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说完猛地转身就走。裴元佑慌忙跟上。


    「不是、那个、好吧，帮忙当然行。但具体要帮什么?」


    「嗯，各种事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停步回答这个问题。


    「要给迷路的人画地图。」


    「啥?」


    「…理解得有点慢啊….」


    暂停的脚步再次移动。走在前方的那道炽热嗓音低声说道：


    「要找到西海裂缝然后打开它。」


    「什么?可是….」


    即便西海裂缝真的没有消失，里面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万一费尽力气打开只发现尸体。不，如果连尸体都找不到裴元佑踌躇着没能说出口。然而


    「没死。」


    少年击中了选手。天空被染得通红。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长及后颈的发丝随风摇曳。飘来甜美的香气。


    「不可能死的。」


    少年像嚼碎吐出般低声呢喃。


    「因为约定好了。」


    123话


    结束长篇讲述的郑彬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温和的视线倏地扫过义宰脚下又移开。在闪烁的路灯下，晃动的影子骤然静止。郑彬露出担忧神色问道。


    「…话说回来j，因为你刻意避而不谈我才没追问…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事的。」


    「当真?」


    「嗯，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漫不经心耸着肩的义宰突然戏谑地反问。


    「对了，你知道我的财产怎么处理了吗?收归国库了?」


    当年以j身份活动时，资金往来大都由姨妈经手。为的是避免暴露身份。他倒从未觉得不便，加之无处挥霍，便也不甚在意。


    如今也不太需要钱财。但时隔八年难免好奇。


    然而从郑彬口中得到的回答却是连想都没想过的。


    「啊，不是的。是由局长大人保管着。虽然史无前例...是的。看样子局长大人设法处理了。」


    踌躇的郑彬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朴惠京猎人住过的房子也是局长大人买下的。」


    “…….”


    从别人口中听到姨妈的名字不知时隔多久。过去那么熟悉亲切的名字如今听着却陌生，这种感觉实在不痛快。义宰直接转移了话题。


    「还是继续说说李士英吧。」


    「…好的，明白了。」


    犹豫不决的郑彬摩挲着指尖开口道。


    「嗯，说实话难以置信吧。说要重新打开已经闭合的裂缝。但考虑到之后李士英大人的行踪，恐怕是认真的。」


    「行踪?」


    「嗯，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斟酌片刻的郑彬像叹气般说道。


    「没错，就像推土机一样…这个形容应该最贴切。」


    推土机。这个词与永远从容慵懒的李士英形象毫不相称。义宰微微歪了歪头。


    「到那种程度?」


    「嗯，自从李士英大人登场后这边的格局就改变了。j，如果说你平息了混乱…那李士英大人就是把稳定的局面发展壮大了吧。猎人界建立了体系，原本集中在觉醒者管理局的权力开始分流到公会，正是从李士英大人出现后才开始的。」


    “…….”


    「李士英大人在废弃建筑完成能力控制训练后，回到总部进行了等级测定。当然，是毫无争议的s级。」


    在j空缺导致的混乱时代里出现的第三位s级。尽管隐瞒了曾身处研究设施的事实，但仅凭俊美的容貌和危险的双重能力，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非但没把这些视为负担，反而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注视与关注。甚至能游刃有余地驾驭这些目光。


    「堂堂正正地公开了自己的名字和样貌。」


    李士英。


    人们对这位公开姓名与容貌的新晋s级猎人趋之若鹜。虽然行事风格随心所欲堪比其超凡能力，但没人敢对完美填补j空缺的他指手画脚。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当时宋兆宪猎人从觉醒者管理局离职后，建立了大韩民国首个正式公会三罗公会。无论是他，还是饱受人力短缺困扰的管理局，都向李士英大人抛出了橄榄枝，但是呢...」


    郑彬尴尬地笑了笑。


    「全部...都被无视了。」


    虽然前面似乎有个被消音的‘狗’字，但郑彬和义宰都决定装作没听见。


    义宰想起李士英那张厚颜无耻的漂亮脸蛋。那家伙确实干得出这种事。光是听郑彬讲述往事，就知道这人压根没什么教养。


    ‘...不对。’


    嘴角上扬微笑的李士英身旁，缠着绷带的少年正偷偷摸摸地挪动位置。


    那不就是明明身体都动弹不得，还要用手指比划着把话说完的李士英吗？只是自我主张强烈罢了，倒也算不上没教养...那家伙，也算是尽力了吧...


