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贯穿声。男人猛地抬起头。魔像保持着出拳姿势僵在原地，胸口中央突兀地刺出某个物体末端圆钝，表面覆盖着黑色塑料...


    ‘...雨伞?’


    难以置信的是，贯穿魔像心脏的似乎是便利店售卖的普通黑雨伞。


    男人张大嘴巴，观赏着雨伞在石像鬼身上留下圆洞后消失的景象。恰在石像鬼停止动作时，其肩部附近隐约浮现出一道黑色剪影，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挺拔的青年。


    黑色剪影将手中长棍高高举起—


    啪嚓!


    狠狠砸向石像鬼的脑袋。


    随即，原本摇摇欲坠的石像鬼躯体缓缓崩塌，激起漫天尘土。四周响起零星的咳嗽声。不知过了多久，当视野终于清晰时，男人伸长脖子四处张望，那道黑影却早已消失无踪，活像被鬼魅附体般恍惚。


    很快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是穿着荧光背心的猎人们。其中一名猎人走向仍瘫坐在地的男人。


    「我们是裂缝管理厅的。您没事吧?」


    「…是j。」


    「什么?」


    听到含糊的回答，猎人困惑地反问，男人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是j啊!」


    「戴着面具没看清脸但应该是j，消失得太快没仔细看但总之像是j….黑漆漆的没看清但肯定是j….怎么证词都这德性?」


    阅读证词的猎人耸耸肩关闭了平板屏幕。臂章上荧光色的‘安+全’字样随之晃动。


    「所有目击者证词都这样。说是消失太快没看清。倒挺一致的。」


    蹲在石像鬼前的另一个猎人托腮搭话。


    「看这精准刺穿核心的手法，应该是j大人没错。是用长矛捅的吗?」


    「嗯，根据证词…是用雨伞刺穿的。」


    「啥玩意儿？赞歌选段吗？难道还用了缩地术？」


    「说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可能是目击者看错了吧。」


    啪！尖锐的击掌声突然夺走众人视线。声源是位在白衬衫外套着荧光马甲的女性裂缝管理厅a级猎人梁惠珍。


    「闲聊到此为止。目击者呢?」


    「是!附近可能出现更多怪物，已引导民众前往避难所。」


    「干得好。那就控制周边区域，先把石像鬼清理掉。居然出现在马路正中央，真是乱套了。」


    啧，他咂了下舌，把手插进口袋，轻巧地跳上倒塌的石像鬼残骸。


    混着白色灰烬的风掠过，荧光色安全背心随之翻飞。倒地的石像鬼头颅中央凹陷崩裂，可那形状总让人觉得...


    「…什么情况?」


    莫名涌起既视感。为何如此眼熟?这造型绝对在哪见过。梁惠珍皱眉紧盯头颅，甚至竖起手掌嵌进凹陷处比划。正在维持秩序的猎人探头望来。


    「前辈，公会通知将石像鬼移交徐源公会。说是研究用途的转让申请。」


    「来得正好。新人，你说我为什么觉得这玩意儿眼熟?」


    「您指什么?」


    「这个脑壳。」


    最近觉醒者管理局乃至裂缝管理厅都饱受人手不足困扰。为此至今未能摆脱老幺身份的新人踮起脚探头张望。梁惠珍神色凝重地嘟囔着。


    「肯定在哪儿见过这玩意儿。」


    「…是吗?我没什么印象。」


    「是吗?啊，到底是啥?」


    梁惠珍烦躁地抓乱头发。这时哔哔挂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正在修复破损处的猎人高声喊道。


    「前辈!二队请求支援!」


    「哎西…」


    「啊，现场支援一队这就过去。」


    「好耶。郑彬猎人最棒。」


    惠珍魂不守舍地应答着将对讲机贴到耳边。说起来周围景色莫名眼熟。从那边巷子拐进去就有家他最爱的醒酒汤店。虽然突然关门歇业了…


    想到这里愈发郁闷。开始怀念辛辣的汤底、软嫩的瘦肉和香喷喷的紫苏粉香气。味道自不必说，兼职生手脚麻利态度也好。那张清秀的面容在脑海中朦朦胧胧浮现出来。明明才三个月没见，五官轮廓却有些模糊了。


