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知道那混蛋拆了几栋楼吗?」


    清脆嗓音打断了连绵不断的汇报。束成高马尾的金发随风飘扬。是哈尼比。郑彬使了个眼色，他利落地甩落细剑上的血珠。郑彬耸了耸肩。


    「据报告约有二十栋。数量还在实时增加。」


    「再加一栋刚才连户外广告屏都砸了。上面还播着我的脸呢!」


    「会把损失追加进清单。」


    「…李士英在哪儿干什么呢?」


    「这个…不太清楚。」


    「真是的，第一名不露面，第二名总该拼命表现吧？顶尖猎人的纪律性都喂狗了。」


    「很吃力吗?」


    哈尼比突然闭嘴望向天空。郑彬也随之抬头。他们所在的街道被鲸影笼罩，白昼如夜。他轻声呢喃：


    「…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自从黑洞变成那副德性后…总是冒出些奇怪念头。啧，净想些没用的。」


    哈尼比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郑彬一眼。


    「你可别死在哪儿。」


    「啊?突然说这个?」


    「反正!」


    尖锐地甩下这句话的哈尼比瞬间从视野里消失。转眼间他已跑出老远，化作远处的一个黄色小点。就为说这句话来的?郑彬挠着脸颊再次望向天空。那头遮蔽苍穹的巨鲸。


    如果j还在的话。


    郑彬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居然指望那个受他嘱托去救佳乙的人帮忙。简直厚颜无耻到极点。但是…


    “…….”


    每次这种时候总会想起他。或许每次危机降临，这辈子都会想起他。郑彬与他生活在同一时代，早已知晓他的善良，也熟知他的强大。


    所以也许更刻意要忘记。靠着他人牺牲活下去这种事，实在令人作呕。


    就在那时。


    呜呜呜


    巨大的咆哮声响彻四周。覆盖街道的阴影剧烈摇晃。空气的流向骤然逆转。郑彬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悠然遨游的鲸鱼正在痛苦挣扎。


    「……难道。」


    轰


    鲸鱼背上炸开青色光芒。紧接着咔嚓!以鲸鱼为中心掀起狂暴飓风。郑彬用胳膊挡着脸勉强站稳。当夹杂着灰烬的狂风渐息时，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海蓝色光柱贯穿鲸鱼身躯，连接天地。


    「啊……」


    哗啦…被光柱刺穿的鲸鱼悬浮空中，随后如烟花般爆裂成雪白灰烬飘散。仿佛降下蓝色光粉的奇景美得夺人心魄。能做到这种事的，全世界唯有一人。郑彬屏住呼吸。


    有人喃喃低语。


    「j回来了…。」


    他的名字正以浪潮之势扩散。


    * * *


    黑洞转变为白洞后已过去一周时间。白洞仍未恢复漆黑状态，偶尔阴天时会飘落白色灰烬，但频率已明显减少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各自备好了清扫灰烬的扫帚。


    有人称其为第二裂缝之日，但因灾害规模远不及裂缝之日，这个别名很快被淡忘。虽然财产损失严重，但人员伤亡极少。况且人们的注意力早已转向别处。


    [下一则新闻。此前被认定死亡却在八年后现身的韩国排名第一猎人j，其行踪再次成谜……]


    这个被举国认为已牺牲的英雄。虽然排名榜上有名却无人亲眼得见，传闻纷飞的j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再度拯救国家后消失无踪。这故事完美安抚了民众的不安。新闻里每天循环播放着戴面具的j的照片和猎人代号。


    白洞的真面目是什么，为何突然发生这种状况。这类话题丝毫未被提及。那些因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痛苦求诊精神科的患者激增的新闻，也未能引发关注便消失了。


    而那天之后，醒酒汤店的大门便紧锁未再开启。


    「今天也没营业呢。」


    萧瑟的风掠过发丝。将手插进大衣口袋的韩组长低声嘟囔着。他身旁抱臂而立的哈尼比穿着皮夹克，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深深掐进了胳膊。


    「…不会是被卷进上次那件事了吧?」


    「要真那样早出现在伤亡名单上了。我查遍了所有名单都没找到。」


    “…….”


    韩组长叼起未点燃的香烟。哈尼比吸了吸鼻子。


    「一个大活人怎么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说不是呢。」


    「上次送奶奶去医院时还贴了告示说明歇业。这次连张字条都没有，光锁着门。」


    “…….”


    听着这不知是牢骚还是抱怨的话语，韩组长掏出手机查看。


    「有呼叫。该走了。还有事吗?」


    皮靴百无聊赖地踢了下地面。


    「……我再多待会儿吧。」


    「…别待太久了。」


    韩队长露出苦涩的微笑转身离去。哈尼比用目光描摹着红色醒酒汤招牌的字样，撅起了嘴。


    * * *


    密不透光的窗帘将房间隔绝成漆黑空间，唯有猩红的床头灯亮着。墙上投下男子跨坐在廉价椅子上的剪影。而影子的主人是…


    “…….”


    车义宰。


    他仍保持着出门时的装束，跷腿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视线如同被磁石吸附般紧锁着床上之人。车义宰伸手梳理对方凌乱的黑发。李士英如同陷入沉睡般静卧着。


    尽管已持续昏迷一周。


    当发现屠鲸后倒地的李士英时。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凭着什么意志、做了什么举动。清醒时只见全身被阴影缠绕，而支离破碎的明基正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义宰喃喃低语。


    「当年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这种心情吧。」


    “…….”


    「这就是你想教会我的将心比心吗?」


    “…….”


    没有回应传来。说实话，比李士英的情况要好些。


    「既然你等过我…...」


    义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李士英的手。用双手包裹住那只手，像祈祷般将手贴在自己前额。藏在眼皮后的瞳孔显露出来。如海洋般湛蓝的双眼。


    「这次轮到我来等你了。」


    就是这样的心情吗，你也是?


    仿佛内脏被撕裂，恨不得毁掉一切。


    「好好睡吧。」


    这句道别令人心酸。他拂开凌乱的发丝，在露出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献给否定我的你。


    2 第145话


    变革之日


    众人的惨叫杂乱交织。但根本无暇去听清那些声音。双脚不断撞击地面。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被压榨到极限的心脏仿佛要爆裂般狂跳。即使反胃作呕也无法停止。


    轰!!


    地面如地震般震颤。身体摇晃着失去平衡。巨大的爆裂声在正后方炸响。尖锐的惨叫持续被淹没在轰鸣中。明知不该回头却不得不回头的瞬间。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然后，


    「啊啊啊!」


    巨大的拳头迎面飞来。男人发出惨叫慌忙翻滚身体。虽然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但那并不重要。咚!失去目标的拳头砸在了人行道正中央。


    咯吱咯吱，巨大魔像的脑袋缓缓转向他。庞大的阴影笼罩了男人头顶。


    男人紧紧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流下。


    ‘不该回头的，该走另一条路，不，今天根本就不该出门。’


    思绪没能继续延伸。男人蜷缩身体祈祷即将到来的痛苦能短暂些。


    就在这时，


    嚓啦!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