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那么，我能做什么呢?带着这个连和我接触都痛苦不堪的人。


    士英小心翼翼地将义宰靠在书架上坐好。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义宰身上，然后蜷缩着蹲在对方面前。那头灰发白得刺眼。


    这个世界的车义宰正在异变。


    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车义宰之所以会如此轻易地迎接死亡的原因。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因为不想变成怪物。即便畏惧死亡。


    应该告诉我的。


    应该告诉我的啊。


    不属于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但士英没有向这些不速之客抱怨，只是安静地认同。车义宰既愚蠢，又白痴，而且...


    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不久后车义宰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漆黑的瞳孔依然没有聚焦在李士英身上，只是茫然地游移在虚空中。他摸索着盖在身上的外套问道。


    「…你在吗?」


    「我在这里。」


    士英迅速回答。这时视线才微微转向他。车义宰脸上写满疲惫。义宰用手背擦泪时皱起眉头。指尖似乎很痛。这也难怪。若是再抓狠些指甲都会脱落，他的手状况糟糕透了。


    士英取出新手套，同时拿出红色恢复药水。


    「把手给我。」


    他乖乖伸出手。士英将义宰的手放在自己手上，然后往上面倒了药水。不在乎手套是否被浸湿。指尖开始慢慢愈合。


    「另一只手。」


    手套被药水浸得湿透。溃烂的指尖虽然痊愈了，但药水也无法再生断裂的指甲。需要时间。士英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揉搓义宰的手背后收回了手。


    就在士英整理药水瓶准备起身的瞬间。义宰低声呢喃。


    「待在我旁边。」


    “…….”


    「哪里都别去…。」


    说完这句话，车义宰又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传来抽泣般的呼吸声。现在该谁说话呢。士英强忍住漏出的笑声。然后单腿支起坐在他面前。士英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嗯。」


    士英闭着眼睛回答。


    「我会的。」


    * * *


    「我们祈祷吧。」


    温柔的嗓音说道。长长的礼拜堂里挤满了人。清一色穿着白衣服的人们双手合十低着头。佳乙也跟着握紧双手低下头。可能是犯困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闭上。佳乙拼命忍住想要打哈欠的冲动。


    ‘困死了，这群邪教分子…。’


    暂住在普罗米修斯总部的佳乙，不知从何时起必须参加什么晨间礼拜。凌晨五点半突然闯进来把人拖走，根本没法反抗。这群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勤快，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借着礼拜的名义搞洗脑活动。


    「人类的力量是无限的。我们无所不能。弟兄们啊…。」


    温柔的嗓音从白布后面传来。大概是那位预知者吧。偶尔能看到布幔后闪过人影，乍看像是个成年男性。佳乙在这里住了挺久，却连那位了不起的预知者的发梢都没见过。多次请求见面也总是被拒绝。


    温柔的嗓音说道。


    「最近被诅咒的存在越来越多。但他们都是缺乏信仰的异端。不必畏惧。请相信人类的力量。我们必须拯救世界。」


    如果靠信仰就能解决一切该有多好?


    佳乙握紧了合十的双手。被囚禁的佳乙也通过偷偷溜进来的明基得知了外界情况。嘉英参与了疫苗研发。人类会变异成怪物的事实被揭露。侵蚀地下城中出现的白色怪物原本都是人类。


    ‘在侵蚀地下城里见过的白色石像鬼们也是…’


    难道全都是人类吗？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石像鬼，佳乙胃里一阵翻腾。他皱起眉头。这时温柔的声音仍在持续布道。


    「弟兄们，请永远保持信仰。我们的兄弟正在努力解决诅咒问题。期间请别忘了佩戴口罩…」


    ‘搞什么…原来是提醒防流感啊’


