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开什么玩笑!」


    义宰猛地踢开薄被弹起身子。用四肢缠住义宰身体的士英也被连带拽了起来。士英拨开凌乱的头发嘟囔着。


    「反正就是不肯老实待着…」


    「臭小子不知道年轻人时间多宝贵是吧。」


    「哥不也是年轻人嘛。」


    「闭嘴。」


    义宰明明没事可做却在徐源公会里瞎晃悠。后面还黏着个亦步亦趋跟着的士英。最离谱的是每个看到的人都见怪不怪地走开了。活像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象。甚至路过的佳乙学生还用带笑的声音这么说。


    「果然两位关系很好呢!」


    「这叫关系好?」


    义宰斜眼往后瞥了瞥。每次看不到士英的表情都让他遗憾。这份空白全靠想象填补。估计那家伙现在正摆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吧。这时背后突然传来郑彬的声音。


    「李士英小姐，能占用您片刻时间吗?」


    「什么事?」


    「有裂缝生成但人手不足。您能去支援吗?」


    义宰指了指自己。


    「让我去也行啊。」


    「不行。」


    「不可以。」


    郑彬和士英同时拒绝。郑彬清了清嗓子。


    「请您再休息会儿。听说您身体不太舒服。」


    「没关系的这种程度...」


    「您不是连续几天独自处理裂缝和怪物了吗。工作量早就超额了。稍微休息下也没关系。」


    「好吧。那我自己去就行。位置是?」


    「请来办公室会提供更详细的情报。」


    「知道了。」


    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义宰的手臂。他压低声音呢喃道。


    「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士英和郑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义宰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就因为和李士英分开就这副德性也太可笑了…’


    独自一人很寂寞。尤其在死亡面前更是如此。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没有目标，只是跟着脚步前行。


    就在那时。


    [确认同步系统错误原因分离]


    [重新测量同步率!]


    黑暗中浮现出纯白的窗口。仿佛就等着这一刻。


    义宰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理解系统提示，雪白的窗口便接二连三地弹出。


    [同步率正在上升]


    [同步率正在上升]


    [同步率正在上升]


    :


    :


    :


    [重新测量同步率中…]


    咚。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啊该死。义宰掐住发闷的喉咙。无论怎么大口喘气，紊乱的呼吸都无法平复。他朝空中胡乱挥舞手臂，好不容易抓住书架边缘。或许是没控制好力道。


    咔嚓!抓住的书页像纸片般撕裂了。书本哗啦啦地倾泻而下。义宰咬紧牙关俯下上身。眼前天旋地转。心跳声吞噬了所有声响。太阳穴和后颈渗出冷汗。满嘴都是酸水涌上来。他趴倒在散落书本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地面。义宰慌忙摘下面具。随后开始干呕。


    「呃呜…!」


    吐出来的只有苦水。义宰用额头摩擦着地面喘息。指尖抓挠着地板。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缓解窒息感。眼角凝起泪水。鼻尖发酸。每次挣扎身体各处都会撞到东西，却感觉不到疼痛。


    漆黑视野中再度浮现纯白窗口。


    [重新测定完成]


    [当前同步率…]


    地板上留下长长抓痕的指尖逐渐失去力气。义宰蜷缩起身体。剧烈的疼痛缓缓袭来。滚烫的额头也好，抓挠地面的指尖也好，撞上书架与散落书籍的身体也好，被胃酸灼烧的喉咙也好。全身都使不上劲。义宰艰难地眨动眼睛。湿润的眼睑缝隙间，系统窗口的残影正在扩散。


    [100%]


    咳咳，他猛地咳出声。义宰捂住嘴。不知名的液体浸透了掌心。没有血腥味。


    贴着面颊的地板传来震动。脚步声开始逼近。海啸般的压迫感席卷而来。他拼尽力气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最终只能用手撑着地面爬行。


    必须逃走。


    逃去哪里?


    四周一片漆黑。义宰盲目向前走着，突然额头撞上了某物。辛辣的疼痛蔓延开来。无论怎么环顾四周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不安感骤然涌上心头。义宰捂住额头趴倒在地。该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义宰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须臾。


    「…哥?」


    脚步声戛然而止。


    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弹起。义宰拼命抵抗着压迫全身的窒息感。颤抖始终无法停止。他缓缓抬头凝视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义宰用视线摸索着虚空。


    “…….”


    声音再未响起。义宰艰难地眨动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李士英?」


    “…….”


    刚要问"你在那儿吗"就闭上了嘴。最后残存的理智警告他快移开视线。别被发现。别暴露软弱的样子。但当脚步声再次临近时，仅存的理智也如被浪潮冲刷般消散了。


    「…士英啊。」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义宰朝着士英可能在的方向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


    然而，很快从旁边伸来的手抓住了义宰的手。压迫全身的压力骤然加剧。伴随而来的是仿佛要将手掌碾碎的剧痛。脑海一片空白。义宰没能再说出话，闭上了眼睛。


    李士英放松了手臂的力量。怀里瘫软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泛着血丝的肿胀脸颊、渗出鲜血的额头、被冷汗浸透的头发和身体。最重要的是...


    士英小心翼翼地摊开原本包裹着义宰手掌的手。黑色手套上...


    “…….”


    沾着鲜血与半透明的白色液体。


    287话


    「李士英先生!发生什么...


    追上来的郑彬倒抽一口冷气。士英小心托住义宰的手。指甲已经支离破碎。不知在地面抓挠了多久。指甲断裂翻起，露出渗血的皮肉。士英环视凌乱的四周。木质地板和散落的书籍上残留着清晰的鲜血、抓痕，以及不明成分的半透明液体。


    士英知道那是什么。‘他’的记忆正在告诉他。


    「我去叫博士来!」


    皮鞋声渐渐远去。士英既不敢紧紧抱住义宰，也不敢将他放在地上。明知分开对他更好，却不敢让他接触地面。士英用手背擦拭湿润的脸颊。即便昏迷，他的呼吸仍不均匀。士英侧耳倾听义宰的心跳。太快了。


    「…哥。」


    车义宰曾向虚空伸出手。他的手掌与视线都投向李士英之外的某处。看见别的了吗?不。士英清楚看见漆黑的眼珠不安地在虚空中游移。像找不到目的地般摇晃着。


    ‘他看不见了。’


    士英咬紧牙关。受光线照射的灰发近乎雪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视力是从何时出问题的?以前也有过吗?士英追溯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却毫无头绪。


    ‘从未有过。’


    车义宰再痛苦，也从没显露过这般脆弱。


    思绪天旋地转。明明之前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