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谢啦?」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笑意。义宰悄悄移开了视线。


    * * *


    外出归来的郑彬安抚了示威的猎人们，自周边便利店付费租借了塑料桌椅。当然租赁费是由那位慷慨的波涛公会会长支付的。就这样连等待的人们也围坐桌边做起松饼，仿佛和平已然降临。


    唯独义宰例外。


    “…….”


    深夜，义宰蜷缩在已恢复寂静的店铺厨房里。蒸笼搁在火上，发出嘶的漏气声。


    初次尝试制作的新鲜感让人们兴致勃勃，每个人都做了好几个松饼。数量因此相当可观，无法一次性蒸完。若等全部蒸完怕是要营业结束都脱不开身，义宰索性把做完松饼的猎人们都赶了出去。


    ‘蒸好后明天来取吧。’


    猎人们都是真的吧?我明天一定来，请照顾好我们的恐龙，说完就摇摇晃晃地出去了。义宰起身轻轻掀开蒸笼盖子。白气呼地腾起，露出油光发亮的熟年糕。方正的是郑彬先生的，哑铃形状的是裴元佑先生的，星星模样的是哈尼比先生的，熊模样是火熊先生的，恐龙形状是梁惠珍小姐家新人的，还有……


    “…….”


    义宰看到了角落里孤零零的年糕。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块年糕。漂亮的半月形年糕。李士英说是第一次做却捏得完美无缺。


    ‘不愧这张脸。’


    完成自己那份年糕的士英与其他人不同，毫无留恋地轻快起身。不过在离开店铺前，他凑近义宰耳语道。


    ‘我做的要由哥来吃。是礼物。’


    不需要。


    ‘怎么，怕有毒吗?’


    …….


    ‘尝尝看嘛。我可是捏得很漂亮呢。’


    「…确实捏得很漂亮。」


    义宰借着天花板的光线端详着半月状松饼，呼呼吹气后缓缓咬下一口。温热q弹的米糕皮下，甜香的黑芝麻馅在齿间绽开。义宰轻轻叹了口气，疲惫的脸上浮现笑意。


    「…好吃。」


    说什么有毒，明明很正常嘛。


    义宰吃完李士英做的松饼后，伸直双臂痛快地伸了个懒腰。温暖的秋日正渐渐落幕。


    254话


    在死寂的沉默中，义宰用鞋底摩擦着地面。吱嘎，吱嘎……若不制造些声响，心神就难以平静。期间他时而将手探过布料触碰李士英的心跳，时而扶正昏倒的洪艺成并将手指凑近鼻息。说要去拿工具的南宇镇始终未归，连脚步声都听不见。车义宰就这样慢慢沉溺在他以为早已忘却的恐惧里。


    洪艺成睁开眼睛时，大约已经过去了20分钟。吱嘎吱嘎，尖锐物体刮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洪艺成抱着抽痛的脑袋支起了上半身。正跨坐在椅子上用长剑刮地的j转头看向他。洪艺成呆呆望了片刻突然脱口而出。


    「…杀人魔?」


    他下意识闭紧眼睛准备挨骂。但j却扔开长刀，大步走来蹲在洪艺成面前。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瞧。


    「你…没事吧?」


    「啊?嗯。怎么了?」


    「你心窝….算了。」


    毕竟是用这把刀捅穿了心窝啊。j义宰瞥了眼地上的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粗略扫视发现白色t恤和身体上都没留下明显痕迹。洪艺成眨巴着眼睛，双手撑地向后仰着身子回答。


    「噢~那个啊?没事，没事。是达成协议后自愿借出身体的。」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啥不行的!嗯，你确实比我懂得多。借一次身体后，各种知识就会涌进脑子里。感觉还不赖。」


    “…….”


    「而且…」


    洪艺成揉了揉嘴角。浮现模糊纹样的眼睛眨了眨。


    「李士英也不用再干那档子事了。现在你才是诱饵嘛。」


    “…….”


    「毕竟你是比李士英藏得更久的老油条，对猎人来说更够味儿吧。」


    「这也是钻进脑子的知识?」


    「好像是诶！我变聪明了吧！」


    不，应该不是。义宰摇了摇头。那张脸怎么看都缺根弦。洪艺成突然使劲搓着脸颊开口。


    「再说你也不用摆那副表情…虽然这话听着挺怪。」


    他耸了耸肩。


    「最后那会儿…我好像特别痛快。就像在说‘终于啊’?」


    当然痛快。从第一次末日熬到现在，为了个破约定，一直缩在世界裂缝里当缩头乌龟。


    ‘朋友。’


    车义宰并没有与他共度的记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称车义宰为朋友。他深爱的世界随着时光倒流而消失。即便如此，他仍竭尽全力履行承诺。不知是因为确信他们是同一人，抑或只是为了坚定信念。如今已无从知晓。


    或许是太熟悉异乡人的情绪，车义宰莫名感到鼻尖发酸。义宰下意识眨了眨眼。幸好戴着面具。洪艺成伸了个懒腰。


    「啊~奇怪地觉得有点空虚呢。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


    「呜，咕咕，快安慰我嘛!」


    「咕咕不在这儿。」


    「也是呢。」


    退而求其次地，洪艺成悄悄朝义宰伸出双臂。义宰没让他熊抱，只递出一条胳膊。他像树袋熊般紧紧搂住那条手臂。沉默片刻后义宰开口：


    「另一个你说要去地下城。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嗯?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


    “…….”


    该把这家伙扔出去还是算了?义宰威胁性地绷紧手臂肌肉。或许察觉到环抱的胳膊突然僵硬，洪艺成急忙补充：


    「哎呀 虽然另一个我可能有什么深意….」


    洪艺成骨碌碌转着眼珠 忽然咧嘴笑了。


    「我可不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哈….」


    义宰深深叹了口气。这时传来布料声 藏在黑布下的士英正缓缓挪动身体。


    义宰猛地推开挂在他身上的洪艺成 腾地站起身。洪艺成哎哟叫着转了个圈。义宰轻轻掀开盖在脸上的布料 那张精致的苍白面容已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睑颤动几下后 慢慢向上卷起。


    「…哥?」


    「…嗯。」


    义宰伸手复上士英的眼角。


    「我在这儿。」


    “…….”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好的"。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义宰感受着冰冷肌肤被自己体温焐热的过程 闭眼垂首。


    * * *


    郑彬向虚空伸出手。白色灰烬飘落在张开的掌心。雪会随时间融化 灰烬却永不消逝。只会不断堆积。终有一日将覆盖整个世界。身旁队员忧心忡忡地嘀咕着。


    「安静了一阵子，怎么又开始飘灰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郑彬把沉重的话咽了回去。没必要徒增不安。就算不说出口，大家也都切身感受到了。


    「队长，要给您拿伞吗?」


    「啊，好的。谢谢。」


    郑彬没有表露不安，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队员递来一把长柄伞。他撑开黑色长伞时，无声飘落的灰烬已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听到轻微的咳嗽声，郑彬瞥了眼递伞的队员。


    「感冒了吗?」


    队员挠着脖子回答：


    「唔，应该不是感冒…就是嗓子有点痒。」


    「要注意身体。觉醒者管理局的工作还多着呢。」


    「是!我明白。」


    「还有…」


    郑彬挽起左袖查看腕表，对仍在轻咳的队员莞尔一笑：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的任务我一个人也能处理。」


    「可是…」


    「不是说过了?身体管理是必须的。」


    郑彬轻轻拍了拍犹豫不决的队员肩膀，将他送回管理局大楼。独自留下的他凝望着从天而降的白灰，随后踏入了灰烬之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