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所以滚开。」


    笑容明媚得令人脊背发凉。


    当时他正宣称从裂缝逃脱的j归自己所有这种荒谬的所有权主张简直不可理喻。但李士英是在j进入裂缝相当一段时间后才觉醒的觉醒者。按理说与j不可能有交集。可为何….


    「唔，这事有那么难办吗?值得纠结成这样?」


    打断无尽思绪的是经过变调的声音。郑彬猛地抬头。将手插在黑色夹克口袋里的j歪斜站着，正困惑地歪着头。他天真发问：


    「真奇怪。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当然是因为您拥有最高安保权限能查看一切啊。郑彬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过j用那高级权限查阅的确实只有怪物、地下城和裂缝相关情报。j突然嘀咕道：


    「宋猎人好像有点排斥我…不过无所谓啦。」


    他耸了耸肩。


    「整理成资料给我当然最好…. 要是担心泄露的话口头告诉我也行。我记在脑子里就好。再说郑彬先生您不是很忙吗?前不久还拍了地震避难指南的广告呢。」


    故作体贴的轻浮语气。地震避难指南广告又是什么时候看的。郑彬用双手捂住脸粗暴地抹了把脸。他虽擅长隐藏表情套取情报，但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实在太难。


    片刻后郑彬抬起头。与满脸倦容形成反差的是，他的嘴唇机械地开合着。


    「建议您通过搜索获取李士英相关信息，j。网络维基上整理得非常详尽。」


    j用索然无味的语气顶了回去。


    「谁关心那家伙的户籍资料啊?是别的想知道才特意叫你来问的。明明什么都知道的人装什么糊涂。」


    「这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


    「又没让你报他账号密码。」


    「不行就是不行，j。」


    「李士英就算了，普罗米修斯总不受那法律约束吧。」


    「普罗米修斯属于绝密中的绝密，j。必须获得局长许可才能透露。」


    黑色面具后方传来锐利的目光。但郑彬的态度毫不动摇。虽不知他为何发问，但两者都涉及不可轻易透露的事项。而且….


    ‘至今未露真容自然有其理由。’


    无数猎人踏入后未能归来的裂缝。唯一生还者。前任最强亦是现任最强。当j正式亮相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必将聚焦于他。无论那是善意的关注，还是恶意的窥探。


    不愿让他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般视线下。


    “…….”


    或许是自我满足或私心作祟。也可能是在弥补当年未能做到的事。但郑彬就是想保护他。与无力往昔不同，这是他现在独有的体贴方式。


    然而。


    呼j突然深深垂下头。他抵着面具前额阴沉低语，吐出一声绵长叹息。


    「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啊?」


    「…没办法了。」


    不祥的预告。随着拖鞋啪地蹭过绿色地板，j摆出流氓架势单脚支地。异常的姿态让郑彬不安望去，只见他吊儿郎当嚷道。


    「对救国英雄连这点事都不能说吗!」


    简直是胡搅蛮缠!


    郑彬张大了嘴。这番震撼发言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当初那个连连摆手说自己算什么英雄的人，现在居然在肆意挥霍权力。纵然沧海桑田时光流转，但面对这始料未及的状况，郑彬还是结巴起来。


    「什、什么?」


    「我抓过多少怪物！摧毁过多少裂缝！」


    「等等，j!」


    「我攻略过多少地下城!」


    「请您冷静!」


    「我又没问不该问的!也没要你交代这八年所有事!摸着良心只问两件事!老战友连这都不肯说!」


    「是我不对，您消消气!」


    j的胡闹幸好以‘我那时候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刚打完副本又得去裂缝，再钻进副本把怪物尸体当枕头睡…’告终。被折腾了好一阵的郑彬踉踉跄跄走到长椅边，像垮掉般重重坐下。j也摇摇晃晃地耷拉着脑袋滑到滑梯出口处瘫坐下来。沉默再次蔓延。这次连虫鸣都听不见了。八年时光足以把青年熬成老油条啊郑彬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这场满是败绩的战争结束后。


    “…….”


