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这时，某个声音清晰地刺入耳膜。


    「这种裂缝还是头一回见。」


    是熟悉的声音。准确地说，是难以忘却的声音。义宰望向声源处。手持弓箭的短发猎人正用手指拨弄着地面的灰烬。


    「真的什么都没有呢。连基本生态系统都没形成。」


    短发猎人总对裂缝生态系统充满兴趣。世界变成这样之前，他曾在林业厅工作。他总是好奇着。每个裂缝和副本为何会有不同的环境。


    肌肉发达的猎人走向短发猎人问道。


    「先遣队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哈，听不懂人话是吧…这种环境根本活不了任何东西。没有饮用水，没有可食用的生物，连根草都看不见。」


    「那先遣队…」


    「大概率全死了。我们也不能在这儿久留。会饿死的。」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众人陷入沉默。义宰攥住颤抖的手。他的大脑已经遗忘，但身体还记得。


    这是进入西海裂缝后的景象。


    ‘不要。’


    「退路也消失了…」


    ‘不要!’


    「最好尽快推进，j。」


    ‘不要…’


    但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动了。


    「我会参考的。」


    他们表面目标是搜救幸存者，实则只为回收遗体。j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放弃最后希望。


    就连这点念想也被白灰彻底掩埋。


    结实的手臂搂住j的肩膀。


    「但我们还有j啊!」


    肌肉发达的猎人是擅长操控土地的猎人。准确地说，是挖掘土地的能力。虽然是b级但并非直接用于战斗的能力，所以主要和建筑公司合作来着。怎么说来着，自称人肉铲子来着。他自己亲口这么说的。


    j回头望去。他们进来的入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法回头。也无处可逃。


    「那么….该怎么办呢?」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该作出回答了。而且，是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时刻。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自然流淌而出。身体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的每句话，每个举动。


    「先确保周边安全并建立基地营吧。搭建完毕后开始搜索。我会把大家分成两个小队。」


    他念出需要负责的成员名字。在进入裂缝前，就已牢记所有同行者的姓名….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浮现。那些布满孔洞的记忆。那些混乱纠缠的记忆。那些仅剩碎片的记忆。


    被自己亲手封锁的记忆正逐渐苏醒。


    喧闹的第一顿饭。好好干吧，快点结束出去，碰杯时交换的问候和尴尬的同眠。j在声、翻身声和鼾声中难以入睡。


    从第二天开始正式展开搜索。


    一天，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两天，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三天，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一周，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两周，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至少现在。


    二十天，什么都没找到。没关系。


    三十五天后，找到了增援队员的遗体。没有幸存者。粮食短缺。没有出口。


    连为珍视之人哀悼的余裕都没有。j不能悲伤。他必须对大家负责。或许只是不敢直面阿姨的死亡。


    虽然找到了遗体，但裂缝的主人依然下落不明。照这样下去别说带着遗体离开，恐怕要被困在裂缝里等死。随着时间流逝，人们越来越沉默寡言，对琐事也敏感起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目标已从搜寻幸存者转变为单纯求生。人们拨开白色灰烬寻找食物。哪怕是一株草、一滴水也要找到。毕竟再充足的粮食储备也终有耗尽之时。


    肯定有人这样想过。


    比起食物，活人实在太多了。


    某天，有人说发现了大海。包括j在内的五人向海边进发。那里只有被白灰覆盖的沙滩和漂浮着灰烬的海面。他们拨开灰烬尝了口水，j也转身在面具下抿了一口。虽然没有异味，味道却恶心得可怕。哇有人当场呕吐。短发女猎人摇着头。


    这水没法喝啊。


    有人开了个玩笑。


    喂给死人都能把他呛活过来。


    哈...哈...干巴巴的笑声响起。有人嘀咕着。


    至少能当洗衣水用吧。


    j似乎看见灰烬覆盖的海面下有东西在游动。大概是错觉吧。这种死亡之海怎么可能还有生命存在。


    粮食快要见底了。开始无法给每个人分配均等的口粮。j把自己的那份让了出来。但还是不够。总得有人挨饿。大家决定轮流饿肚子。


    惨叫声炸裂。你们这样还算是人吗!肌肉发达的猎人揪住某人的衣领猛晃。那天，有个四人小队出去只回来三个。还有一个去哪了?


    觉醒者的嗅觉很敏锐。闻到了许久未有的烤肉味和血腥气。恶心的气味…...有人嚎啕大哭。


    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这样什么都不做活活饿死吗!


    j。在出现更多受害者之前…...


    沉重的嗓音呼唤着他。j点了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j。油光发亮的嘴唇叫嚷着。没用的废物!英雄又怎样，英雄能当饭吃吗…...


    那天，j的长枪沾上了人类的鲜血。


    用餐时间只有沉默在流淌。只能听见罐头被刮擦的声音。j估算着剩余的粮食和饮用水。撑不了多久了。他确信今天这样的事还会发生。那么下次该怎么办？又要在长矛上沾血吗？恶心的烤肉味在鼻尖挥之不去。


    想见姨妈了。想见那个少年了。


    车义宰低下了头。


    想回去。想回家。


    白色怪物出现了。


    杀掉了。


    粮食不够了。


    漫长会议后决定吃怪物。总比吃同伴强。憔悴的短发猎人说道。


    「怪物肉大家多少都吃过吧?说不定意外地不错呢。」


    「这血能喝吗?不是红色的。半透明的……」


    「那不清楚。得尝尝才知道。」


    血没有任何味道。勉强能喝。


    白色怪物出现了。


    杀掉了。


    粮食不够了。


    决定吃怪物。总比吃同伴强。


    …….


    某天，j为擦拭长矛上的污渍走向死海。拨开白色灰烬时，晃动的海面映出了他的身影。


    灰白的发丝。


    第294话


    怪物不断从某处涌现。杀死，吃掉。按原则本该清剿源头。这样才能免受怪物威胁，诸如此类形式上的理由。心知肚明却按兵不动。要是端了老巢再没有怪物出现呢?


    ‘会饿死的吧。’


    或者不得不吃人。


    大家想必都这么想。连j也不例外。


    人们的皮肤逐渐苍白。甚至有人已满头白发。本能地意识到不祥。某些东西正在腐坏。必须停止进食。


    却无法对为生存而进食的人们喊停。要不别吃了吧。身体没觉得异常吗。试探着起话头，却换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漠然的声音问道。


    哪里异常了?


    那眼神可怕极了。冷汗涔涔。j摇头表示没事。充满杀意的目光这才消散。


    他减少了食量。让出自己的份额。人们因分量增加而欣喜。甚至有人吹捧说真不愧是英雄。j笑了。让个饭就被称作英雄，英雄的价值未免太廉价。不，在这地方或许算高价也说不定。


    挨饿的时间越来越长。肚皮仿佛要贴到脊梁骨上。必须撑下去。


    “…….”


    快撑不住了。


    好饿。


    饿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