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所幸义宰知晓自己死期将临时会发生什么。从佳乙同学的记忆碎片中窥见的场景佳乙同学寻访他故居那天，j在护送他逃离后独自对抗怪物群。想必那时便迎来了终结。


    ‘更何况…’


    义宰想起在‘李士英’创造的世界里看到的画面。被那家伙搂在怀中的j虽负伤，却仍保持着人类形态。


    以人类之姿死去的话…’


    意思是在变异成怪物前就死了吧。目标达成了。义宰整理好即将到来的死亡阶段所有事项后，伸直了双臂。虽然残留的不适感依然令人烦躁，但比起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很好…。」


    话说回来。义宰确认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剩余时间在不断减少，但同步率仍维持在100%。明明说过在同步状态下肉体死亡的话，车义宰的灵魂也会消亡。


    ‘这该怎么解决?’


    义宰摩挲着下巴。有什么方法能降低同步率呢。要分离自我意识吗。但该怎么分离啊。正当他盘腿坐在凸起的碎片上冥思苦想时。


    嗡….


    伴随着刺耳的排气声，远处有什么东西正急速逼近。义宰抬起头。这里应该是禁区才对，怎么回事?想看清来者却连影子都捕捉不到。义宰眯起眼睛盯着声源处。然后。


    「…操。」


    他看见了朝自己疯狂袭来的紫色火焰。


    义宰慌忙抓起长矛从座位上跳起来。困惑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对，那家伙不是无证驾驶吗?不是整天蹭别人的车开吗?这开的是什么玩意儿?


    但根本没时间多想。


    ‘总之….’


    义宰猛踏地面。


    ‘必须逃命!!’


    第283话


    轰隆隆的引擎声如雷鸣般炸响。义宰纵身跃起却徒劳无功，只能轻巧落地。这波跳跃毫无意义。


    ‘怎么连栋高楼都没有。’


    义宰急促喘息着。他本能地离开原地开始狂奔，但


    ‘…该往哪儿跑?’


    其实根本没有合适去处。硬要说的话洪艺成那边可能安全，但智异山距离太远了。路也不熟。要是躲进地下城或裂缝，那家伙绝对会在出口守到天荒地老。


    ‘这种缺德事连李士英都干不出来….’


    伫立在海边凝望的李士英身影在眼前晃动。不想再看到那副模样。最终演变成一场不知目的地的追逐赛。一个人用双腿跑，另一个人骑着不知是摩托还是什么的双轮车。尽管条件不公平，两人间的距离却难以缩短。


    当义宰漫无目的地奔跑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他猛地回头瞪视，竖起中指吼道。


    「喂，你无证驾驶吧?这样开车也行?」


    引擎声间隙里混进慵懒的回应。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记忆里的世界。」


    居然真是无证骑士!自诩守法精神过硬的义宰瞪大了眼睛。


    「这混蛋不懂法律可怕是吧？想蹲局子？要我叫郑彬先生来抓你？」


    「你以为我不想考吗?驾照考场全毁了。想考也没法考。」


    「啊。」


    这倒没想到。义宰讪讪放下竖中指的手。士英像是故意说给他听般嘟囔着。


    「怎么可能保留嘛。白浊化把道路都毁了。动动脑子啦。」


    「吵死了。你摩托车跟谁学的?」


    「给哈尼比的。」


    「摩托车是谁的?」


    「是哈尼比的车。」


    「抢来的吗?」


    「借的啦，就一会儿。」


    哈尼比的爱驹看来在毁灭的世界里也活得好好的。话说消停了一阵子，原来是在学骑摩托啊。就为了追我。义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要是把路弄坏点就追不上了吧?干脆捅个巨型窟窿出来。


    但想到可能会伤到士英，终究没敢轻举妄动。义宰收起心思松开了枪柄。骑着摩托紧追不舍的士英开口道。


    「能停一下吗?问题都问完了。」


    换你你会停？义宰没搭话继续狂奔。士英不知疲倦地继续搭话。


    「为什么要逃啊?」


    换你你不逃？义宰瞥了眼猩红的数字。j在临近死亡时总会减少和李士英接触的时间。最后关头更是找各种借口疏远他。理由很明确。


    因为会产生留恋。连整理好心情的余地都没有。


    轰隆隆，后方传来的声响愈发震耳。看来是要加速了。就这点能耐吗？义宰正握紧长矛准备跃起发力时，一道森然杀气如闪电般刺入脊背。刹那间周遭空气凝结成冰。义宰也保持着备战姿态僵在原地。


    ‘…杀意?’


