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义宰拿开潮湿的毛巾。眨了眨眼。眼前仍是黑暗。唯一能看到的红色数字已骤减至25小时。


    ‘几乎浪费了一整天啊...’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就在他试图起身的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看来醒过来了?」


    义宰颤抖着身体缩起肩膀。呼低沉的叹息声回荡着。不满的神色显而易见。我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观察动静。思绪迟了一拍才转动。


    ‘…是李士英吗?’


    脚步声回荡着。似乎是故意发出的声响。脚步声靠近床边后停了下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道。


    「不疼吗?手。」


    「…手?」


    义宰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紧紧缠在手指上。低沉的声音喃喃道。


    「只涂了药缠了绷带。已经断掉的指甲用恢复药水也治不好。」


    「啊。」


    直到这时才感觉到指尖火辣辣的疼痛。看来是因为身体承受的剧痛而被挤到次要位置了。义宰摸索着手指回答道。


    「…还能忍。


    「要是痛到受不了就说。我这儿有止痛药。


    「嗯。


    他嗯地硬挤出了哽在喉咙里的声音。


    「这里…是哪儿?


    「家。


    「家?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曾经的家。」


    这里是疯子李士英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吗。义宰歪着头思索着。眼睛看不见，连判断的依据都没有。


    「肚子不饿吗?」


    「呃，不太饿….」


    「还是吃点吧。得吃药才行。」


    某个冰冷的东西突然伸了过来。他下意识后仰躲闪，但那东西固执地停在原处。义宰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那是戴着皮手套的手。手的主人轻声说道。


    「抓着我的手起来。」


    「不用，不抓也行。我自己能走。」


    「怎么，想摸黑走路撞墙吗?连家里格局都不知道…...」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带着讥讽。好吧，失明的事暴露了。怎么可能瞒得住。义宰飞快转动脑筋。那变异的事呢?也被发现了吗?还没等他想完，阴森的声音又催促道。


    「害怕的话就抓着。」


    每次听到那声音都让我寒毛直竖。义宰勉强咽下口水，抓住对方的手小心翼翼站起来。赤脚踩上冰冷地板时脚趾都蜷缩起来。士英像是要带路般轻轻拽了下手。义宰踉踉跄跄跟着走，眼珠不停转动。


    ‘简直像被押解的囚犯…’


    不知是因为失明还是手套的触感，握着他手的生物简直不像人类。某种近似怪物的存在正牵引着他。


    直到此刻义宰才明白，为何平民和低阶猎人都不敢轻易接近李士英。不仅是剧毒，他本身就是异质的存在。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感到压迫窒息。


    义宰本能地恐惧着眼前的存在。他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尽管知道这是徒劳。


    剧烈的心跳声、略显急促的呼吸、不安游移的视线、不断吞咽的口水、渗出的冷汗、颤抖的双手与身躯李士英肯定全都察觉到了。却始终沉默不语。


    这沉默让义宰更加毛骨悚然。


    但是必须忍耐。义宰反复告诫自己。李士英不可怕。李士英....义宰佯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问道。


    「事情办得怎样了?是郑彬先生叫你的吧。」


    「啊哈....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那件事?」


    李士英讥讽道。


    「说了去不了。理所当然的。」


    「...这样也行?」


    「能去哪儿啊。某个家伙刚睁眼就在地上打滚呢。」


    连本钱都没捞回来。戴着手套的手指掠过义宰的掌心。


    「让哈尼比替我去啦。」


    「...他去了?」


    「听说你晕倒了，那丫头虽然嘀嘀咕咕还是动身了。」


    也是，哈尼比向来靠谱。想到他顶撞完士英后昂首出发的模样，恐惧感稍减。前方人影突然驻足。苦涩气息弥漫开来那是死亡的味道。后颈顿时泛起凉意。


    「坐这儿。」


    吱嘎，拖动椅子的声响传来。那只手引导着他。义宰摸索着坐下。手的主人站到他身后，双手扶住椅背。


    “…….”


    义宰咕咚咽了下口水。他感觉到了。那暧昧的视线正扫视着他的全身。视线所及之处都像被尖锐物戳刺般疼痛。有种被看透到骨子里的感觉。义宰把汗湿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吱呀


    身后的动静在推回椅子后逐渐远去。义宰竭力压抑着声响调整呼吸。照顾他的分明是李士英。但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眼睛。又或许因为变成了平民。总觉得...


    像是和怪物共处一室。


    哐当，传来碗碟放置的声响。能闻到浓郁的香气与感受到温暖的温度。


    ‘...是毒药吗?’


    冰冷细长的物体碰到了义宰的指尖。似乎是推来了勺子。义宰握住了勺子。


    “…….”


    他根本毫无食欲。面前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庞大。从睁眼那刻起，求生欲就压过了所有欲望。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感到饥饿。


    然而义宰还是动了手。他用一只手捧住碗，握着勺子的手舀起内容物，硬塞进嘴里。尝不出味道，只有滚烫的感觉。义宰勉强把粥咽了下去。


    “…….”


    义宰摆弄着碗喃喃自语。


    「买来的吗?」


    「本来想买的。要是粥铺还开着的话。」


    「…亲手做的?」


    「托别人做的。要是我来煮…」


    他含糊了尾音。义宰知道后半句会是什么，便没再催促。只是舀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


    不知吃了多久，勺子刮到了碗底。义宰这才放下勺子。强迫进食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还是挤出了近似笑容的表情。


    「我吃饱了。」


    “…….”


    没有回应。明明压迫感依旧。片刻后，有手收走了碗勺，在附近放下杯状物。义宰摸索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凉水。呼他轻叹着靠上椅背，像在走钢丝。


    沙沙沙…


    听到了水声。义宰捂住嘴小声咳嗽起来。咳咳。


    就在那一刻,


    哐啷碗碟碎裂的声音响起。义宰吓得猛地要站起来。但一只大手攥住他的肩膀按了回去。


    「啊…!」


    「别起身。」


    「喂等等，疼啊…。」


    「手。」


    「突然说什么胡话呢!」


    「把手伸出来!」


    他厉声喝道。那只大手突然拽起义宰捂嘴的手。义宰瞬间明白了。


    ‘他知道了。’


    李士英知道。车义宰正在变异的事实。他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片刻后，按在肩头的手松开了。义宰慌忙起身抓住那只垂落的手。


    「喂，等一下!」


    「放开。」


    「刚才只是呛到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手。」


    尖锐的嗓音里混着喘息声。呼哧呼哧…。在嘈杂的水声间隙，义宰听出了那异常的呼吸节奏。即便只是为了生存，他也因始终关注对方而察觉到了这细微变化。


    义宰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


    “…….”


    「哭了?」


    290话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