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


    将车停在附近巷子里，郑彬缓步前行。连虫鸣都听不见的寂静夜晚。嘴唇不断发干。不久，游乐场映入眼帘。


    戴着棒球帽和纯黑无装饰面具的青年，正斜坐在红色滑梯出口处。胳膊搭在膝盖上的懒散姿势。


    拉链拉到顶的厚夹克，黑色运动裤下微微露出的脚踝和三道杠拖鞋格外醒目。若非戴着面具，这身相当日常的装扮足以让人误以为是普通市民。


    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飞蛾急促地飞舞着。唯有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或许是察觉到了郑彬的动静，他抬起了头。


    「啊。」


    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发出短促的感叹。他像打招呼般微微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郑彬没有回答。虽然语气很熟悉，但轻易相信不得。


    真的是本人吗？怎么知道号码联系上的？如果是本人为什么突然现身？不是一直在躲藏吗？为什么不联系我？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全都找不到答案。


    幸好郑彬擅长隐藏表情，更擅长套取情报。


    他背着手咧嘴笑了。


    「嗯。好久不见。」


    “…….”


    这次青年没有接话。郑彬努力搜寻模糊的记忆。j的体型是怎样的?虽然眼前这人稍矮些，但骨架应该差不多。坐在塑料滑梯上难以判断。青年托着腮嘟哝道。


    「身体还好吗?」


    「嗯?」


    「那时候右臂不是受伤了嘛，保护孩子们不被石像鬼伤到的时候。」


    “…….”


    郑彬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收敛了表情。他手臂受伤的事实通过1号频道等多处渠道传开了。但如此详细的内情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不，仅凭这点还无法确认。也有可能听过洪艺成的情况汇报…


    这时青年深深叹了口气。


    「哎哟，那家伙怎么能把话拐弯抹角说得这么拧巴…真受不了」


    嗯，伸完懒腰的青年直起身子。他把手插进口袋歪站着。黑色视线从郑彬的发梢到脚尖，扫遍全身。连挽起的袖口下露出手臂疤痕都没放过。青年耸了耸肩。


    「看来您疑心很重呢」


    「抱歉。毕竟情况特殊」


    郑彬微微低头致意。在滑梯前徘徊许久似在纠结的青年突然抱起胳膊。


    「要不聊聊以前在总部室外楼梯一起嗑瓜子的往事?」


    室外楼梯。听到这个熟悉地点，郑彬长舒一口气。哈啊，紧绷的肩膀顿时松弛下来。郑彬用双手抹了把脸喃喃道。


    「啊….真的是您本人」


    「该不会是假的吧。」


    “…….”


    郑彬揉着脸平复情绪，突然猛地抬起头。


    说过只会在必要时现身的j。突然主动联系的j。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总不可能是为了问候才联络的。


    郑彬急切地问道。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啊…那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年挠着后颈说道。


    * * *


    以为早已死去的少年竟健康活着。简直像奇迹般。


    就连不信奇迹的车义宰，在将李士英拥入怀中的瞬间也相信了奇迹。血腥味弥漫的黑暗空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当怀里的李士英反常地蹭着脑袋时，那份温热令他眷恋。恨不能就这样抱上一整天。


    他是证明车义宰人生未曾失败的唯一证据，是用尽世间所有美好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的珍贵存在…


    然而。


    「我好累。」


    「嗯。」


    珍贵归珍贵。


    「抱歉，公会要开会。晚点再说吧。」


    「好吧。」


    但这完全鸡同鸭讲啊!


    时隔8年重逢。就算是朋友或家人8年不见也该有说不完的话，车义宰和李士英之间就更不用说了。


    义宰有义务弄清楚过去8年李士英究竟遭遇了什么，以及他为何会被普罗米修斯抓去接受那些实验。因为他是监护人!


    但李士英虽然天天准时去醒酒汤店打卡，真要交谈时却像泥鳅般滑不溜手。理由也是五花八门：公会会议、地下城、裂缝、收拾公会成员烂摊子、各观局签到等等。


    有次好不容易逮住他，这家伙居然假装虚弱往怀里蹭。义宰怀疑他是不是又被郑彬的锁链伤到了，姑且先搂住了他。


    但这种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在李士英用尽各种借口逃避的第七天，义宰蹲在垃圾分类站前撕饮料瓶标签时突然想到：


    既然都过去一周还是这副德性，李士英多半是打死都不会开口了。不知像谁似的既敏感得要命又倔得像头驴。


    当前车义宰能打的牌只有一张。那就是极其微小的奇迹明基。但若向明基询问普罗米修斯的情报，极有可能被李士英当场切断联系。


    作为代号j活动时，他比任何人都确信自己接收过大量受限情报。自然也知道应对之法。难道要永远活在信息管制下吗?不。


    ‘得找个新情报源才行。’


    车义宰甩开垃圾分类袋冲回店里，翻开那本收到后只翻过三四次的《新人猎人基础指南》。某页夹着的东西在灯光下显现


    觉醒者管理局现场应对1组


    组长 郑彬


    正是郑彬的名片。


    * * *


    路灯危险地闪烁着。深夜的游乐场里，两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青年正紧张对峙。


    望着郑彬脸上显而易见的慌乱与紧张，车义宰...


    「把普罗米修斯和李士英的情报全交出来。」


    开口就索要最高机密。


    第117话


    「把普罗米修斯和李士英的情报全交出来。」


    沉默在蔓延。清冷的晨雾中，唯有蟋蟀的鸣叫填补着寂静。郑彬呆望着那张黑色面具。


    见到j时想说的话真的很多。想问的事也很多。比如他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什么时候出来的、身体还好吗、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点联系。


    在八年时光掩埋的话语中挑挑拣拣。该说什么、该问什么、又该咽下什么。这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该怎样对话，结果全是白费功夫。因为他一个要求就让大脑瞬间空白。反而冒出些奇怪的句子。


    ‘失踪八年后突然现身索要机密情报的已故前同事(aka英雄)，该如何应对?’


    郑彬编出了个生平从未想过、发到匿名论坛绝对会爆火的标题。仿佛自己成了答题ai。他不自觉抬头望向漆黑天空。见到面具那刻涌上的愧疚与安心，早就如飞灰般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填满胸腔的烦乱。


    郑彬想着。


    ‘您明明说过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才怪，根本就是大事。还是天大的事。


    原以为已经死去的j平安归来。真是值得感激的事。从外表看四肢健全，健康状况也不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短短一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普罗米修斯和李士英相关情报。’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猎人，专门点名索要绝密情报的手法都非同寻常。他是怎么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和李士英又有什么关联才需要他的情报？


    ‘该不会接触过普罗米修斯吧?’


    不。郑彬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被多方势力追捕的普罗米修斯，既没有余力也没有理由接触j。更可能的是…


    ‘李士英大人介入的可能性更高…’


    昏暗的审讯室里，突然想起奎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好好查查李士英。」


    「所有情报都在李士英和破浪公会那里断了线。那混蛋散布假消息惹毛了不少人。」


    奎奎显然在怀疑李士英。说那家伙切断了j所有的通路。而j登上排名那天，在西海裂缝纪念碑前遇见的李士英…没错，确实很可疑。


    毫不掩饰那令人窒息的汹涌凶煞之气与毛骨悚然的氛围,


    「从裂缝里出来的一切….」


    他分明…


    「都是我的。」


    正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