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就在此刻。


    周遭骤然褪成黑白，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或许因经历过一次，这次车义宰并未像上回那般惊慌。静候片刻后，洪艺成瞳孔浮现出金色纹章，高速旋转的情感之眼向他传来脉动。在那跃动着智慧光缕的眸子里，莫名滋长着某种怜悯。他低声呢喃道：


    「这次似乎该轮到你了。」


    * * *


    义宰眨了眨眼。醒酒汤店的pos机和钱箱映入眼帘。看来他是站着被拉入意识的。


    ‘这次轮到你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洪艺成’向来就擅长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好歹有些收获也算万幸…’


    他摆弄着怀表转动脑筋。理清思路：原本怀表是消耗品，但因作为第一轴心的车义宰力量过于强大，扭转时间后道具并未消失。所以面对第二次终结的尹佳乙和李士英，用已故j留下的怀表扭转了时间。


    本该一次性的道具被二次使用，更何况是在不完美的状态下，出现副作用也是必然。虽然李士英作为枷锁独自承受了所有变量…


    ‘单凭一人之力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最终灭亡的世界影响了现世，侵蚀现象就此发生。义宰烦躁地抓乱头发。心里堵得慌毕竟车义宰比谁都深刻体会过独留人世的那种刻骨孤独。


    要忍受不知尽头的孤寂，在空荡荡的世界里徘徊啊。


    ‘什么鬼扯的胡话….’


    而且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如果’李士英消失导致灭亡世界正式开始产生影响，那他为什么、又去了哪里?


    这时，的交谈声从门缝里漏进来。义宰本能地缩到柜台下方。疲惫的声音说道：


    「这边巡完就去其他区。检查是否还有未撤离人员，清理坠物，发现中毒者就直接歼灭。全部完成后联系郑队长。」


    「知道啦。不过副吉酱，吉酱还是那个状态吗?」


    「看样子是。留言说醒了就联系…但到现在都没消息。」


    「该不会像平时那样已读不回吧?」


    「现在情况紧急，士英那家伙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装死。」


    是解酒汤店的常客裴元佑和姜智秀。义宰屏息听着他们对话。总觉得不对劲李士英刚才不是醒了吗?看他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难道又睡过去了?义宰把手机调成静音后拨通了士英的电话。


    无人接听。


    这时话题突然转向。姜智秀嘟囔着：


    「看到各观局发来的消息了吗?鲸鱼出现后中毒者们闹得更凶了。据说坠落残骸量和速度都呈指数级增长。现在不该先抓鲸鱼吗?」


    「郑彬能没想到这点?但那玩意儿在天上飞很难抓。搞不好会把建筑全毁掉，而且有飞行能力的觉醒者里没有高等级的。那边也够头疼的。啧。」


    「试试投掷长矛之类的?」


    「矛可不是容易上手的武器。除非是j级等等。」


    裴元佑的嗓音突然压低。锐利杀气倾泻而出两人正死死盯着醒酒汤店铺。该死，被发现了?但义宰立刻推翻了这个念头。


    ‘不对...反正鲸鱼总得解决。’


    不正是为此才暂时离开李士英身边吗？得尽快解决回去亲眼确认士英的状态才能安心。奇怪的是，自从掌心温度消失那刻起，不安就如影随形。


    ‘但愿只是瞎操心...’


    车义宰的不祥预感往往很准，这让他的心更加无法平静。义宰猛地站起身。反正戴着面具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大不了就叫明基过来呗。’


    就在义宰心里喊着万能钥匙明基的名字，哗啦拉开推拉门的瞬间。


    咯吱?


    门前正与波浪公会两人对峙的觉醒者突然180度扭头看向车义宰，


    砰!