    “…….”


    两人久久无言。说谁都不敢打破沉默或许更准确。郑彬用余光瞥见j正使劲扭动着身体。


    片刻后，弓着背用双手捂住脸的郑彬虚弱地喃喃道。


    「…我会告诉您的。」


    “…….”


    「不过在那之前…能先说件事吗。」


    「…好。」


    同样虚弱的回应传来。郑彬抹了把嘴角后长叹一声。


    「j，你一旦正式开展活动，必然会吸引众人的目光。老实说…我希望你不要公开露面。这不是以觉醒者管理局组长的身份，而是郑彬个人对你说的。」


    “…….”


    「人们有时很残忍。那时候…」


    看着j连满身鲜血都顾不上擦拭，踉踉跄跄穿梭在管理局大楼的疲惫背影，当时人们都在想些什么呢。大家对他的背影视若无睹，对他连面具都遮掩不住的稚嫩面容刻意回避。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郑彬低声说道。


    「你不是经历过很多了吗。」


    「哎呀，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郑彬猛地抬起头。j正托着下巴凝视他。经过漫长犹豫后，对方给出了笃定的回答。


    「那个烦恼早就结束了。结论也有了。」


    第118话


    但这番豪言壮语只维持了片刻，j又尴尬地补充道。


    「虽然说得这么干脆…但其实很混乱。非常混乱。」


    j用指尖轻轻叩击面具脸颊部位，慢悠悠地开口。


    「西海裂缝的幸存者只有我。」


    「…全员遇难了吗?」


    「是啊。其实我刚从裂缝里出来没多久。」


    “…….”


    「出来才发现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静静听他讲述的郑彬脸色骤变。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他抬起惨白的脸。


    「等等，请稍等…难道您在西部裂缝里待了好几年?」


    距离j进入西部裂缝已过去八年。刚从裂缝脱困不久的j。如果他们真的在无出口的裂缝里被困八年。而只有j独自逃脱的话…


    ‘那未免太残酷了。’


    郑彬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斟酌措辞却找不到合适话语。反倒是当事人j满不在乎地回应：


    「啊，这个我也说不准呢。」


    他歪着脑袋嘀咕道：


    「搞不清是真在裂缝里待了八年，还是因为裂缝和现实时间流速不同才突然掉到这里…记忆实在模糊。」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不完整。有些片段像被切断似的模糊不清。」


    “…….”


    或许是因为过度压力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了吧。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实际上第一代觉醒者中，也有人因记忆问题正在疗养。但不能草率下定论。郑彬静静思索后说道。


    「…首先，裂缝与现实时间流速不同的现象至今未有报告案例。」


    「说不定西海裂缝是首例呢。那个裂缝本来就有点古怪。」


    “…….”


    「总之。」


    j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接着发起了牢骚。


    「从裂缝出来发现过了八年，我早该是个死人了，怎么变化这么大。明明我记忆里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


    「就算没有我也很和平嘛。不，说不定正因为没我才这样。要是我出现的话，这一切都会消失吧。」


    平淡说出的这番话比任何言语行动都沉重。沉重到让人不敢贸然接话。郑彬不敢作答，只是静静听着。j缓缓继续说道。


    「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啊。」


    在不算短的观察期内，j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他总想着只要自己牺牲，终有一天混乱会平息，世界将重归安定。


    但他如此渴望的和平却在他缺席的地方实现了，而比任何人都殷切期盼这份和平的人，反倒因害怕打破平静而躲藏度日。真是讽刺的局面。j耸了耸肩。


    「那时候既害怕出现在人前…明明谁都没能救出来，却独自活下来的愧疚感，说实话，呃，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所以就像别人说的那样试着安静生活。那是我拼命挣扎后得出的结论。」


    “…….”


    「…虽然没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