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周后。傍晚时分的醒酒汤店和往常一样喧闹。


    勉强挤在狭小座位的人群和在泡菜及小菜自动取用台前排队的食客。嵌在取用台上的魔石闪闪发亮，不停往空碗里吐出泡菜。四处都有人飞快地举手示意。


    「这里要两份醒酒汤!」


    「好的，请稍等。」


    「兼职生!可以拿烧酒吗?」


    「只能拿一瓶。刚才看到您已经喝过一瓶了。」


    「咱们兼职生当了猎人后眼神更利索了啊。」


    从座位上起身的猎人嘟囔着朝商用冰箱走去。他放着直线不走，偏要绕着桌子转圈选择这种低效路线，原因显而易见。


    “…….”


    因为隔壁桌坐着个戴着防毒面具还翘着二郎腿的家伙。


    莫非李士英也长了点良心？和过去大喇喇霸占中央餐桌不同，这次他选了能看清整个店面的角落位置。问题在于这厮不是偶尔来，而是不知从哪天开始天天准时打卡。


    老客们气得牙痒。堂堂大韩民国排名第二的猎人就这么闲吗？不去波浪公会报到，天天来醒酒汤店打什么卡!众人拼命朝打工仔使眼色，巴不得他能把这瘟神赶出去毕竟这家店的绝对权力者可是这位临时工。


    但向来嘴不饶人的打工仔车义宰，这次面对这种挑衅居然异常安静。别说抄汤勺对峙，甚至和防毒面具隔空眉来眼去。那防毒面具每次接收到眼神，还会晃晃悠悠地挥手致意。


    那个打工仔和那个李士英!


    李士英是谁啊。不就是不速之客中的不速客吗。对他做出那么亲昵的举动真是。


    「哎西x，实在看不下去了。」


    咔!筷子精准戳穿了泡菜萝卜的正中央。绿色餐桌旁围坐着三人已经干完两锅石锅饭的裴元佑、镜片糊满雾气还在舀汤喝的韩组长，以及正在虐待无辜泡菜萝卜的哈尼比。


    呼哈尼比短促吸气后，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瞪向裴元佑。


    「盾牌男，老实交代。」


    「我去，说了别这么叫我。啥事?」


    哈尼比压着嗓子低吼。


    「你们公会会长干了什么好事。」


    裴元佑边把饭扎实地拌进汤里边翻白眼。那人干的破事太多根本无从想起。最终放弃筛选的裴元佑阴郁地反问。


    「那家伙搞事又不是一两天了…具体指哪桩?」


    「别装傻老实交代吧。之前在店后头咱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


    韩组长也推着雾蒙蒙的眼镜帮腔。


    「这情况怎么看都是违反协议。浪涛公会会长那样妨碍生意，车义宰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莫非在背后提出了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


    「要么是重建醒酒汤店的提议，要么就是别的什么。」


    「哎哟，这算什么阴谋论啊。」


    「他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那样…」


    「啊，这个嘛，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啦…」


    就在韩组长开始较真时，哈尼比瞥了眼李士英。李士英连挥手致意都嫌不够，现在正双手作花瓣状托腮，观察着打工仔的一举一动。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


    哈尼比作势干呕的瞬间，两人视线相撞。李士英收起托腮的手，单独竖起中指。托着腮骂人的技术堪称一流。


    不甘示弱的哈尼比立刻双手回敬中指。但这挑衅转瞬即逝当打工仔从厨房出来的刹那，那只黑手瞬间从侮辱手势变回花瓣托腮。哈尼比歪头托腮，斜眼瞧着这对活宝。


    腰间夹着托盘的打工仔凑近李士英身边。两人压低声音开始嘀嘀咕咕交谈起来。对话内容并无特别之处。无非是要不要来碗醒酒汤、不用了谢谢、几点下班啊这类日常寒暄。但打工仔罕见地露出了柔和笑容。


    ‘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笑容…’


    短促的笑声突然迸发。只有两人所在的角落氛围截然不同。哈尼比鼓着腮帮子瞪眼旁观。到底发生过什么能让这对死对头变得如胶似漆。


    但这温馨转瞬即逝明亮的棕褐色眼眸微微眯起。多次救过他性命的敏锐直觉正在发出警告。温情表象下藏着某种东西。别被那副模样骗了。


    哈尼比眨了眨眼。笑容可掬的侧脸之下隐藏着…


    ‘紧张感…?’