    车义宰本能地踹飞了觉醒者。慢半拍的后悔是附赠品。毕竟在多数情况下，他的身体总比脑子动得快。


    ‘靠。’


    咔呃!觉醒者发出怪叫飞出去，哐当撞在墙上。


    很快那抽搐的身体停止了动作。威胁性突起的尖刺也萎靡下来。裴元佑和姜智秀正呆呆望着义宰。裴元佑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这、这、这…但义宰决定装作没看见。


    ‘我也搞不清状况。速战速决吧。’


    车义宰用食指指向天空。两人的视线顺着指尖往上移。


    呜哦哦哦…. 盘踞在指尖的鲸鱼发出悠长咆哮。音调起伏不定的声音说道。


    「我正准备抓捕那个。能配合一下吗?」


    裴元佑咕咚咽了下口水。


    「什、什么配合?」


    车义宰用下巴指了指j身后高耸的建筑。那里是他方才的藏身处，也是李士英所在的位置。


    「请把波涛公会的天台借我用用。」


    第144话


    滋滋…白色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布满老茧的手在铃声响起第一秒时放下茶杯，白雾袅袅升起。


    「连茶都备好了，真贴心。」


    「外面闹成这样。真的不用理会吗?」


    白大褂男子用指尖拨开百叶窗。窗外正飘落雪白灰烬。青筋凸起的手握紧了茶杯。


    「无非是求援信号。那条蛇盘着身子不肯挪窝，管他什么缘由。」


    「可、可是要避免怀疑的话，您还是该去露个面…」


    「既然知道就快点说完。伊万。」


    「好-好的。」


    被称为伊凡的男人转过身来。他穿着白大褂佝偻着身子，体格却相当魁梧。乱蓬蓬的棕色头发下，镜片闪着寒光。


    「宋兆宪先生对我们的研究帮助良多，我一直心怀感激。」


    「我也受益匪浅啊。」


    「是，所以...想趁今天这个日子，向您说明我们的目-目的。」


    「我们普罗米修斯与预见者们...始终在等待即将到来的终末。曾在梦中得见，白灰覆盖世界的景象。」


    伊凡转身凝视着覆盖整面墙的屏幕。画面里，鲸鱼悬浮在都市上空。他痴迷地追随着鲸鱼轨迹，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


    「终于，终末时刻降临了。」


    ‘胡扯。’


    什么降临不降临。宋兆宪咽下冷笑，挂着老好人般的笑容点头附和。伊凡仍在滔滔不绝。


    「上次的终-终末未能被纯粹觉醒者的力量阻止，是因为力量不足。」


    ‘痴心妄想。’


    「是系统不公平的选择方式有问题。我们必须摆脱系统的掌控，自己掌握能力…...」


    ‘自卑感。’


    在系统选中的觉醒者面前，他什么话都敢说。但宋兆宪还是宽容地附和着。伊凡的白眼一闪而过。


    「……我们会拯救人类。」


    ‘对自我证明的渴望。’


    英雄驾到了啊。逐渐扬起的嘴角开始发疼。宋兆宪用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学者布满老茧的手将透明袋子悄悄推到茶杯旁。


    「而且我们…...」


    袋子里装着白色粉末。


    「……是一边的。」


    皱纹密布的嘴角浮现深邃笑容。粗糙的手收走了袋子。不久后，粉末在温热的红茶中溶解得无影无踪。


    「当然，老师。」


    他对疯子的想法没兴趣。毕竟他是被系统选中的初代觉醒者。但他们提供的药物倒很有意思。


    悠然漂浮在虚空中的鲸鱼发出咆哮。伊凡慌张地扭头看向屏幕，用遥控器将画面放到最大。不知何时雪白鲸鱼上方出现了黑色人影。那手中握着…


    巨大的长枪。


    黑色人影高举长枪。皱眉的宋兆宪将红茶灌入口中。太阳穴与后颈的青筋暴起又平复。他低声呢喃道：


    「英雄大人…怎么每次都专挑这种关键时刻现身。」


    茶杯在桌上滚出凌乱的轨迹。转眼间屏幕染上靛蓝。宋兆宪不快地闭上眼睛。


    嗒…


    * * *


    嗒、嗒、嗒，繁忙的脚步声在四周穿梭。耳内通讯器不断涌出报告与支援请求。从黑洞白洞交替那刻起就指挥现场勉强维持稳定，谁知突然出现巨型鲸鱼后一切回到原点。不，反而更糟了。郑彬用力按压眉间问道：


    「森罗公会还没有回应吗?」


    「是的，尚未收到答复。」


    「徐源公会情况如何?」


    「南宇镇会长已竭尽全力，但收容人数似乎已达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