    这般浓烈的杀意足以令寻常觉醒者当场瘫软。哈。义宰嗤笑出声，难掩荒唐神色再度回首。


    「喂你…刚才对我放杀意了?」


    士英厚着脸皮应声。


    「啊…被察觉了吗。想着普通程度您会无视，就稍微加强了些。」


    「不是…你这杀意冲着哥来…我这么教过你?」


    就在义宰彻底转身要伸手训斥的瞬间，士英抓住空档加速与他并行。吱轮胎摩擦声刺耳响起。他迅速用胳膊环住对方腰身猛地一拽。


    「抱歉啊，学艺不精。」


    「啥?」


    「所以谁说可以逃跑了。」


    往我这边拽的士英用双臂紧紧搂住了腰。肩胛骨附近碰到个又圆又凉的东西，估计是头盔。不过居然还记得戴头盔，算你厉害。


    背后传来呼的深呼吸声。


    「哥….」


    “…….”


    义宰试图掰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放弃了。感受到体温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其实并没有过去那么久。见义宰老实靠着不动，士英地关掉了摩托车引擎。原本嗡嗡作响的震动消失了。义宰转动着看不见的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就像有人往他脑壳里灌满了白油漆。


    最终他蹦出唯一想到的那句话：


    「…为什么来?」


    「…你问为什么来?」


    环在腰上的手臂加大了力道。咯吱，能听见磨牙声。啊，看来不是个好问题。义宰咬了咬舌头。士英现在连义宰的衣角都攥住了，咔吧，指节发出脆响。


    「这副德性还敢问…为什么来?」


    「不是，什么叫这副德性….」


    「我那么喊你都不回头看一眼就走掉，现在问为什么来?」


    “…….”


    「是啊….看来你是想看我像条狗一样追着你跑。所以就跟过来看看，怎么样？开心了吗？」


    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故意无视了对方的呼唤。


    当然对义宰而言也不轻松。不知多少次按住想转回的脖颈和试图放慢的双腿。若非面瘫特质早该回头了。义宰直觉自己亲手挖的坟墓又深了一米。士英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士英用圆形头盔轻轻磕了下他的后脑勺。


    「不如说说看啊。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哪有什么算盘….只是忠于职守罢了。」


    「啊哈….是吗?」


    士英的嗓音骤然冷透。箍在腰间的胳膊瞬间松开。义宰撑着突然空落的腰际回头。虽看不清轮廓但紫色火焰歪斜着。看来是单脚撑地跨坐在摩托上了。士英讥诮道。


    「啊….该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


    「抱歉….我知道的应该比哥多哦。」


    「你知道什么?」


    啪，士英用手指敲了敲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里哥哥死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在哪儿睡了几小时，全在我这脑袋里…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有点…」


    这不算跟踪狂级别吗?义宰硬生生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士英像是感到不快般迅速补充道。


    「顺便说下，是别的家伙的记忆。」


    「啊，嗯。好吧。」


    「总之…」


    沙沙，响起皮革摩擦声。看来是抱起了胳膊。


    「就算不愿回想也会不断浮现，所以我对比过了。从哥哥彻底无视我的话离开那刻起…行动轨迹和临死前高度吻合。各处出现的裂缝也相同。」


    “…….”


    「这么说…等于在预言哥哥会死吧。」


    义宰瞥了眼猩红的文字。沙漏中的细沙流淌般，时间此刻仍在无情流逝。或许将沉默当作默认，士英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明白洪艺成为何说要静静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