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每到这种时候，j就会走向大海。拂开死海表面漂浮的灰烬，用那散发着恐怖气味的水灌满肚子。边干呕边硬往下咽。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人们不再搜寻周边。只是躺在营地里等待怪物上门。j呆望着雪白的天空心想：这和圈养有什么区别？和关在笼子里的畜生有什么两样？这份独自咀嚼的愧疚与疑问，最终都沉进了死海深处。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怪物声响传来。躺尸般的人们陆续起身准备狩猎。j没有动，只是竖起耳朵。


    ‘20只?’


    前来基地的怪物数量正逐日递增。简直像怪物潮。但j甩开了这个念头没必要用无谓的猜测制造恐慌。


    ‘反正我会解决掉…...’


    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处理怪物，人们转眼间就干掉了20只。又得去海边了。死海里那可怕的水味喝多了居然也能勉强忍受。真是巨大的进步。人类果然是适应力超强的动物啊。


    噗嗤武器贯穿肉体的声音传来。该去海边了。闻到烤肉味的时候最难忍住饥饿。j抓起长枪刚起身，突然听到阵诡异声响….


    嘎吱吱….喀嚓。


    像是坚硬物体相互摩擦扭曲的声响。j抬头望向声源处，那个肌肉发达的猎人后背和手臂正诡异地扭曲着。


    「…■■■猎人?」


    没有回应。人们正忙着肢解怪物。噗嗤，噗嗤….半透明液体四处飞溅。在怪物身躯被分解的同时，猎人的身体正逐渐膨胀。j重新握紧长枪。不对劲。但现在就攻击合适吗?他明明还是人类。不...或许不是了?


    自从处决过那些杀害同伴的家伙后，j就没法再轻易挥动长枪了。


    犹豫。


    但j还是挥出了长枪。因为这就是他的职责。守护大家的安全。


    肩负的责任。


    他急促地喘息着。贯穿肿胀身体的枪尖上，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淌。怪物的血是半透明的白色。那么，被我刺穿的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


    j转过头。人们保持着分解怪物的姿势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不对劲。j硬挤出声音。


    「…别吃。」


    “…….”


    「吃了的话…. ■■■ 猎人那样。别吃。」


    人们没有回应。停滞的手又开始动作。噗嗤，噗嗤，噗嗤…


    j闭上眼睛。扭头背对他们。然后去收拾自己收割的生命。瘫软的身体拖在地面。鲜红血迹在白色灰烬上拖出长痕。


    想要活下去。他们也是，我也是。只是选择的方式不同。j决定尊重他们的选择。


    …或许只是懦弱地放弃了吧。j自嘲地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就没再计算日期了。最近怪物出现的频率和每次来袭的数量都在增加。多到人们吃饱后还能剩下大量怪物尸体。这可不是好兆头。数量激增肯定有原因。j走向正在打磨钝器的人群。


    「我去巡视一下。」


    「巡视什么?」


    「怪物数量增加得很反常。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变化。」


    “…….”


    人们交换着眼神。随后像默许般点了点头。j感到微妙的疏离感。明明我们曾是同伴。从何时起变得这么生疏?那些共同欢笑吵闹的用餐时光恍如隔世。当他收拾行装直至离开营地的瞬间，连礼节性的道别都没有。


    是因为我杀了那些人吗?


    还是因为我不肯和他们分食怪物?


    无从得知。疑问堆积如山却找不到合理解答。j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雪白废墟中搜寻怪物踪迹。最终，发现了一个用石块垒成的巨型巢穴。


    “…….”


    无人认领的巢穴里堆满了白色灰烬和人骨。j翻找着骨头碎片。在碎裂龟裂的骨缝间散落着各种物品。都是猎人们使用的装备。或许是先遣队的遗物吧。j摩挲着骨头又放下。本该收拾遗骸，


    ‘但一个人根本带不走这么多……’


    最终他只带走了相对完好的物品和部分骨头碎片。得回基地找人来帮忙搬运。虽然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就在他接近基地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刺入鼻腔。紧接着传来硬物撞击的爆裂声。后颈瞬间发凉。j扔下遗骸狂奔起来。


    当他终于抵达基地时。


    「是j，j来了!」


    「j回来了…!」


    「救命，救救我!求您了!拜托!」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怪物践踏过后的基地与人群。


    巨蛇碾压着人群游过。无数魔物屠戮着幸存者。鲜血飞溅。长期驻扎的基地营地被血肉与尸体覆盖。巨蛇巴西利斯克在j冲上前刹那，振翅消失。魔物群涌而至。


    j重新握紧长枪。身体开始机械性地运动。以最高效的形式。


    杀戮。


    杀戮。


    杀戮。


    杀戮。


    杀完再杀。


    但是。


    “…….”


    杀光一切后结局仍未降临。


    唯有绝对的死寂笼罩四野。


    j突然想到。是不是我死了才会结束?但他不想死。想活下去。正因为想活才杀戮，正因为想活才坚持至今。


    于是j将同伴尸体堆聚成冢。蜷坐在尸堆旁。必须对他们负责。必须回去。责任感与承诺会让他活下去。j强行给自己找到了独活的理由。


    时间流逝。不知何时已感受不到饥饿。比饥饿更难熬的是死寂。废墟里听不见人声、呼吸、甚至风声。义宰开始喃喃自语些无意义的话。


    好痛。好累。好疲惫。想回家。把想说的话说完后，开始逐个念叨同行者的名字。就这样反复循环着。


    视野里一片血红。腥臭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干渴的喉咙撕裂般疼痛，却始终没有停止呢喃。他知道若连这点细微声响都消失，自己绝对撑不下去。但没有人会为他制造声响。肉体的痛苦已经麻木，可那些剜心的景象却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听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有人正踩着黏稠的血泊走来。是幻觉吧。这片废墟里活着的应该只有我了。


    好痛。好累。好疲惫。想回家。


    想回去。


    「原来你在这里。这么危险的地方。」


    哗啦


    黑色布料覆盖了上半身。充斥视野的血色突然消失。取代血腥味的是一缕甜香。义宰渐渐停止了呓语。什么情况?他迟钝的脑子转不过来。有温热的触感贴上额头。


    低语声在耳边响起。


    「回去以后…要安静地生活啊。」


    多久没听到别人的声音了?无从得知。义宰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陌生的声响。还想听更多。寂静令人恐惧。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掀开了遮蔽视线的漆黑。不要。不想看。再也不想看见鲜血了。义宰低下头。传来低沉的笑声。


    「…说是这么说来着。」


    “…….”


    「你不可能那样活着的。对吧?」


    漆黑的视野上浮现出雪白的系统窗口。


    [警告!即将覆盖原有记忆记录。无法预知后续结果。]


    [仍要继续吗?]


    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继续。」


    [已确认。开始覆盖记忆…...]


    「好了，可以了…...把头抬起来吧。」


    莫名想听从他的话。义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笼罩他的是黑色大衣，掀起大衣的是黑色皮手套。缝隙间能看到防毒面具。义宰呆滞地眨了眨眼。防毒面罩镜片后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成细缝。


    「太冷淡了吧。只给披件大衣。」


    拇指摩挲着干燥的脸颊。温柔的声音问道。


    「等很久了吗?」


    义宰的嘴唇微微颤动。发不出声音。大手复上了他的脸颊。


    「我来接你了。」


    295话


    来接你了。


    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花了相当长时间。义宰喃喃重复着刚听到的话。我来接你了。我来接你了……大衣里的人耐心等待着。最终，义宰终于明白了来接他的意思。义宰问道。


    「为什么?」


    「因为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