    「…那么，请大家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吧」


    啪啪啪…现场爆发出起立掌声。佳乙也机械地加入鼓掌行列。每天重复同样的话还能获得起立鼓掌是什么人生?伊万拿起了麦克风。


    「大、大家离开前，请领取口罩…」


    佳乙本想避开领取口罩直接回房，却被人潮挤到了分发队伍中。实在不想和那家伙打照面啊。连悄悄溜走都办不到。最终他还是和伊凡面对面了。伊凡转着圈地咧嘴笑着。


    「啊、啊。今天也—也来参加啦。真是棒—棒的觉悟呢。」


    「是呢…」


    「尹佳乙小姐可能不、不需要口罩，不过还是…请您收下吧。」


    「谢谢…」


    佳乙把白色口罩揉进口袋时突然问道。


    「那个…最近嘉英小姐在忙什么?一直没见他过来。」


    「嘉—嘉英兄弟在忙重要研究…」


    「这样啊…」


    「有、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伊凡歪着脑袋问。佳乙暗自深呼吸。原本打算多潜伏些时日套取情报，毕竟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接触到核心信息。但…


    ‘才不要每个周末都五点三十起床!’


    况且要帮助j就必须更频繁、更持久地入梦。和动不动就吵醒人的普罗米修斯组织简直八字不合。佳乙用拖鞋尖狠狠跺了下地板。


    「不是 那个… 我有些话想对嘉英小姐说。」


    「您可以先告诉我…」


    「呃…」


    佳乙为难地看着伊万 随后低下了头


    「对不起 这事不太好随便对人说 挺重要的…」


    「啊 嗯…这样啊」


    伊万转动着眼珠陷入沉思 佳乙趁机环顾四周 突然


    “…….”


    瞪大了眼睛 人群中有熟悉的校服一闪而过 分明就是他就读高中的制服 居然连高中生都来这种地方?佳乙对着沉思的伊万喊道


    「抱歉 稍等一下!」


    「啊?等 等等…」


    「对不起!麻烦让一让!」


    佳乙拨开人群向前冲去 虽然感觉身后有人追赶 但根本无暇顾及 白色人潮中那套熟悉的校服时隐时现 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终于接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 佳乙奋力伸出手


    「请等一下…!」


    啪


    佳乙抓住了穿校服者的手臂 被拉住的学生转过身来 那张熟悉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面孔 相识的少女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呃?你是佳乙?是佳乙对吧?」


    “…….”


    「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连学校都不来!原来躲在这儿!」


    佳乙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


    「…敏智啊。」


    那是他的朋友。敏智灿烂地笑着握住佳乙的手。佳乙迟迟说不出话，只是凝视着朋友的脸。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佳乙的肩膀。


    「见到朋友开心吗?这趟没白带你来呢~」


    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唱歌般的语调。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佳乙不敢回头。搭在肩头的手指散发着血腥味。身后的人突然探过头来。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水味。


    「对了，伊凡说过呢。说找到我了?想我了是吧?真巧啊~我也正想着你呢。特意抽空连你朋友都带来了，看来是命运呢。」


    「…嘉英小姐。」


    佳乙缓缓转身。戴着圆框眼镜、依旧将头发盘成单髻的嘉英正冲他咧嘴笑着。


    「听着，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嘉英身后站着一排穿军装的人。佳乙回头看向敏智。敏智一脸茫然。嘉英在他耳边低语。


    「会配合我的吧?」


    「...您需要什么?」


    佳乙祈祷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嘉英露出贝齿笑了。他轻声说道。


    「能为我做个梦吗?」


    “…….”


    「继续。直到我找到需要的情报。」


    第289话


    预定的终结


    车义宰睁开了眼睛。抽痛的眼皮上覆盖着潮湿沉重的东西。像是湿毛巾。不久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吧。义宰在毛巾下眨了多次眼睛。比起全身像被殴打过般的疼痛


    ‘...这是哪儿?这里。’


    明明是在图书馆昏倒的，现在他却孤零零躺在像是床铺的地方。义宰摩挲着柔软厚重的被子陷入沉思。这里不像徐源公会的病房。既没有消毒水气味，也感受不到从粗糙修补的墙缝里透进来的风。被子更柔软，有种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