马太福音猎人则由哈尼比大人提前制服了。正押送往各观测局。」


    「明白。那么…」


    「…啊!」


    正在观察屏幕的猎人突然脸色煞白。咸石正拄着手杖快步走到他身旁。


    「发生什么事?」


    「眼、眼睛…」


    他用颤抖的手指戳向屏幕。画面里正对着天空漩涡的监控镜头中。


    黑洞边缘正再度泛出白光。


    「…该死的，明明才刚闭眼没多久!」


    咸石正提高了嗓门。


    「立刻重新联络!保持警惕!必须再次应对!」


    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他闭上双眼。不该将所有重担压在一人肩上。可是….


    “j…!”


    这一刻，他仍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咸石正合拢颤抖的眼睑，虔诚祈祷。愿他能成功破局，更要平安归来。


    * * *


    李士英。


    机场喧嚣中，似有呼唤掠过耳畔。抱着玩偶的小士英突然停步回头。刚才是不是有人喊自己名字?张望四周却只看见行色匆匆的旅客。牵着他手的母亲也停下脚步。


    「士英啊，怎么了?」


    「…没什么。」


    或许是幻听。士英眨了眨乌黑的眼睛。母亲温柔地拽了拽他的小手。


    「那快走吧。妈妈给士英订了靠窗座位。可以看外面风景哦。好不好?」


    「…嗯。」


    士英乖乖点头。当他们在长队末端站定的瞬间，眼前景象突然扭曲交融。


    睁开眼时他正握着一柄巨大的长枪。枪尖贯穿了某种难以辨明是人还是怪物的扭曲存在，暗红血液正从枪刃末端滴答坠落。他的手臂不住颤抖。‘那家伙’在恐惧。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毛骨悚然。


    在他前方，那些肢解怪物的人们齐刷刷望过来。一张张空洞麻木的面孔。他竭力压制着发颤的声线挤出话语。


    「…别吃。」


    “…….”


    「吃了就会…变成■■■猎人那样。千万别吃。」


    没有得到回应。人们机械地继续分解怪物尸体。他闭上双眼。无力感碾过全身。


    李士英。


    又听见有人呼唤这个名字。士英猛然惊醒。他正沉浸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里。戴黑面具的青年从尸堆拔出长枪，血珠噼啪溅在他身上。那人踉跄着拖走自己杀死的尸体。


    刹那间士英想拥抱对方垮塌的肩膀。


    原本透明的身体轮廓略微清晰了些。


    第355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