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义宰获得了另一种领悟。他明白为什么‘我’要拼命躲避李士英了。因为和他面对面交谈的时刻太过珍贵。


    ‘不想死。’


    不知不觉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嘴里发苦。义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干裂的嘴唇火辣辣地疼。尝到了血的味道。义宰此刻努力想象着士英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失明反而是件好事。他不想看到士英经历失去时的表情…


    再也不想看到了。


    这时，一只戴着冰冷皮手套的手小心翼翼握住了义宰的手。传来微弱的体温。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不懂什么英雄的责任感。我见过的车义宰比英雄j要多得多。」


    “…….”


    「这里只是记忆的残片…就算救活哥哥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


    「但如果是必死无疑…如果死亡无法避免…」


    包裹着他的手掌突然用力。疼痛般的力度传来。士英拽过他的手。义宰顺从地被拉过去。耳边响起低语：


    「要死就死在我面前。」


    第284话


    「要死就死在我面前。」


    那声音低得令人毛骨悚然。义宰瞪大了眼睛。明明是他熟悉的语言，却无法立即理解。士英将手指缠进他的指缝间。


    「我会在旁边看着的。直到呼吸停止的瞬间。」


    “…….”


    「别想着独自去死。」


    这是温柔的威胁。义宰说不出话，嘴唇徒劳地蠕动着，好不容易才挤出塞满脑海的那句话。


    「为什么?」


    「问为什么?」


    哼，传来一声嗤笑。


    「我可不想当连你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的蠢货。」


    “…….”


    「而且…」


    圆钝的指尖轻轻刮过掌心。声过后，咚地响起头盔落地的声音。甜腻的香气骤然逼近。


    柔软发丝搔弄着义宰的太阳穴与耳廓。脸颊贴上冰冷光滑的面具。犹豫良久后吐出的细语也随之而来。


    一个人很寂寞吧。


    义宰不敢回答。未曾察觉的孤独、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声音里流露的另一份孤独如浪潮般涌来将他浸透。孤独的人没有用言语回应，而是抬起手搂住另一个孤独者的背。士英蜷缩着身子，像要挂在义宰身上般紧贴过来。


    很奇怪。明明应该是结实宽厚的背脊，却总觉得…


    “…….”


    像在抱着个孩子。就像那个把义宰当作全世界般依偎的少年。义宰忽略鼻尖的酸涩闭上眼睛。支配着他的死亡恐惧似乎稍稍淡了些。


    就在此刻，


    黑暗中浮现出纯白的窗框。


    [警告!同步率正在下降]


    [同步率重新测算中…]


    什么?


    义宰猛地睁开阖上的眼。同步率降低了。这意味着离同生共死的危险远了一步。当然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义宰用手指戳了戳怀里蜷成团的士英的后背。


    「喂，喂，李士英。」


    「……又干嘛。」


    士英带着不耐烦的腔调问道。看他四肢用力的样子，压根没打算从怀抱里离开。义宰抱着树袋熊似的士英，晃了晃脑袋。


    ‘到底为什么同步率下降了?’


    果然是因为李士英吗?是回想起那时候的记忆了吗?关于抛下李士英离开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j’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记忆吧。脑子终于开始灵活转动了。扑克脸特性的影响力似乎也减弱了些。义宰动了动手指。


    ‘必须让同步率再降些。’


    被‘j’的绝望与恐惧侵蚀的状态下什么都做不好。义宰抱着挂在他身上的士英开始踉踉跄跄地挪步。跟着移动脚步的士英烦躁地甩出一句。


    「能不能请你别乱动?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自有打算。士英啊，随便说点什么。」


    「随便说?说什么啊。」


    「真的随便什么都行。」


    「真当我是人形故事点唱机啊…」


    士英嘟囔着把下巴重重搁在义宰肩上问道。


    「那….结束之后要做什么?」


    「什么结束?」


    「末日终结之后。」


    虽然让随便聊天的是义宰，但这个话题…


    「会不会想太远了?」


    「都为了解决问题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当然要考虑未来啊。你要做什么？」


    看他再三追问的样子是不会轻易转换话题了。最终他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未来。义宰无声地滚动舌头试着发音。陌生的语感。末日消失后，他会做什么?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不，其实是想过的。和少年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想着治好少年李士英的病，成为家人共同生活的未来。但西海裂缝事件后，义宰再也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了。失去唯一、失去姨妈、失去同伴后，连活着都像是奢侈。


    苦思良久，义宰仍未能给出像样的答案。即便绞尽脑汁试图思考，即将降临的死亡与烟雾般摇曳的阴影仍充斥着他的脑海。


    最终义宰摇了摇头。


    「…不知道。」


    “…….”


    「没想过。」


    「连能想到的都没有吗?」


    「嗯。」


    「哎…...猜也是。」


    士英在耳畔叹了口气。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正当义宰要反唇相讥时，士英对着他耳畔低语。


    「那我来替你决定吧。」


    耳畔的吐息惹得他缩起肩膀的间隙，士英已开始滔滔不绝地展开宏伟计划。


    「先从奶奶手里接管醒酒汤店吧。」


    「啥?」


    「然后用哥的名字重新开业。就叫义宰醒酒汤之类的。」


    「哇…」


    错过吐槽时机的义宰不自觉地说了真心话。


    「土死了。」


    「居然嫌自己名字土…那就叫j醒酒汤。」


    「不要。感觉会招来怪人。」


    「那借我的名字好了。士英醒酒汤。」


    「这个怕是连一个顾客都不会来。」


    「裴元佑肯定会来。」


    「那倒是。」


    「再用醒酒汤店赚的钱供夏恩读大学，买房子。」


    “…….”


    「啊，我喜欢客厅大的房子。」


    听着士英规划的未来，义宰闷闷地开口。


    「你的喜好关这事屁事?」


    「当然要一起住啊。难道你想分开住?」


    “…….”


    有柔软的东西突然抵上义宰肩膀。士英似乎正靠着他脑袋。义宰下意识伸手抚摸那头细发，柔顺的发丝在指间缠绕流转。


    接手解酒汤店，招待熟客们喝醒酒汤，看着夏恩渐渐长大，和李士英同住一个家的未来。士英描绘的未来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明，轻易就能浮现在眼前。清晰到让人疑惑为何之前没能想到这般明确的景象。


    [注意!同步率正在下降。]


    [注意!同步率正在下降。]


    [注意!同步率正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