    * * *


    深夜11点53分。早已超过下班时间，日期即将变更之际，觉醒者管理局现场应对1组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几乎全员在位。既然组长都抱头坐在位置上，其他人自然不敢擅自离开。


    打从一开始就没法考虑下班的事。整个觉醒者管理局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隶属觉醒者管理局的猎人被调包得只剩空壳。’


    这是创立以来首次发生的空前事态。虽能确定是普罗米修斯所为，却连何时、如何被调包的都无从知晓。连线索都没有，根本无法展开正规调查。多亏李士英处理了一处研究设施并传回资料…


    「呼…」


    那里也没有像样的情报。只有需要核实的实验记录堆积如山。


    又一声长叹迸出。在座的猎人们不约而同缩了缩肩膀。现场应对1组组长郑彬十指交抵抵住额头，宛如祈祷。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此刻满脸愁容。拆掉石膏的右臂残留着长长疤痕。


    这时手机嗡嗡响起。郑彬看都没看就摸索着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他用疲惫的嗓音机械地吐出一连串应答。


    「是，这里是觉醒者管理局现场应对1组组长郑彬。请说明来意。」


    「郑彬先生。」


    经过诡异变调的声音。虽然与记忆中的声线略有差异，但呼唤他的语调却异常熟悉。他感到后颈汗毛陡然竖起。


    「能稍微聊两句吗?有些话想说。」


    彬彬有礼却透着轻佻的说话方式。在郑彬认知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想，那个怪异声音继续传来。


    「啊，我是j。怕你认错人。」


    第116章


    j.


    郑彬攥紧手机环顾四周。虽然还没有组员看过来，但若举止反常立刻就会被察觉。必须表现得足够自然。


    「…原来如此。请稍等片刻。」


    郑彬用手掌抹了把脸。起身时顺手抄起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衣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


    “…….”


    几名组员的视线立刻聚焦过来。面对众人疑惑的表情，郑彬没有出声解释，只是竖起食指向天花板示意。组员们脸上浮现倦色，似乎还有人发出了叹息。


    郑彬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用圆珠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句子后举起了纸张。


    ‘我暂时外出一下。请休息。’


    确认内容的组员们点了点头。规律的脚步声在离开办公室、推开紧急楼梯门的瞬间开始加快。嗒嗒嗒，皮鞋底快速敲击着楼梯。


    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能偷听通话的人。郑彬停在通往地下的楼梯间，稍稍平复呼吸。


    若是平时肯定会置之不理。又会以为是冒牌货吧。但是…。


    ‘j回来了。’


    那个人是否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用拇指摩挲着手机背面的郑彬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抱歉迟了。现在请讲。」


    「看来刚才和别人在一起呢。还没下班吗?」


    “…….”


    「都快十二点了。」


    每次听到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胸口总会莫名翻腾。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不，这种情绪真的能称之为期待吗？或许更接近不安。


    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心情，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通话总归不够安全。我想当面谈。现在有空吗?」


    甚至组建了追踪团队却依然搜寻未果的对象j，竟主动联系要求见面这完全超出了郑彬的预料。


    ‘更何况….’


    洪艺成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j说他觉得地城重构是因他而起，但原因尚未查明。在找出原因前，除非绝对必要就像这次地城事件否则他不会现身。」


    绝对必要。这个含糊其辞的说法让郑彬快速回顾近期事件。还有比s+级地城更危急的状况吗？虽然觉醒者管理局内部遭遇普罗米修斯入侵，但绝不至于需要j介入。那究竟是为什么？他迟迟未能作答。


    “…….”


    「很忙?那就算了。」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里混着一丝失望。郑彬立刻回应：


    「不，没问题。请告诉我会面地点。」


    「啊，我报地址。记住单独前来，别向局长汇报。」


    对方像等候多时般流畅念出街道地址。郑彬机械记录着，太阳穴突突跳动。


    普罗米修斯的傀儡已深入觉醒者管理局核心地带。这通电话可能是陷阱，完全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j消失于裂缝中已八年，冒用他身份的人数不胜数。大部分都是连应对价值都没有的垃圾，甚至没等我们出手就自行崩溃消失了……


    ‘即便如此……’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必须前往。这是幸存者的义务。


    对方提供的地址竟是某处儿童游乐场。前往途中郑彬尝试回拨来电号码，无人接听。试着查询号码归属，发现是部公用电话。