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车义宰即使失去意识仍急促喘息着浑身发抖。偶尔似乎恢复神智会剧烈挣扎，每次都会像要躲避士英般胡乱挥动手脚。但士英用胳膊压制住了他的动作。决不能放任他逃走。


    最终车义宰揪住大衣领口蜷缩成团。被泪水浸透的睫毛上凝结的泪珠吧嗒吧嗒落在士英裤子上。士英收回了想替他擦泪的手。这种状态下碰到他的瞬间窒息而死都不奇怪。


    「…能清醒点吗?」


    肩膀猛地一颤。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呜咽着漏出抽泣声。士英强忍住想抱住这具颤抖身体的冲动，转而握紧拳头压住地板。


    「试着调整呼吸。现在太快了。」


    “…….”


    「吸气，呼气….」


    随着低沉的声音指引，上半身缓缓起伏。士英轻声称赞道。


    「做得很好。继续。」


    “…….”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渐渐恢复了正常节奏。呜咽也稍微平息了些。抓着他衣领的手悄悄松了力道。士英歪着头凝视那灰白色的发旋。


    「别松开手…」


    “…….”


    「想往哪儿逃。连眼睛都看不见的人。」


    作响的动静突然停滞。是被识破了吗，大概正这么想着吧。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士英呼地长叹一声仰起头。要不是看他疼得厉害本打算继续逼问的，但欺负一个吓得发抖的可怜虫实在没意思。最终士英咽下狠话放软了语气。


    「藏得可真够久的。是吧。」


    当然没忍住后面跟着的阴阳怪气和抱怨。


    「…看不见这种事说出来很难吗?稍微坦率点会死啊?」


    士英闭眼又叹了口气。每次这种时候都火冒三丈。哪来这么多秘密。老实交代能少块肉吗。


    这时，传来极轻的嗫嚅。


    「…害怕。」


    李士英瞪圆眼睛看着义宰。他说害怕，车义宰说的。到底在怕什么?


    …脑海中盘旋着一个答案。士英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是我?」


    车义宰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啊。太好了。全身的力气瞬间泄去。安心的感觉从脚尖漫上来。士英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车义宰反复调整呼吸后才继续说话。


    「…不是。」


    「嗯?」


    抓住大衣前襟的手指突然收紧。车义宰用发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想死。」


    “…….”


    「不想死啊….」


    攥着衣襟的手突然脱力。与此同时义宰的脑袋猛地向前栽去。士英迅速用自己大衣下摆接住他的头。他呆呆望着这个哭到脱力的青年。明明总摆出毫无留恋的样子。明明连捅穿自己肚子时都没半分犹豫。明明表现得能为拯救世界付出一切。


    ‘却说不想死。’


    车义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完全看不出是二十八岁的样子。不少人会误以为他才二十出头。士英这才意识到，当初承诺会回到他身边的那个车义宰，应该也是这副模样。


    二十岁。对死亡而言还太过年轻的年纪。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底发生什么…」


    南宇镇突然停下脚步。他应该也看到了地板上散落的血迹和半透明的白色液体。士英用牙齿咬住握过义宰的那只手套扯了下来，猛地扔向南宇镇。他把赤裸的手插进大衣口袋说道。


    「沾在上面的液体，和变异怪物的血很像吧?」


    「…是谁流的?」


    「这个人。」


    士英用下巴指了指义宰。南宇镇流下冷汗。他卷起义宰的衣袖后，将针头刺入裸露的皮肤。起初注射器里涌出鲜红的血液，渐渐混入半透明的白色液体。南宇镇瞪大了眼睛。


    「…这是…」


    然后。


    时间静止了。


    「…什么啊?为什么说到一半…」


    准确来说除了李士英以外的存在都像凝固般静止了。南宇镇握着注射器的姿势僵在原地，郑彬也保持着担忧的表情一动不动。士英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死寂在蔓延。


    「…这又是什么把戏。」


    士英小心摇晃靠在自己怀里的义宰。看他皱起眉头的样子，似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完全僵化。士英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这种状况下还能通话吗？他翻找通讯录调出哈尼比的号码。就在此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黄蜂]


    「说曹操曹操到。」


    士英苦笑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爆出清脆的女声。


    —喂!你那边没事吧?等等，这电话真能接通?


    「嗯。你急着打来，看来也遇到怪事了？」


    —何止是怪事！所有人都石化了！整个世界像卡住似的。你搞了什么鬼?老实交代！


    「真要是我干的倒不冤。」


    士英没好气地回嘴。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挪动义宰的手臂拔出仍扎在胳膊上的注射针头。鲜血凝成圆珠。士英搂紧扭动的义宰站起身来。


    「突然发生的意外。我也不知道原因。」


    —那至少说说最后发生了什么!


    “…….”


    士英低头看向怀里的义宰。最后的记忆片段南宇镇抽走车义宰的血液后发现了什么。就在那个瞬间，世界凝固了。苍白的血液。车义宰正在变异。


    ‘他察觉到自己正在变异?’


    这个世界是由记忆重构的。那么，如果发生与构成世界的记忆相悖的事件?如果这件事超出世界承受的极限?


    …情报还不足。士英生硬地转移话题。


    「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哼，我可是清白的。正和马太福音烤鱿鱼吃呢。


    「哈…您倒是逍遥快活?」


    —这叫情报收集懂吗？我把至今出现的裂缝和副本全背下来了！


    「啊，您辛苦了。」


    —总之你现在在哪?徐源公会吗?


    「嗯，过来一趟。」


    —…知道了，马上到。


    嘟，电话挂断了。士英扫视着依然僵立的人群。注射器针尖上滴落着浑浊的液体，滴答，滴答。士英将怀里的义宰的头发与自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就在那时，纯白的系统窗口突然弹出。红色文字不断闪烁。


    [发生错误。]


    [正在分析原因….]


    […原因分析完成。]


    [错误；出现与记录记忆不符的现象。]


    [错误；个体南宇镇与个体郑彬不知晓个体车义宰的变异事实。]


    […正在消除错误原因。]


    虚空中浮现出纯白的圆环。转瞬间，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圆环中暴射而出。


    第288章


    士英连退三步。漫天倾泻的手臂抓住了南宇镇和郑彬。紧接着，


    噗嗤。


    响起纸张撕裂的声音。苍白的手臂正将两人缓缓撕开。裂痕处泛起金光。很快又有新的手臂用掌心填补了发光缺口。如同新生的眼球取代消失的眼窝。


    “…….”


    那些手井然有序地移动着。一只手撕扯开，另一只手便重新填补空缺，还有只手像缝补缝隙般将其缝合。南宇镇和郑彬正被字面意义上的''重构''着。


    这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当两人被彻底重构为新存在的瞬间。远处传来嘈杂的声浪席卷而至。陈旧的书本与木头气味，甚至略带浑浊的空气都回归原位。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南宇镇和郑彬缓缓睁眼。他们连看都没看士英和义宰一眼，径直朝某处走去。


    直到两人从视野中消失，士英才敢喘气。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此刻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喉结滚动着。士英用力搓了搓脸。若向南宇镇求助，同样的事绝对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