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义宰攥紧颤抖的手臂。所有人都以为他被遗忘了。毕竟本该是个死人了。


    从在垃圾堆上睁眼、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已是亡者开始，到在裂缝中拯救他人并重拾信念的瞬间。某种如同擅闯禁地般的焦躁始终盘踞在心底。但是…


    ‘我会回来的。’


    唯独那个人。


    ‘你会等我吗?’


    如果不相信他的死讯，一直等待着他的话。


    “…….”


    如果遵守了这个自私的约定的话。


    那时，游乐场绿色地面上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说道：


    「感情真好啊。」


    郑彬为难地按住额头。脚步声在义宰身后戛然而止。毫不犹豫伸来的手臂如蛇般缠上他的肩膀，柔软发丝扫过耳廓与脸颊。另一侧肩膀传来坚硬下颌的触感。低哑嗓音响起：


    「你们俩该不会在幽会吧?」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戏谑地摩挲过义宰的脸颊后抽离。直起身的李士英歪了歪头。


    「不过…作为幽会地点未免太幼稚了。」


    124话


    郑彬脸上骤然浮现疲惫神色。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挣扎许久，最终挤出了最克制的回答。


    「什么幽会。这话让别人听见该误会了。」


    「不是幽会?」


    环住义宰肩膀的手突然施加力道。


    「在这深更半夜。」


    “…….”


    「孤男寡女能有什么正经事…」


    “…….”


    「啊，该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多次经验让他明白再放任下去这家伙绝对会暴走。不行，郑彬还有话要说!义宰慌忙抓住士英缠绕在自己肩头的手。黑色手指微微蜷缩。他艰难地挤出呼唤：


    「李…士英?」


    ‘操。’


    传出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哑。义宰咬住了口腔内的舌头。意识到李士英就是他要找的少年，以及对方即便死里逃生仍坚守着自私承诺的事实后，他难以像往常那样从容应对。在李士英面前，迄今为止积累的经验全都成了无用之物。


    但被叫到名字的李士英像是等待多时般轻轻挪动身体。他像吃饱的猫一样扬起嘴角，突然点了点头。


    「嗯…. 怎么啦?」


    见义宰沉默，戴着手套的手指像恶作剧般咚咚敲打他的肩膀。


    「叫了人总该说点什么吧，j。」


    「是我主动联系因为有话要问。所以别胡扯…不对。」


    正想像往常那样说粗话时，眼前却浮现出缠着绷带躺卧的幼年士英身影，义宰含糊地转移了话题。转而因莫名伸进面具下的手指调整了微微掀开的面具。


    「啊哈…」


    拖着长音的士英带着笑意问道。


    「看来是不能问我的事咯?」


    这里义宰也有一肚子话要说。每次刚要开口就支支吾吾像泥鳅般溜走的是谁啊。义宰像掐住士英手指般狠狠按了下去。


    「你他妈问了也不回答。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避而不答转移话题?」


    「因为是不需要知道的事。而且你以为郑彬就会老实回答吗?他可是比我更会绕弯子的人。」


    「他明明回答得很好?我们以前很亲的。是有战友情谊的对吧?」


    「呃?啊对对。是这样。没错。是战友来着。」


    发愣旁观的郑彬慌慌张张接话。士英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哦…是吗?」


    郑彬忙不迭转移话题。


    「话说李士英大人来得比预期快很多呢。您就在附近吗?」


    “…….”


    士英眯起眼睛没有作答，脸上写着「你以为我会中这种拙劣把戏？」。这时义宰突然给郑彬帮腔。


    「这个我也很好奇。」


    “…….”


    「这个也不打算回答?」


    「……不是。」


    这时才简短应答的李士英用下巴示意后方。游乐场入口附近，出现了如今已熟悉的木门。被士英的存在感掩盖而未能察觉。


    门的主人浪漫开启者像浸湿的棉花般瘫在跷跷板中间。仿佛在做生存报告般，手指间歇性抽搐着。旁边传来吱呀、吱呀的人声响。


    “…….”


    声源是猪形弹簧摇马。不祥闪烁的路灯光线映照着来回晃动的摇马，以及骑在上面的人。墨镜镜片反射出冷光。


    在狭小摇马上奇迹般保持平衡蜷缩着的明基，轻轻点了点头。


    「您好，尊贵的客人。」


    “…….”


    「嗯，弹簧似乎生锈了。需要除锈并涂抹润滑油呢。路灯也在闪烁。这可不是祖国未来孩子们该玩耍的环境啊。」


    从旋转木马上轻盈跳下的明基掏出一副丁腈手套戴上，打开手机闪光灯开始检查弹簧。吱呀、吱呀…木马正勤快地晃动着。


    义宰尴尬地盯着自己脚下。虽然与李士英的影子重叠着，但影子静止不动。原本影子不会自主移动。可当明基进入影子时，总会随着主人的动作产生微妙偏移。郑彬低声嘀咕。


    「知道您藏在影子里，没想到会把大家都捎过来。」


    郑彬和义宰其实都察觉到了，只是假装不知。明基老老实实接话。


    「在下只是汇报而已。把人全带来的是公会长大人。」


    「嗯，没错。」


    李士英若无其事地帮腔。


    「j和郑彬偷偷见面还不够…听说在讨论我的事。」


    ‘明明全都知道还装傻提问啊。’


    「好奇就跟过来了…这大半夜的。」


    李士英在凌晨时分用力说道。义宰怜悯地望着在跷跷板上软绵绵瘫着、嘎吱作响的浪漫开启者。他们聚集的这个游乐场距离波浪公会大楼并不远。别说猎人，就连普通人步行也能轻松到达。可为了尽快赶来这儿竟打晕了一个人。


    ‘真他妈浪费人力…’


    「咯。」


    这时浪漫开启者发出垂死呻吟，身子瘫得更软了。枣红色的木门悄然消失。嘎吱、嘎吱…以生锈弹簧声为背景音，士英将脑袋轻轻抵在义宰头上。他低声耳语：


    「所以…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


    义宰没有回答。士英似乎也不期待回应，把矛头转向郑彬。


    「你也是。」


    「是的，李士英先生。」


    「我觉醒时的情况本该列为机密…从什么时候起能随便议论了?」


    「确实是机密。只是判断可以告知j。」


    挺直腰杆的郑彬毫不回避地与李士英对视，语气温和却坚定：


    「以我的权限可以做出这种自主判断。」


    “…….”


    李士英歪着头斜睨过去。郑彬挂着柔和微笑凝视二人，细长的眉眼渐渐弯成弧线。


    「看二位的距离感…我的判断似乎没错。你们显得相当亲密呢。虽然不清楚何时何地相识相熟的。」


    “…….”


    搭在义宰肩头的黑手突然收紧力道。郑彬从容不迫地继续道。


    「想必二位之间也有我所不知的隐秘。就像士英阁下未曾告知j先生的诸多秘密一样。」


    「适可而止。」


    士英发出低沉威吓。郑彬耸了耸肩。


    「不过人生经验告诉我，秘密太多并非好事。建议适当坦诚相待。」


    「还不快滚。」


    「本就打算告辞。那么…想必提问环节该结束了吧。」


    手机在口袋中发出绵长震动。郑彬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轻轻叹气。


    「…又给我找事做吗?士英阁下。」


    士英冷冰冰地回应。


    「公务员就该认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