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 * *


    滋滋作响的煎饼在平底锅里逐渐金黄 诱人的油香直钻鼻孔。但义宰根本无暇享受这香气 他握着锅铲的手正不住发抖。


    ‘要干的活太多了…!’


    全家人围坐一起该分担的活儿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就算手脚再快短时间内也根本忙不完。更何况要准备松饼底料和煎饼材料、现煎现卖、还得筹备下一波生意，更是雪上加霜。松饼连面团和馅料都备好了却根本腾不出手来包。


    没办法。面团多发酵会儿也行，煎饼回锅热热也能吃。义宰麻利地把煎饼们转移到油纸上。


    ‘先放着等做完生意再继续……’


    他叹着气看了眼时间。光顾着埋头煎饼，转眼就到开店钟点了。连油烟味都来不及散啊。义宰趿拉着步子取下挂在门前的招牌，拍掉围裙上沾的面粉，换上干净的厚棉布围裙，又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推拉门哗啦作响，黑压压的脑袋瓜们呼啦啦涌了进来。


    「您好!」


    「好的，请稍等。」


    义宰把圆珠笔和订单插进围裙前兜走出厨房。几张熟面孔映入眼帘，尤其是头号常客裴元佑，明明早上才干掉两锅汤饭，这会儿又带着哈尼比来了。他咔嗒按下笔尾问道。


    「裴元佑先生三份，哈尼比先生两份对吧?」


    「对，没错!」


    「是的。」


    义宰转去其他桌确认订单时，裴元佑抽动着鼻子四处张望。


    「但这股焦香不是醒酒汤的味道啊?」


    「就是，像煎饼香?毕竟中秋了嘛。」


    「不对，还混着油香…是磨坊那种气味。」


    ‘狗鼻子…’


    居然闻得出炒芝麻香?其他猎人也跟着抽动鼻翼，眼看就要闯进后厨。义宰耸耸肩干脆坦白。


    「想着中秋和夏恩做点松糕，刚炒了芝麻。顺便煎了些饼。」


    松糕?说是松糕呢。还有煎饼。难怪飘来这么香的味道。骚动在熟客间扩散开来。微妙的期待感刺得皮肤发痒。无视掉，无视。义宰假装不知情地把手插进围裙口袋。裴元佑眼睛一亮。


    「哇，松糕!店员小哥还亲手做松糕吗?」


    「嗯…想着夏恩会喜欢…」


    「那松糕和煎饼会卖吗?」


    「不，不是卖的只是做着玩…」


    「不能卖吗?我们都没吃上中秋食物。」


    正在订单上奋笔疾书的手突然停住。义宰眨了眨眼。


    「为什么没吃上呢?」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正后悔多嘴时，猎人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从早上就开始刷副本啊!」


    「那个，要处理四岔路口新出现的裂缝嘛。」


    「说什么今天之内必须凑够皮革材料。连假期都不让休息。」


    「裂缝又不会看节假日才出现。」


    「不想听老妈唠叨就没回去。整天催婚烦死了。」


    「今年回老家又泡汤咯。」


    裂缝管理厅所属公务员猎人，梁惠珍叹了口气。他今天也穿着荧光绿色的安全背心。围坐在他身边的猎人们也用力地点着头。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自己都没察觉，可今天中秋连休日也没见他们打扮得多整洁。


    也是，义宰当猎人的时候也没什么节假日可言。要不是姨妈准备了年糕汤和松糕，他可能连过节都忘了继续工作。


    “…….”


    要是被李士英看见肯定要嘲笑他自找苦吃。虽然这么想着，义宰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要亲手做松糕吗?」


    「啊?」


    「馅料都备好了但一直没空包。我来做时间不够，您要是愿意动手我可以帮忙蒸…」


    「哇!太好啦!」


    「打工小哥最棒!」


    掌声和欢呼声突然爆发。兴奋拔高的嗓门从各处传来。


    「呜哇…上次亲手做松糕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家都是直接买现成的。」


    「好像是幼儿园手工课做过。」


    「这都记得啊。」


    「要捏什么形状的?」


    「怎么，您这是要把松糕当手工黏土玩?」


    猎人们开始自顾自地喧闹起来。像小孩子般兴奋的模样既滑稽又令人欣慰。义宰转身走向厨房。不知不觉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 * *