    ‘呃。’


    这一刻义宰猛然意识到：从初次相遇至今，那个一贯没教养、任性到令人火大的李士英，和那个乖巧听话却个性强硬的少年，正在他体内激烈冲突着!


    ‘疯了。’


    面具下的脸庞刷地变得惨白。那种冲击感堪比在撒下豆芽种子的地方突然长出枝桠。


    该不会是因为成长期我不在身边，那小子才长成这副没教养的德性吧?不管义宰是否被突如其来的家庭教育重要性吓得直哆嗦，郑彬仍一板一眼地继续汇报。


    「…后来李士英大人独自处理各种副本和裂缝，等资金攒够就成立了破浪公会。当时还把裴元佑猎人也挖了过去。其实那会儿我也收到过邀请…」


    郑彬突然含糊了尾音。刚回过神的义宰接口道。


    「但拒绝了吧。看你还在觉醒者管理局就知道了。」


    「是的。呃…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夸…但觉醒者管理局总得留几个有分量的人才能维持平衡。」


    郑彬搓了搓嘴角。


    「总之…破浪公会扩张得很快。虽然猎人数量不多，但他们组建了超大规模的研究团队，投入资金简直挥金如土。」


    「挥金如土…具体是多少…?」


    「把攻略地下城和消除裂缝赚的钱全投进研究，结果自己反倒穷得叮当响这种玩笑话都传开了。况且您也知道，在那之前生存才是首要问题，根本没法开展正经研究。」


    「是啊。」


    那段连活着都艰难的日子。裂缝和地下城毫无预兆地出现，闻所未闻的怪物倾巢而出，没有明确规律可循。在那个世界里，挣扎求生就是全部。


    郑彬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西海裂缝闭合后，有段时期…安静得反常。所有都是。裂缝出现频率低到和从前完全不能比。可能正因如此，研究才更顺利吧。」


    “…….”


    「当时的研究成果让波涛公会跻身韩国三大公会之列。而作为代价…」


    感受到视线的义宰抬起头。郑彬正深深凝视着他。郑彬的嘴唇蠕动着。


    「李士英女士从政府手中获得了西海裂缝的所有权。」


    「…这能行吗?」


    义宰瞪大了眼睛。郑彬温和的面容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斩钉截铁地补上最后一句。


    「是的，西海裂缝及周边区域至今仍由波涛公会管辖。」


    路灯的光线凌乱地闪烁。义宰将手插进夹克口袋，沉默地陷入沉思。


    少年李士英在j死后被带往普罗米修斯研究所，并在那里觉醒了。


    是谁，用什么方法，为何这样做。那一整年里李士英遭遇了什么。他所在的研究所已熔毁，就连知晓最多的郑彬也不清楚那一年空白期发生的事。


    那恐怕只有李士英自己知道。


    ‘必须好好谈谈才行…’


    最终掌握故事钥匙的人正是李士英。


    他想知道。全部。必须知道。自己不在时发生的一切。所有需要偿还的债。李士英独自承受的全部。虽然既无法补偿那段时光，也不敢轻言安慰。


    还有…


    义宰咬住嘴唇。即便试图冷静，聆听漫长叙述时就开始翻腾的胸口仍难以平复。


    是愤怒，是悲伤，抑或…


    那张惨白的脸浮现在眼前。在纷扬的苍白灰烬中，背对着摇摇欲坠的大地与崩塌废墟的李士英。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和咬碎牙关迸出的话语。


    ‘要是我说一直在等你呢’


    从政府手中获得西海裂缝所有权的李士英。试图打开已毫无痕迹关闭的西海裂缝的李士英。


    到底为什么?


    ‘为了给迷路的人绘制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