    熟客们协力确认了店主奶奶和孙女的安全。但那个打工仔是飞上天还是钻入地，到处都找不到踪迹。


    ‘四肢健全的话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偏偏在‘那天’之后就关门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梁惠珍无力地嘟囔着。


    「啊，好想来碗解酒汤配烧酒，真是的…」


    「前、前辈，对讲机开着呢」


    「啥?啊，该死!」


    * * *


    三个月前。裂缝之日过后，盘踞天空的黑洞被染成白色，从缝隙中冒出一头巨大的鲸鱼。媒体为天空出现鲸鱼的那天命名。


    ‘变革之日’


    这名字相当宏大。也有人带着几分幽默称其为漂白之日。


    所幸变革之日的受灾程度不及裂缝之日。


    从空洞坠落的物体逐渐减少频率，在j击退鲸鱼后，再未出现过那般巨大的怪物。当然比起过去，未观测裂缝和怪物仍频繁出现，但人们已有经验，能迅速应对变故。


    就这样季节更替，冬天过去，大地解冻的春天来临了。但人们已无法像从前那样真切感受到春天。不是因为沙尘暴或雾霾…


    「现在没法穿黑色衣服了。」


    因为从天空飘落如雪般的白色灰烬。


    人们开始将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破洞称为白洞。


    建筑顶端的屏幕正播放着新闻画面。


    —hb公会木泰吾会长表示将把国民安全作为首要任务，三罗公会宋兆宪会长也宣布将与hb公会合作共渡危机…


    —此外，波涛公会李士英会长至今仍下落不明。波涛公会坚持原有立场，称李士英会长因健康问题无法出席正式场合。在当前未观测裂缝频发的形势下，身为猎人排行榜第二位的李士英迟迟不露面，民众不安情绪持续升温…


    主播沉稳的播报声里混杂着哔哔的机械音。


    —阳川区新月五洞观测到裂缝，请可支援团队应答。


    —现场应对1队正在前往。


    —收到。


    「哦。」


    被绿色防水涂料胡乱涂抹的建筑天台上，一柄巨大的黑伞完全撑开着。蜷缩在黑伞投下的阴影里、正将无线电贴在耳边的超小型奇迹明基发出了感叹。他用纤细的手指调节着无线电频道说道。


    「这边不用管了。去别处找找吧。」


    哔哔，无线电再次响起。


    —啊，好想来碗醒酒汤配烧酒，真的….


    —徐、徐前辈….


    醒酒汤。墨镜后的黑眼睛倏地瞥向栏杆方向。穿着黑色夹克的高挑男人正将双臂搭在栏杆上微微低头站着。看不清面容因为覆盖整张脸的黑色面具连眼孔都没有。


    风吹起时，灰白头发轻轻飘散。和阴郁的天空几乎同色。明基突然问道。


    「您现在不染发了吗?」


    「没必要了吧….」


    传来冷淡的回应。看来不是令人愉快的话题。明基假装专注听无线电转移了话头。


    「话说回来…这风声渐渐压不住了啊。最近三罗公会和hb公会的施压越来越厉害。虽说副会长在装傻充愣硬扛着，但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不是装傻，是真傻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粗硬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烟。他脚底的影子突然窜起，扭曲成碗状。手指往影子碗里咔地弹了弹烟灰。


    「看来是想趁这机会彻底坐稳第一公会的交椅。」


    「真是…」


    辨不出年龄的失真嗓音低声嘟囔。


    「伸脚前总得先看看落脚地。」


    干巴巴的尾音里渗着些许不快。明基没立即接话，斜眼瞟了瞟天空。飘散的烟灰正渐渐沉降。


    「今天就到此为止?」


    灰白头发缓缓上下晃动。明基撑着黑伞站起身。


    「非得打这把伞?」


    「西装沾灰很麻烦。况且今天这伞不是派上大用场了?」


    「…那倒也是。」


    阴影渐渐吞没了皮鞋。


    「那我送您到门口吧，客人。记得代我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