    咚，沉重的拳头砸进雪白冰凉的糯米团里。义宰呼地深吸口气望向天花板。


    ‘真是多此一举’


    义宰产生后悔情绪并没花太长时间。不过看着大家像孩童般开心地捏着松糕?感觉不坏。守望的义宰也倍感欣慰。看着猎人们嘻嘻哈哈捏出千奇百怪的形状，确实很有节日氛围。


    问题出在醒酒汤店的人气上。这里是猎人们的聚集地，而猎人们连假期都不休息。换句话说，假期来喝汤的客人照样很多。


    但平时吃完就走的客人们，现在却因为捏松糕赖着不走的话?


    「里面的家伙快点滚出来!」


    「谴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账!」


    「我们也想捏松糕!」


    「饿死老子了!」


    门外的猎人们攥紧拳头开始示威。实验结束。义宰强忍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翻炒着芝麻。他本不想做这种社会实验。甚至不知为何要做这么多松饼，面团都不够用还得实时追加。


    ‘呼，累死了。’


    还不如提着长刀去砍克拉肯的腿。总觉得那样反而更轻松些。


    这时，示威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不祥的沉默。义宰本能地察觉到沉默的缘由能让那群聒噪猎人立刻闭嘴的，这世上只有两人。郑彬，或是李士英。


    哗啦听见拉门开启的声音。义宰闭眼调整呼吸。因害怕面对不愿接受的现实，他甚至没仔细辨认气息就听天由命。随后，他迈出厨房开口道。


    「欢迎光」


    「啊，您好。」


    站在门口的郑彬笑眯眯地打招呼。太好了!是郑彬就放心了!义宰刚松口气，郑彬却侧身让开。敞开的门缝后隐约掠过一道黑影。转眼间，漆黑的防毒面具踏进店内。面具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弯成了月牙。义宰死死闭上眼睛。


    ‘居然两个都来了!’


    正熟练包着松饼的哈尼比挑起一边眉毛。


    「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


    郑彬带着笑意开口。


    「接到猎人闹事的举报才过来的。不过…今天不卖醒酒汤改卖松饼了?」


    「说好包完松饼由打工小哥蒸给我们吃呢。」


    「啊对，都忘了是中秋节…」


    听这语气，郑彬似乎也完全没意识到节日一直在工作。义宰用怜悯的目光望着这位前同事。


    「要、要一起包吗?」


    有人递来面团。郑彬瞪圆眼睛，随即掩嘴哈哈笑了起来。


    「不介意的话容我稍后加入。得先把外面那群人安顿好。」


    郑彬向义宰投去询问是否没事的视线。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义宰拼命点头示意。那意思分明是拜托他赶紧处理掉外面那些家伙。郑彬笑着拨通某处电话，再次朝店外走去。


    与此同时，正小心翼翼修整松饼边角的裴元佑开口问道。


    「士英你怎么回事?」


    「和郑彬有事情要办…就一起来了。」


    慵懒的嗓音尖锐地刺进耳膜。想必那人此刻正扬起嘴角挂着讨人厌的笑容。


    「跟过来看看。感觉会很有趣。」


    ‘一点意思都没有，混蛋。’


    李士英不知是否察觉到义宰的瞪视，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向裴元佑所在的餐桌。刚做好兔子造型松饼的猎人连忙起身让座。士英盯着白色面团托腮沉吟。


    「我也要玩。」


    「啊?你行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


    没错，从李士英踏进店门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连脑内模拟都已完成。义宰迅速从厨房拿来两双塑料手套和围裙，突然递给跷着腿坐着的士英。紫色目光在义宰的手和脸上来回游移。义宰生硬地说道。


    「穿上…戴上吧。」


    戴着防毒手套再套上塑料手套就不用担心中毒了。本想用平语却急忙改成敬语算是额外福利。两人独处时当然会说平语，但在裴元佑或其他猎人面前还是收敛些为好。士英露出觉得有趣的低笑，接过塑料手套和围裙，边往黑手套上套双层塑料边直勾勾盯着义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